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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希颜闻言油生敬意,沉吟片刻,问道:“如今江湖之势又如何?”
“南流北堂对峙,六派一帮自扫门前雪。江湖多热血,却犹一盘散沙难成大器。如能聚沙成塔,共赴国事,何愁内贼不平,边事不靖?”
名可秀幽叹一声,继续道,“五年前托塔天王晁盖劫蔡京生辰纲,聚一帮豪雄建立梁山水寨,悍然与朝廷对抗,童贯数万大军奈何不得,少宰王黼便使计以分化梁山为谋。父亲与托塔天王有故交之谊,曾劝其徐图缓进,先稳内部,可惜晁天王一意孤行,贪攻冒进,反被奸人设陷而死。托塔天王一死,梁山顿落宋江之手,此君急公好义,却与晁天王志向相反,一心视入朝为官方为正道,被朝廷许以靖边招安,孰料却是被派去围剿方腊的永乐会……”
“方腊?”卫希颜不由失口打断,连忙掩饰一笑道,“方腊是什么人?永乐会又是什么东西?”
名可秀好笑道:“这话说来就长了。”
“慢慢说,我不急。”卫希颜笑眯眯道,她自是知晓北宋末年的方腊起义,但听名可秀所言竟似是一个江湖帮会?
“方腊父亲洲山大侠二十年前名动江湖,后来举家退隐青溪。方腊是其长子,自少嫉恶如仇,成人后结交数位豪侠青年,专事打抱不平,在青溪县颇有侠名。宣和二年,青溪天降奇石,从空掉下将地面砸出一道深坑,巨如山丘,色如赤金,隐有祥纹。当地县令为讨好媚上,强驱村民掘掉农田拖移天石,欲图献石升官。那年本就大旱,村民颗粒无收,官府粮仓里的积粮都已堆烂发霉,县令却拒不放粮,民心本就怨愤,此刻被贪官下令挖毁农田,愤怒爆发,护田心切的村民失手打死衙役。方腊见事已无法善了,索性率村民冲进县衙,开仓放粮。青溪县令逃出后纠合州府五百兵丁回剿方家村。方腊道‘当今无道,天下不公,贪官污吏横行,百姓哪得安乐’,遂立永乐会,扯起反旗,不日便引得四方江湖豪杰和百姓投靠,攻克四县,西下歙州,南达杭州,朝廷十五万大军进逼不得!”
“此时朝廷却出了两位将才,韩世忠和张叔夜。若梁山和永乐会南北呼应,稳扎徐进,或许尚能多支持几年,到时……”名可秀眸光意味深长,“待得时机成熟,未必不能荡宇内、清朝野。”
卫希颜奇道:“梁山、方腊起兵反对朝廷,南流北堂没有趁机插一脚?”
名可秀臻首微摇,“希颜,你有所不知。惊雷堂和名花流称雄十年,朝廷早有忌恨,只是因太祖昔年与紫君侯傲惊神有约,朝廷不得进剿江湖,蔡京等方才不敢在明面上动手。而宋江、方腊空有抱负,却无大智大慧和大忍,一时或能称雄,但终难成大气候。雷总堂和父亲均看到这一点,暗地或有援手,明面却是绝不沾惹,以防被朝廷之抓到口实,正好大举血洗江湖。”
“原来如此!”
“朝政上的事,还需到朝政上解决!蔡京、王黼、梁师成、童贯等人狼狈为奸,却非铁板一块!利用他们之间的权争,得以迫使蔡京被皇帝罢相,王黼起任,在形势所逼下不得不减轻赋税,并罢免蔡京一些门人,由此激化了蔡、王二党之间的矛盾,这便是我们的机会!”
碧袖翠衫的女子语音铿锵,“早在多年前,我们便怀疑绝杀是朝廷隐在江湖的耳目。无论是以杀手方式暗中替朝廷除去异己也好,还是迫使梁山英豪攻打方腊也罢,均是朝廷一贯对江湖的策略:以江湖制江湖!是故前番名花流、惊雷堂、唐门三方联手覆灭绝杀,既是去掉朝廷横在江湖的一根毒刺,更是暂缓仇怨共图国事的一次尝试。”
“真是深谋远虑!”卫希颜不由苦笑,她本因雷枫而被陷入绝杀,为绝了这个杀手组织的追杀威胁方才与唐青衣、名可秀定下杀手之王的计策,千里奔波来回辛苦,到头来却是为江湖三大派做嫁衣衫,心底油生一缕被人利用的艰涩。或许,是不觉中已将这女子当成可信赖深交的人?方才生出被信任之人欺瞒的酸涩感觉?
