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茹安打着灯笼披着衣裳,急急忙忙往堂屋跑:“这……这是怎么了?这府里是遇了鬼了
……”等他进了堂屋。冯妈已经背回茹二奶奶放在单人榻上了。“冯……冯妈……您看着我去叫大夫!”茹安说。
冯妈说:“来不及了!快取口凉水过来!快啊……”
茹安飞快地跑出去以后,冯妈摸了摸茹二奶奶下身,“还好!还好!阿弥陀佛,阳气没走!得亏听着了,太太,太太你可不能死,您要死了我们指望谁去呀!太太醒醒,您可不能死啊!”
茹二奶奶脸色苍白,一点血色没有。
佟奉全和范世荣还在门口呆看着,莫荷说:“哥,您回屋吧,我没事……”范世荣觉得呆下去也没他什么事儿,走了。范世荣刚一出门,佟奉全咕咚一声就跪下了:“莫荷,事儿都过去了,天大的事都过去了,咱从打现在开始过好日子吧,过好日子,我这儿给您赔不是了……”
“奉全哥,你起来吧!”
“你不答应我,我不起来!”
“你不起来,我马上就从这屋里出去……立马就走!”
“可不能走,我起来,我起来!”
“你坐那椅子上,听我说一句话,”
佟奉全老老实实坐到椅子上。此时的气氛没有一丝的缓和,只有冰冷。
“奉全哥,一句话吧,你这人太好了!我不配!”
佟奉全听完马上又想跪下。
“别动!这句话我想半天了。奉全哥我不配你……你走吧!”
“莫荷……你这是骂我呢!……是啊,我该骂!”
“再不多说了,你不走,我走。”莫荷拎起包袱要走。
“不走,不走!谁也不能走!”佟奉全赶快拦住。
“奉全哥,您别拦着我了!要么你走,要么我走!这屋里不能呆两个人!尤其的不能呆着你和我!”
“莫荷……你……你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佟奉全你出去……你……你别再逼我了……你出去……你快出去!”莫荷伤心地哭着。
“好,我走……活该,我走!”佟奉全说完出门去了。
一块凉手巾擦在茹二奶奶脸上,茹二奶奶身子一激灵,醒了。冯妈长出了口气:“好了这算活过来了,太太,醒醒!太太!”
茹二奶奶把眼睛睁开,似乎茫然不知:“冯妈!”
“哎!太太我在这儿呢!”
“我还没死,想死……怎么这么难啊!”茹二奶奶说完又流泪。冯妈也哭了:“太太好好的干吗非得死啊!这是为什么呀!再说您死了,我们怎么办!我们指望谁去啊!”站在一边的茹安看不下去了,咳嗽一声。
“瞧我,您活过来该高兴才对,怎么又哭起来了?”
茹二奶奶说:“冯妈……您不该救我……我想死……”
冯妈说:“为什么呀!太太为了我们您也不能这么想!”
茹二奶奶说:“我对不住人了,我活在世上对不住人了……”
冯妈说:“只有人对不住您,您对不住谁了呀!”
茹二奶奶说:“佟先生,我对不住佟先生!我让人家吃了大瓜落!冯妈,我还得去死,不死一辈子还不了人家这个情啊!”
冯妈说:“不死,不死,咱想办法还,想办法还!茹安啊!快点火熬粥!太太,从打今儿起,咱别的都不想了成不成!咱就想着怎么还了佟先生这个情,好不好!就是为这个也得活着啊,太太您听我一句!”
茹二奶奶说:“冯妈,您可真会劝人!就这么一个活下去的理由了!”
一夜过去了,莫荷连个姿势都没换地还那么坐着,一动不动地发呆。门开了,生子买了油条豆浆放在桌上,看着莫荷说:“莫荷姐吃饭吧,莫荷姐什么也别想了吃饭吧!”
“生子,姐以后怎么办?”
“什么也别想……吃饭!”生子说,“姐,咱都是苦人,以后是咱想的吗?吃饭吧!”
