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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带了五十块,您不是不短钱吗?我这是零花的,也没想着要拿东西。”
“钱也不怎么短,你看就我和冯妈能花多少啊!五十块你先拿着东西看看去……出了手再给我送来也行!”
“那您放心,谁让咱是至亲呢!”
“你拿走吧,哎快收起来,千万别让冯妈看见啊……”说着话冯妈进来了,马上扯开了别的,“索子啊,你别生姑的气啊!该来还来,我这可真没什么亲人了。你再不来,我多孤单。”
“姑,你放心,闲了我就过来看看!”
茹二奶奶和冯妈在广和楼看完夜场戏,走向后台,手里拿了个小花蓝。突然身边过去一只大花蓝,坤书馆的小九宝咯嗒咯嗒地扭过去。龙套喊道:“孟老板有人送花来了,有人送花来了!”远远的,孟小楼画着妆跟小九宝说着话,还给小九宝点着了烟!
茹二奶奶看着有气:“冯妈!喊他!”
冯妈喊道:“孟老板……”
茹二奶奶以为这一喊,孟小楼就得赶紧过来……没想到只应了一声,身子没动。茹二奶奶问冯妈“那女人是谁啊?”
“不知道!”
“再喊!”
“孟老板,孟老板!”
“哎,来了……”孟小楼送小九宝出来,正好从茹二奶奶身边走过,竟然看都不看她一眼。
茹二奶奶的火气一下子就要蹿起来了,冯妈赶快止住:“太太,这可是戏班子……”
“……我知道,我哪儿能真动火啊!我才不生气呢。”
孟小楼回来了:“秋兰太太,对不住啊。是冯司令的姨太太,不好惹!”
“真有礼啊,孟老板你这一上了妆,我还就真觉着就近都不认识你了呢!你看着我,我想看看你这儿是笑呢!还是不笑!你把脸对着我啊!”
孟小楼一时无言。
茹二奶奶转身,说:“冯妈,咱走!”
茹二奶奶回到府里,这可真的生气了,举起唱机就扔地上了,大喇叭也摔扁了,还不解恨,又用脚踩,踩了几脚也还不解恨,又啪啪地把唱盘折了。
冯妈看着心疼:“太太值当的吗?别摔了……”
茹二奶奶喊道:“我不干,昨儿还好好的呢!今儿个怎么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冯妈,你去把他给我叫来,我得问问他,我得好好问问他……画了妆了我就看不出来了吗?这是给谁脸子看呢!”
冯妈劝道:“不理他。早不让您动心思,这下可好!伤着了吧。婊子无情,戏子无义,您干吗那么较真!”
“你去给我叫去……我心里难受,我心疼,冯妈我心疼,见不着他,今天我过不去了……”砰,又摔了一样东西。
冯妈劝道:“您消气,消气!”
佟奉全听见叫嚷声进来了。“这是怎么了!”
冯妈说:“佟先生您来的好!我算说着了……伤着了……你给劝劝,您快劝劝。”
“秋兰太太,别闹了,不好看,哎,别闹了。”佟奉全先是劝说,一看拦不住,突然声调一高,“冯妈,松手!让她闹,闹吧!”
没想到这一下真给震住了。茹二奶奶这才开始慢慢尖声哭出来:“佟先生,佟先生……”
佟奉全一见茹二奶奶朝他扑来,急着想躲,冯妈却把他推过去。“佟先生,快扶住了她!”
“佟先生咱快把东西卖了吧……花多少钱我都愿意!我要收了他的心……我要收他的心!”
“心哪儿是钱能收上来的!”佟奉全说。
“我不管,我命苦啊,我要拿钱收他的心……佟先生,我命苦啊,我命真苦啊!”茹二奶奶说着靠在佟奉全的肩膀上哭了。
折腾了一天,茹二奶奶累了,躺在卧室的床上,面色苍白,像是得了一场大病,头上敷着冰毛巾,脸上的汗擦了又冒。佟奉全、冯妈陪在旁边。
茹二奶奶睁开眼:“佟先生您先别走,我跟您说句话……佟先生,我出钱,您找个探子,探探他孟小楼,今天夜里干什么了!”
