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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唐门第一野心家是谁?”
“唐潜!如果十年前,我一定会说是他。”
“现在呢?”
“唐老夫人!”
卫希颜不由得唇角微抽。
“小颜,你知道世上最毒的毒是什么?”
卫希颜想了想,道:“权力!”
这世上最毒的毒最多只能让人死,但权力,却可以改变一个人的人心。
“唐门,是个讲实力的地方!唐门的高手榜只排武功前三十名的唐门子弟,这前三十名的弟子在唐门是最有权力的人。七、八百子弟中只有三十人能上榜,谁不想要权力,谁不想争取权力,谁有了权力不想争取更多的权力!在这里,没有亲情,没有恩义,只有两个字:实力!为了上榜,为了武功名次,什么手段都可以使,什么人都可以算计!”
唐烈说得平静,眉间是唐门人惯有的淡漠疏离。
“既然存在权利争斗,唐门势力必定分派别。”
唐烈淡淡道:“第一派是解毒院的院主唐潜,论起来我还得叫他一声堂叔。当年父亲临终时忌惮他的实力,担心身死后唐门嫡系会被唐潜打压,于是借云家之仇缓传宗主令,重大事务由四大院主共决,并临时设了一个总执事的位置,管理唐门日常事务,这个位置由母亲代表唐门嫡系暂掌。父亲的用意是想保存嫡系的势力,并牵扯制衡各院间的势力争斗。”
原来唐老头并不仅仅是为了报仇!卫希颜不由暗服唐烈父亲的老谋深算,竟然利用家仇将权力顺利分摊下去。而唐夫人看似被有实力的四大院主架空,无形中却将原本有机会联合起来对付嫡系势力的四大院进行了分立,谁都想当老大,四院争斗越厉害,宗主系的嫡派就越安全。
唐老头根本不用担心四大院主会冲动去杀云三公子取得宗主令,要知道越有权欲的人越怕死!就如唐潜颗心勃勃,但他绝不会上灵岩峰,反而会利用这件事将不服他的人推到前台去送死,其他三院存的是同样心思。所以十数年前尽管唐门出现了十一个唐一,却不是唐门真正实力的代表。然而这帮老家伙没料到出了唐诀和唐烈这两个意外,虽然唐烈最终放弃宗主令而使唐门宗主仍然悬空,但以唐夫人为首的嫡系势力却由此稳固并壮大。
“第二派势力是唐青衣的炼毒院。解毒院和炼毒院向来是死对头,上任毒院院主正是唐青衣的师傅唐钟,被唐潜暗算而死。唐潜原以为除掉唐钟,毒院便不足为惧,没想到一向隐而不发的唐青衣居然一鸣惊人掌管毒院,并在其后显露出比唐钟更难对付的心智和手段。”
卫希颜忍不住打断道:“唐青衣是姑姑的亲侄子,应该算是嫡系一派吧,怎么能做毒院院主?”
唐烈淡淡一笑,“唐青衣的父亲唐寄松出自唐门没落的旁枝,和嫡系血缘隔了四五代,家境困窘招赘给二姐为夫。后来,二姐病死,唐寄松与唐老夫人闹翻,就带着五岁的唐青衣脱离了嫡系,投入到唐钟那一脉。”
难怪唐青衣那小子性情阴沉冷寞,原来是环境影响,处在唐门这么个冰冷的吃人地方,又寄人篱下,想必吃了不少苦头才磨砺出头。
唐烈道:“唐门第三派势力是唐门总执事唐老夫人,掌控唐门嫡系。嫡系在武技院的实力渗透最多,以前很多任唐门宗主便是兼任武技院主。前任院主唐宋是父亲的同胞二弟,死在云大公子剑下,武院左、右长老唐川和唐哀将院主大位空出来,声称谁成为唐一谁就是武技院主。但是哪一任唐一不是刚上榜便死在灵岩峰!唐一走马灯地换,实际的权力却是掌在两位长老的手里!直到十二年前,唐老夫人借助我和唐诀的实力,将武院权力一步步抓在手里。那年我带着青珂退居青隐院,院主之位一直挂在我身上。唐老夫人趁着唐川和唐哀争权夺利时踢掉唐哀,换上更识时务的唐顺,此后武院大权便落在唐老夫人手里。由此保障二十年她总执事的位置稳踞不摇。”
这唐老夫人精明如此,或者当年她便已察觉到唐烈对云青珂的异常,于是鼓励唐诀跟去灵岩峰,一方面防止女儿做出不利唐门的事,另一方面或许是借唐诀的嫉妒杀死云青珂,稳固她的权力。卫希颜想到这不由打个寒噤,若真如此,唐烈的悲剧岂非唐老夫人一手造成?也就难怪唐烈对她母亲如此冷漠,只以唐老夫人相称!