“是啊,以后,以后,不想也得来啊!是什么样也得来!”
索巴指挥着福山收拾货架:“这……这这!平时怎么打扫的,驴粪蛋表面光,净干些猫盖屎的活儿了……这……这对!这!”
王财边打算盘边说风凉话:“索爷……铺子不盘了?”
“盘铺子……挺好的买卖干吗盘铺子啊!你支应着吧!”
“你不是短钱吗?”
“来钱的主意多了……”索巴说着话从怀里拿出那笔筒,“先说好了,这是帮我姑卖的东西,跟咱这铺子可没关系……”
王财先还不在意,眼离了算盘,一看那粉彩,可是不得了,好东西,王财心里说,这可不是一件寻常的东西,官窑粉彩笔筒子,又是书房里的物件,我……我……我得骑一道……
“怎么着,有没有一眼啊,你倒是看看啊!”索巴问。
“有一眼,太有一眼了,明万历粉彩,好东西打算卖谁啊!”
“谁出的高就卖谁!”
“你打算卖多少钱!”
“那什么啊,好东西是不是,低了两万不能卖!”索巴胡乱说着价钱。
“二万五……” 王财说。
“能卖吗?”索巴有些犯嘀咕。
“卖别人不行,卖禄大人行!可您不能就叫两万五……得叫三万五……”
“叫多少?再给他吓跑了……”
“漫天要价,就地还钱,这么好的东西,没个跑……”
“行!就这么办!回头我卖了请你吃鱼翅席!”刚说到这,内格子里电话响了,索巴说,“别接,我接,我接……一定是密斯马来的电话……我来接!”
王财手在算盘上乱拨拉,眼睛瞟着那只笔筒。
索巴在打着电话:“喂!大令!想呵,每一刻都在想,想得我自己都消逝了,天底下就剩下想你了。不夸张,不夸张!”
“福山看着点铺子,把那玩艺罩上,谁来了也别让看!我出去一趟。”王财对福山交待了一下,很快就开门出去了。
酒馆里,佟奉全喝了一夜的酒。小二又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睡觉的佟奉全,对掌柜的说:“掌柜的,要不想办法给他挪挪!”
掌柜的说:“让他这么呆着吧……头晌醒不了再说……”
小二说:“我这一个菜还没配齐呢!他就放倒了。”
掌柜的叹道:“心里有事儿了……让他睡吧!睡睡就好了!”
酒馆里已经有了进进出出的客人,这下连掌柜的也有些不耐烦了。小二没办法,过去摇他:“佟先生……醒醒……哎!醒醒!”佟奉全抬起头,一双醉眼左看右看,还想趴下睡觉。
“哎!醒醒……佟先生……不能再睡了,我们这儿上座儿了,我给您送家去!”小二不让他再睡下去。没办法,佟奉全只有坐直了,半天才问:“这是哪儿啊?”
“酒铺子啊!我是连贵……”
“我怎么上这儿来了?我干吗要喝酒……我知道了……我还想喝!小二来酒。”
“不喝了,不喝了,改日吧,佟先生,改日再来啊!日子长着呢!回家吧!”
“家?……家?我哪儿有家呀!”
“没家总该有个去的地方吧,佟先生,您可别说得那么可怜见的,您比我们可强多了,”小二扶着他站起来,“来!说个地方,佟先生我叫个车给您送去……”
“没地方……别叫车了,我自己走吧!”
第五篇《五月槐花香》第二十章(二)
禄大人从一个铺子出来,在街上走了没几步,从胡同里出来的王财把禄大人叫住了:“禄大人,禄大人,禄大人!”
“王掌柜,老没见了!”禄大人招呼说。
“老没见了……禄大人,您过来一下,跟您说句话。”王财对禄大人附耳几句。
“底价多少?”禄大人问。
“禄大人这东西叫五万您一点别含糊,抱着就走,绝对没有的价!这会我告他两万五,他信了,您一定能拿下来!”