“希颜!”名可秀深深凝注她,语音清冽入心,“家母早逝,家姐家兄不喜江湖争斗,可秀年少成名,自幼被父亲寄予厚望,明里风光耀眼,是人人羡慕的名家少主;暗里却是处处谋算,步步惊心,叔伯辈或目光短浅、或为一己之私勾心斗角,让人痛心悲凉,常于深夜梦回之时恍觉万年孤独,却无人可诉无人可听!”
卫希颜轻叹无语,黑暗独行的荒凉孤寂她曾感同身受多年,不由得心生怜惜,心底那点酸涩顿时消失无踪。将心比心,她若处在名可秀的位置,行事也当如此。只是胸口仍有一丝莫名的不舒服,或许是怪责名可秀未将她当成真正的朋友,隐瞒了诸多事实?但她对这女子又何尝完全坦诚了?
名可秀幽然一叹,眸光射向足下云海,久久方道:“希颜可信,人与人之间自有机缘?”
不待她回答,翠衫碧袖的女子清音铿然,“我相信!”转身面对卫希颜,语气柔和而坚定,“可秀和希颜相识不过半年,却已是将希颜当成平生唯一知己!”
卫希颜不由得眼眉耸动,心底顿然一阵欢喜,深吸口气,舒眉笑道:“可秀不怕信错人?”
名可秀陡然黛眉飞扬长声一笑,清音掷地有声,“人生哪得几回痴!百年也不过短短一瞬,千般防备,万般小心,纵使终生不行差踏错一步,这般人生,又何其索然!可秀相信自己眼光,若真看错,名可秀自当认栽无悔!”
“说得好!”卫希颜心情激荡,不由扬声大笑道:“不愧是天下第一流的少主,有胆识!够担当!希颜得此知交好友,当是三生有幸、不虚此行!”
两人不由对视一笑,心怀大畅,不约而同扬眉抬手,“噼啪”一声击掌相交,携手并立。”
“希颜今后有何打算?”良久,名可秀回眸问道。
“打算?”
卫希颜想起归家之路的渺茫,不由唇角苦笑。
“目下我只希望尽快查清身世之谜。”
名可秀惊讶扬眉,“身世之谜?”
“可秀,你我既是知交,我的身世自是不瞒你。”卫希颜一笑道:“说起来唐青衣那家伙和我可算亲戚!”
“噫?”名可秀顿时惊讶不已。
卫希颜遂将卫信南、唐碧颜和云青澜之事,包括凤凰神功秘诀尽数告之于她,仅隐去了唐烈和云青珂感情一事。
名可秀听得双眸异彩涟涟,末了不由感叹道:“原来希颜身世竟如此离奇,难怪你自称出自山野,没有师承,未想竟全是实情。”语音一顿悠然道,“想来唯有唐大小姐这般人物方生得出希颜这样的女儿!”
卫希颜怔了怔,惊讶道明自己女子身份名可秀却没有一点吃惊表情,倒仿佛早就知晓般镇定,一惊下不由指着她道,“你……难道你早知道我是……”
名可秀忍不住吃吃一笑,握住她手道:“希颜可知人与人之间会有一种奇特的感觉?记得在流花客栈初次见你,我便生出世间哪来这般清灵秀逸的男子之疑惑,及至后来相处,一点一滴更是加深我的怀疑。”
卫希颜头一仰,颇有些挫败道:“我本还得意于扮相高明,未料竟是早被你识破了。”
“希颜扮装自是逼真,并无女儿家的娇柔,换作别人未必看得出来!可秀也不过是凭直觉大胆揣测罢了。”
卫希颜不由得抚手额头哀叹,“你这第六感也太灵敏了吧!”
名可秀虽未听说第六感,猜也想指她直觉厉害,轻然一笑,纤手突然紧紧一握男装清逸女子,柔声道:“希颜如此信我?”
云家仇人遍地,凤凰真诀更招惹江湖觊觎,身边女子却毫不犹疑的坦然相告,怎不让名可秀心旌动摇,油生感动!
卫希颜凝望晚霞斑斓,想起前生亲戚的抛弃和黑帮的倾轧,曾让她除了妹妹外,再也不相信任何人,后来踏入法藉雇佣兵训练基地,残酷并糟践生命和人格的训练让她与沙洛、安德古、顾焱、欧阳和秦瑟琳结识,和教官的对峙让六人被命运奇特地扯到一起,彼此间从怀疑、试探、揣测到信任,意气相投组建血狼佣兵团,自此为卫希颜开辟出另一片天地,让她得以从孤寂荒漠独行中解救出来,尝试着去信赖、去依靠!