“宗主一立,唐老夫人的权力也就到头了。”唐烈讥讽笑道,“久尝权力滋味的人又怎会甘心放弃?在这位唐门总执事的推波助澜下,多年来扶弱打强,才造成这么多年唐门一直没有宗主的奇怪局面!”
江湖传言唐老夫人看重唐青衣,看来并非完全真相!唐青衣一鸣惊人执掌炼毒院,自然是有唐老夫人的支持,以制衡唐潜,然而若唐青衣变得更强,唐老夫人便会倒戈相击。毒手药医那档子事,倒底是谋取宗主位的唐潜所谋划?还是意图挑起两人争斗的唐老夫人所为?更或者是二者同谋?
既有虎视眈眈的唐潜,又有阴谋诡算的唐老夫人,唐青衣如何在夹缝中掌控大局!卫希颜摇摇头,想了一阵,又疑惑道:“姑姑在青隐院大门不出,对唐门的事倒是知晓得清楚。”
红衣女子唇角一挑,讽刺意味更浓,“唐烈的存在就是一种实力!这院子每过一阵便有消息射过来,难得那些人这么辛劳,十二年如一日,我想不清楚也难。”
厉害,连人退隐了都不放过!也或许根本就没人相信一身绝技的唐烈是真退隐了!
气氛静默了一阵,再开口时唐烈的语气变得温柔,“小颜,趁这四天时间,我传你云家剑法!青珂若在地下有知,定会十分开心。”
卫希颜内气修炼有门,武功招式却从没学过,只好将格斗招式进行简化,把握一个快字!前两次应对绝杀杀手便是如此,没有招数,只是快,比杀手的剑更快!然而一旦遇上唐烈般级数的高手,近身交战多半自找死路,闻言不由欣喜点头。
……
四天时间一晃而过,卫希颜学剑的进境很快。
唐烈有些惊讶也有些欣慰,笑道:“想不到你悟性奇高,仅仅四天便掌握了云家剑法的要诀,剩下的就是熟悉了。”顿了顿神色喟然道,“那招誓不回头,是云家剑法威力最强大的一招,你要慎用,一招既出便绝无反悔余地,否则便如青珂般死的是自己。”
卫希颜点头,心想云家剑法的行气方式与她所练的内气似乎有着相合之处,难不成那内气是和这剑招相配的,所以她才能进境迅猛?
唐烈从怀中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她,“这是青珂留下的云家剑谱,在我这呆了十二年,现下也该物归原主了。”
卫希颜却摇头不接,笑道:“留在姑姑这也是一样的。”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蚁多咬死大象,她可不想被万人追杀。云家当年那么多仇人,没准大部分是冲着云家剑谱去的。
唐烈扬眉,“这是你云家之物,你将来要传给后人。”
“那等我有了后人再说,暂且由姑姑保管。”卫希颜坚决不接烫手山芋。
唐烈邪妄一笑,“你不拿去,莫怪我传给别人。”
卫希颜无所谓,“随便!”反正慷他人之慨,她才不心疼。
“你不怕云家绝学外传?”
卫希颜笑得自信,“好东西也要看谁用!”
夜色来临,明日又就是新的一天!
唐青衣,你的麻烦解决了没有?
唐门宗主
唐门议事厅 ,“和衷共济”金光闪烁。
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太师椅威严耸立在金匾下,椅子而下两步青石台阶,台阶下东西两向,一字竖排六张酸枝红木椅。
紫檀木椅之下,第一道青石台阶上,摆放着一张太师椅,唐门的总执事唐老夫人端坐椅中,目光淡扫。
唐门的威权人物齐聚于此。暗器院、炼毒院、解毒院的三大院主和各院左右长老,一共十一人,坐满了十一把椅子,唯东席首座武技院主的位子虚空。
唐老夫人扫了众人一眼,保养得宜的面庞看不出任何表情,慢吞吞道:“今天是唐家每半年一次的执事会议,各位有事便提,若无事便散了。”
堂下一片寂静。
许久,唐老夫人道:“既然无议,那便散了。”
“且慢。”堂下一人突然出声。
唐老夫人淡目扫去,“唐端,你有何事?”
解毒院左长老唐端阴阴看了一眼唐青衣,说道:“十二年前,诸位在议事会上的约定,不知还记得否?”