佟奉全劝她:“您先躺下,您听我说……”
茹二奶奶急了:“不行!您一定给找个探子探探去……”
“这事儿还用探吗?!”
“怎么呢?佟先生您也那么想了……冯妈您看,佟先生是外人都看出来了。”
“我什么也没看出来,这事不用探子,您就想他跟别人一块儿了,又能怎样!”
“干吗这么想?”
“干吗不这么想?这么想不成,你愿意他怎么样了……!”
“我愿意,他……他想着我呢……他要来看我呢!”
“那也行!那你就这么想吧!”佟奉全说着要走。
“可我不敢信!”茹二奶奶又说。
“那你就想,他靠着别人呢!就这两种可能……不用探子,探子探完了,您的病就更重了……拣愿意想的想想,然后睡一觉,天亮了该干嘛干嘛!”
“那不成了自己骗自己了吗?”
“感情这东西可不就是自己骗自己吗?”佟奉全说得很平静。
茹二奶奶难过得像是万箭穿心:“佟先生,您这是往我心口捅刀子带剜肉啊!”
“疼了好,知道疼就知道什么是不疼了,就这世上多少人越疼越往里冲呢!放着好日子不过。”
“这是剜我的肉啊,佟先生,他跟我说的话都是假的吗?他跟我讲的身世,骗了我那么多的眼泪都是假的吗?钱不钱的我不在乎,他骗得我心惊肉跳。佟先生,人怎么能这样!”
“不这样又怎么样,吃亏了不怕,看清楚了最好!睡吧!”
茹二奶奶又哭:“我这是豁出去不要脸地把心放出去了,谁承想啪嚓掉地上摔碎了……这还没几天呢就这样了……”
佟奉全劝慰她:“没什么大不了的,摔碎了拾起来,再装回去,秋兰太太你那冲劲儿哪儿去了?”
茹二奶奶眼神呆呆地望着房顶:“别的事能冲,这事儿冲不起来了,佟先生,我是不是傻呵……我可笑吧,是不是十五年守着寡,出来就思春,我老房子着了火了……我除了烧了自己,什么也没烧着,……佟先生我可怜吗?您说一句……我是不是可怜、可笑、可恨!!”
“秋兰太太,您明白了比什么都强,不算什么,就跟我们买东西打眼了一样。您别恨了,往好了想吧,就当花钱买乐子了!”
“我不乐我伤心,明知道伤心傻,我还伤心……”
“不是傻,您是好人!这年头能肝肠寸断的都是好人,内心有矛盾的人都是好人,咱好自为之吧!过日子就是这样的!”
茹二奶奶扭脸看他:“是吗?就是这样啊?”
佟奉全点头说:“就这样,不如意事多了,咱还得活着,什么也别想了,自己能过去就过去吧!睡吧……沟沟坎坎的做着梦就过去了……”
第四篇《五月槐花香》第十三章(六)
禄大人来到通古斋,索巴递上茹二奶奶偷偷给他的那只瓷瓶。禄大人细细看了,问道:“单只?”
索巴说:“单只。”
“那只能不能找到?”
“您收了这只我去找那只……”
“两只都配齐了,我要……不要用一只来吊我胃口。”禄大人扭过脸去。
“禄大人,那许就轮不着你了……”
“我不生气!洛阳怎么还没去,咱们可是有合同的……”
“王财过两天就动身!”索巴说,“王掌柜是不是?”
王财正在打算盘,应付说:“啊!对,说好了,禄大人这有件东西您看怎么样?”
禄大人正看别的,爱搭不理的问:“什么东西……”
“一只商尊。”
“有铭文吗?”
王财说:“二十多个!”