在千年时空前遇到的这个女子,笑语淡然中自有着清冽风骨,常常让她生出股莫名的熟稔,仿佛是对着镜子中的另一个自己。
她不由将目光从晚霞的绚烂中凝注到名可秀容光灿烂的面庞,扬眉一笑道:“你方才不也说过:人与人之间有种奇特的感觉?对你,我亦如此!”
名可秀深深一笑,美眸中流光溢彩,熠熠生辉。
两人相视不语,默契自然流淌。
名可秀眼角余光似突然看到什么,轻咦一声。卫希颜循着她的视线望去,便见峰下一道人影如浮光掠影正向谷中掠去,问道:“你认识这人?”
“观身形瘦高如竹,脖子奇长,双手过膝,极像我见过的一人。”
卫希颜听她语气似是不喜,奇道:“谁?”
“杨戬,大内总管。”
“太监总管?”卫希颜惊讶道,“我似乎记得大宋朝廷对内监管束极严,是不能随意出京的吧?”
“你记得没错!内侍擅自离京,可是死罪!”
两人相顾一眼,倏然均想到一个可能。
奉皇命到此!
京师贵客(增加内容)
内廷总管的突然现身,让卫希颜和名可秀顿失游玩兴致,遂振衣下山,几个起落掠回谷中。
“啧啧啧!你俩还舍得回来呀!”雷霜大马金刀坐在桌旁,手中竹箸指着卫希颜,毫无半点端雅形象。
“真是没良心的女人!”卫希颜扫了眼桌上已去大半的饭菜,不由摇头。
雷霜春水般明媚的眼波在她和名可秀身上一转,笑容暧昧,“我们以为某人偕美同行,乐不思归!所以抱歉,没等你们就开餐了。”
卫希颜哼了声,可怜的雷御,定是被这“女魔头”强逼上桌,劈手便将雷霜面前的宫爆鸡丝抢过来,“嗯!不错不错!小御手艺又有进步了!”
“喂!这是我的!”
卫希颜竹箸毫不留情狠敲过去,雷霜哈哈一笑化掌为指,斜戳卫希颜执箸掌心。
“嗒!”一双竹箸倏然横在中间,隔住了争斗的二人。
翠衫女子笑语嫣然,“两位较技很精彩,但视一桌美食于不顾,岂不辜负别人一番辛苦。”
卫希颜哈哈一笑,“看在可秀面子上,不跟你这野蛮女人计较!”直接将雷霜至爱的那碟菜圈手护住,夹了一箸送到名可秀碗里,“快尝尝!这可是小御的拿手菜。”
雷霜横眉瞪眼,咬牙切齿。
名可秀不由唇角抽动。这两人,一个冷静狡猾,一个英气果决,偏生凑到一起便如顽童,毫无半分理智可言,让人好笑之余又顿生奇怪之感。
沉默不语的雷御突然一伸手,默默将清蒸鲈鱼的盘子移到雷霜近前,雷霜明媚双眼顿时一亮,俊朗面容神采飞扬,“还是阿御对我好!”
“阿御?”卫希颜抖了一下,摸了摸身上鸡皮,同情地看了黑衣青年一眼。雷御浑如未听见般,沉厚如故。
***
清晨,庐山谷内犹雾绕霞萦,清新空气让人心旷神怡,清语院内却是一派剑拔弩张之势。
“名可秀,我忍你已经很久了!不要以为你是名花流的少主,我雷霜便要让了你!”
英气俊朗的女子笑容狂肆,手掌突然横拍,坚硬石桌顿时四分五裂。
名可秀翠袖微拂,四散而飞的碎石寂然落地,雍容有度的清雅面庞薄霜微罩,长睫一闪下敛去眸底怒意,容色淡淡道:“雷四侠爱憎分明,可秀向来钦佩。然事关家姐声誉,雷四侠任意妄言,恕可秀无法谅解。”
雷霜剑眉飞扬,哈哈笑道:“天下事天下人可言!名大小姐既然嫁给叶向天,就要够胆承受猜疑。雷霜不过是觉着传闻好笑,说出来一悦众耳罢了,倒未料堂堂名花流少主竟然气度如斯之浅!江湖传闻女公子胸怀磊落,今日看来不过徒有虚名……”
“霜师傅!”
雷御沉声一句打断雷霜。
英气俊朗的女子剑眉微皱,不满地瞪了黑衣青年一眼。
雷御皱眉摇头,雷霜面色顿时变得难看,大声道:“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名少主既然看不惯我雷霜,惊雷堂又何需看他人脸色!雷御,我们走!这清语院又不是他名家的,还不让人说话了,咱另找地方住去,省得在这里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