毒院左长老唐斗素来厌恶他,眼白一翻道:“有屁快放,别误了老子喝酒!”
唐端狠瞪他一眼,忍住气大声道:“当年唐烈未继宗主位,执事会约定:各院主和长老皆可以推荐宗主继位人,推荐者只要获得执事会中一半以上通过,便可继任宗主!”
“他奶奶的,十几年过去了,选出屁宗主出来!有些人蹲着茅坑不拉屎,推选有屁用!”
暗院右长老唐玉柳眉一扬,“唐斗,你说谁呢?”
唐斗嘿嘿一笑,瞟了一眼垂目眯觉的暗院院主唐暗,懒懒道:“我谁也不说。”
唐玉瞪了他一眼,便不再说话。
唐端站起身道:“我举荐解毒院主唐潜继任宗主。”
“我举荐毒院主唐青衣继任宗主。”唐斗嘿嘿一笑唱对台戏。
唐老夫人四下一扫,道:“那么就请各位举手表态吧。”
……
一轮结果下来,仍然同前数次一样,因暗院和武院的弃权,唐潜和唐青衣都未过半数。
唐老夫人道:“既然都未过半数,此次推举之事作罢。”
“慢着!”唐潜缓缓站起来,一字一顿,“一战定胜负!”
唐老夫人面色陡然一变,议事厅所有人的面色都突然间变了。
执事会十二年前立下一道规矩:若执事会十次表决均未能选出宗主,为免宗主位长期悬空,被推选者可以选择决定胜负。三年前已过了十次表决,没有人料到,唐潜会突然于今日提出武力解决的方式,难道是有备而来?
“好!”唐青衣面容冷寞如雪,这一字却断然有力。
唐老夫人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更难看,事情的发展似乎走向她掌控之外。
众人步出议事厅,唐青衣眼角余光扫过厅上的牌匾,和衷共济?唇角掠过一抹讥诮。
***
“果然波谲云诡!”
卫希颜坐在鱼池边,手中拿着刚刚从湖对面射进来的唐门战记。
唐烈眯眼钓鱼,头也不回,“唐潜等了三年。等毒手药医配出青色莲衣的解药,再利用毒医的厨子徒弟杀人灭口。他以为有了青色莲衣的解药便不惧唐青衣,所以才敢提出决战。按唐门规矩,决战双方各带己方两人参与,他带唐端和唐藏,唐青衣必定带唐斗和唐十七。”
“姑姑料得不错!但你可知唐藏竟是唐青衣的人,决战中突然出手偷袭唐潜,才导致唐潜败退。”
唐烈冷笑,“唐门中发生任何事都不值得意外。”
“那唐十七却又是唐潜的人,关键时刻挡住唐青衣一招,救了唐潜。”
“是么?”唐烈双眼微张,继而回复平静,“唐潜定是选择认输!”唐门规矩,对认输者不得追杀。唐潜身负重伤不认输便得死,认输还是一院之主,以他的势力,唐青衣纵算坐上宗主之位也坐不稳,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姑姑说的是,他认输了!”
“但他还是死了!”
***
唐潜飞奔着,在漆黑的夜里一路不停歇地向前飞奔。
这一战他败了,而且败得很惨,但他不甘心!
他没想到唐青衣居然抓住了可以致他于死命的东西。唐藏!一定是唐藏!
唐潜一路飞奔着,胸口的怒火熊熊燃烧!那一场唐门围歼的血战,唐端战死了,他的心腹全死了!幸好,他靠着唐十七杀了出来,两人一路奔逃。
“院主,现在怎么办?”唐十七抹了把脸上的汗水,衣襟上全是血迹,受伤不轻。
唐潜看着唐十七,这人关键时机不顾暴露救他一命,众叛亲离下又对他不离不弃,他纵使冷酷无情也不由一丝感动,一拍他肩道:“你放心,只要我们赶到梓州城的接头点,就不惧唐青衣的人。十七,这次我失败了,但有太师支持,唐门迟早是我的!到时候,你就是唐门的副宗主!”
“谢谢院主!”
“我们快走!”
……
唐青衣遥望前方两个疾奔逃窜的黑点,冷寞面容上划过一抹冷笑。
“宗主,我们追吗?”唐斗向新上任的唐门宗主询问。
唐青衣摇头,“唐潜聪明一世,却糊涂一时!一条没用的狗,主子还会要么!”
唐斗一愣,旋即明白,嘿嘿一笑,转瞬又狠狠呸一口,“便宜唐十七那混蛋了!这条白眼狼,要是落到我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