禄大人马上放下手里东西,走过来。
夏商周,青铜多的礼器。尊乃是王、候专用的礼器,铭文乃是当时历史的记录文章,其史学意义、书法意义都很重要,所以禄大人听完满眼放光,也不足为怪。禄大人看了照片和拓片,问道:“东西呢?”
王财说:“不在我手里……”
“那在谁手里?”
“这我不能说,回头您隔过我找他去了,我算白忙……”
“不会让你白忙!东西我要……”
“四十万……”
“可以,看过东西,只要成交了,给你一成的谢金……”禄大人说完拿起拓片就走了。
“还没说完,就走了,这也太快了吧!”
索巴听得愣了,这会才问:“谁的东西?”
“朋友的……”
索巴:“怎么着,有事还瞒着我啊!单做起买卖来了?”
“你那只瓷瓶不也瞒着我呢吗?”
“王财,你别跟我说气话,咱现在想散伙都不能散了!跟你说咱可收了禄大人的钱了,洛阳明天你立马就去!那只尊是谁的你给我说清了!”
第四篇《五月槐花香》第十四章(一)
范世荣出门倒茶叶,倒完转过身来偏头一看,洪副官带着人正在天和居门口整齐地站着。范世荣抹头就想往屋里躲,洪副官厉声叫道:“站住。蓝掌柜有信儿吗?”
范世荣甩着缸子里的水:“没有……我这儿没听说……”
洪副官走过来:“这是我的名片,有他的信儿给我打电话,亏待不了你!”
范世荣一指对面:“我这儿没电话!回头误了您的事,您看对门,通古斋,他们有电话,您烦他们吧!掌柜的叫王财!”
洪副官又往通古斋走去。范世荣赶紧拉门进屋,自语道:“这蓝掌柜的到底去了哪儿了?”
范世荣回屋后拿着放大镜,看着一件东西对着书上的图,看得很仔细。门响了,索巴进来说:“五爷,东西卖出去了?”
范世荣头都不抬:“好啊!什么东西啊?”
“您那只尊啊!”
“哪只尊啊!索巴我可没让你卖东西,我也没尊!”
“王财从您这儿拿的照片拓片,我给拉着买主了……”
“王财这小子,藏不了事儿的东西!谁要买?”
“路德维希,禄大人……”
范世荣很决绝地说:“不卖!”
索巴不明白:“那是为什么?”
“王财没跟你说呀!不管东洋人,西洋人都不卖……”
“五爷……您……玩笑呢吧……”
“没工夫跟你说笑!”
“还记恨你们老爷子受洋人气那档子事呢!大清国都跟着受了气了,您那点气算什么,再说了您不是指着说洋话挣钱呢吗?”
“我说洋话是为了蒙他们,别跟我这儿废话了,洋人不卖!”
“卖谁不是卖呀,五爷您怎么想不开呀!就是您卖了国人他再卖给洋人还不是一样,中间还让人骑了一道呢!”
“东西不是我的,人家嘱咐了洋人不卖,您别跟着忙了。”
“五爷,这百十年您还没看出来呀!最得罪不起的就是洋人,连皇上……”
“皇上得罪不起,我得罪得起!我是旗人,我这回得给旗人长一回脸!把照片要回来,王财这王八旦……怎么满世界吆喝去呀!你走吧,别等着我说不好听的……”
索巴找了个没趣,只好说:“得,您有骨气,我走!”
佟奉全不知道莫荷搬家了,高高兴兴地拿了东西来看她。听见屋里有动静,来到窗根底下喊,没人答应。正要推门,门开了,出来一个小老头,是个侏儒。吓了佟奉全一跳。老头问:“你找谁啊?”
“找莫荷!”
“没有叫莫荷的!走吧!”
“哎!这人去哪儿了……前几天还在这儿呢!”佟奉全回头又对正屋喊!“大婶,莫荷搬哪儿去了……哎!”
小老头说:“院子里没人,别喊了。”
佟奉全着急了:“搬家了,这是搬哪儿去了呀!”
佟奉全拎着点心包在街上跑,先是去底局子询问,没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