“王掌柜,你们不是一齐开铺子吗,你干吗跟我说这个!”
“禄大人,您还不明白啊,这东西是他的,跟我没关系,我跟您说……是……想骑。”
“我明白了,骑驴,抽佣金!这事我在欧洲也干过,明白……放心,到时必有一份您的!走!”
“可不能一块走,我先回去,您等等!”王财说完就先跑了。
王财悄悄地回来,索巴的那个电话还没打完:“过一会儿就会有一桩大买卖了,您放心欧思玛璧红色的,一定给你买!那算什么呀!跟老泰山说说,国外有闲差给我派一个,咱过点洋日子去,好!好,晚上六国饭店不见不散!白哎!”
王财还在打着算盘,索巴捋着头发,吹着口哨出来了。
索巴说:“刚才谁来了?”
王财说:“谁也没来!”
“我怎么听见门响了……”
“我出去了一趟,这刚一眨眼铺子门口卖耗子药的支上摊子了。让我轰走了,这帮打游飞的摆摊也不看地界!”
索巴把盖笔筒的布掀开说:“王财,用不用再问问别家,好有个比较!”
“问也成,问有问的好处,也有坏处!”
“不问了……禄大人来了。”索巴低声说。
果然,禄大人正在玻璃门外往里看呢,索巴大步迎出去:“禄大人,别急我给您开门,我给您开门!禄大人您请!”
蓝一贵从天和居里出来抖桌布,看着索巴谄媚地把禄大人让了进去,蓝一贵边抖落东西,边不屑地回了铺子。拿着抖干净的盖布把桌子蒙上,气哼哼地说:“什么东西……”把刚走过来的伙计贵山吓了一跳。
“没说你……说对门的索巴呢!见了洋人跟狗见了屎似的走不动道了!贵山,爷我不是吃了洋人的亏才说洋人的不好!洋人里也有好有坏,可禄大人算是坏人里头掐尖的!他害人,不像有的洋人还有个宗教的忌讳,有信仰……他没有顾忌,下狠手,咱天和居往后,跟洋人做买卖明做……但可不能像索巴那样没皮没脸!记住了……”
“记住了……”
蓝一贵说完涮缸子要往外泼水,一眼瞅见佟奉全头上的绷带快散了,正沮丧地从街上走过。他呆呆看着。
“贵山,贵山你过来看看,那是不是佟奉全?”
贵山跑过来看:“可不是吗?是佟先生……怪可怜的!”
“可怜?……你听说什么了?”
“没什么,听街上人说,他吃了瓜落了……原本不是他的事,栽他身上了。”
“他活该!贵山,好!这才是报应呢!甭看他表面上是把我救出来了,可我才不念他好呢!没有他爷我不会丢那个人,现那个眼!我不管他当时因为什么?我的准则是让我吃了亏的人就没好人!……也许有我的不是,但我不那么想。哟!来客人了,贵山快给人家开门。”
禄大人放下仔细看过的粉彩笔筒,问道:“多少钱?”
索巴说:“三万五……”
禄大人说:“太贵了……”
索巴说:“禄大人这路的笔筒哪儿找去?还不是外人的,我们家里祖辈传下来的,没舍得用过,供在多宝格里当家底呢!要不是您我还不急着拿出来呢!”
禄大人说:“是因为我,还是密斯马?”
索巴不好意思地一笑:“禄大人您真会玩笑,当然也为密斯马了,我这是为了爱情……”
禄大人说:“爱情与金钱永远是连在一起的!爱情也很贵,要花钱。这样吧,……两万,成交!”
索巴摇头:“禄大人,不行!NO!给不了您,我再缺钱也卖不了这个价,这个价沾不上爱情的边,王掌柜是行家,您问问王掌柜……”
“禄大人您得再添点……好歹是个喜兴事儿啊!我们索爷也好不容易碰上个能瞧得上眼的女人!”
禄大人说:“两万一……”
索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