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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38-河流如血-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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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话题也仅仅说到这里,张楠的父亲见保良和张楠面色发僵,连忙就此打住,适时地举杯感谢晚辈,祝儿女们今后生活美满,工作顺利。保良跟着大家站起,碰杯饮酒……他过去经常跟姐姐在鉴宁百万豪庭大酒楼吃香喝辣,后来到省城也多次跟父亲参加别人的宴请,对席面上的规矩礼数,并不陌生。    
    这场寿宴尽欢而散,结账时保良听到服务小姐拿着账单在张楠耳边小声报账,知道这顿晚饭价值上万。光是一道极品鲍鱼,一只就要一千好几。    
    保良随在他们身后,走出省城最昂贵的这家饭庄的大门。张楠表姐夫妇说要回枫丹白露陪张楠父母打麻将去,张楠说要送保良回他住处,于是大家分道扬镳。    
    保良上了张楠的汽车,汽车发动起来,张楠歪过头来笑看保良,不无心疼地说道:“买那东西花了多少钱啊?”    
    “什么?”保良问道。    
    “口服液,就那两盒口服液,花了你多少钱?”    
    “啊,九十块钱一盒,花了一百八。”    
    张楠感激地笑笑,却说:“你一个月才挣几百块钱,买这么贵的东西干吗?芽”    
    保良不知如何作答,闷了一会儿,说:“想让你高兴。”    
    张楠当然高兴,在高兴的心情下忍了半天,还是忍不住把一句原定绝对不说的话,说出口来。    
    “你这个月还有钱吗,不会吃不上饭吧?”    
    出乎张楠的预料,保良竟然没有回声。她本来以为保良肯定会表示钱还够用,不用操心,但保良没有。他用一阵可疑的沉默,弄得张楠预感不好。    
    “张楠。”保良终于开口,出语踌躇,张楠虽已有所预料,但当保良把那个字眼说出口的瞬间,她还是感到了莫大的失望。    
    “张楠,我现在碰上点难事,我想跟你,跟你借点钱行吗?”    
    张楠半晌没有应声,她的目光直直地看着车前的风挡玻璃,她忽然有点想哭,但眼中无泪,她心里涌满的,是无可形容的灰心丧气。    
    “你要多少?”她问,口气像是在谈一笔交易。    
    “一万。”    
    “我想知道,”张楠依旧不看保良,“你要这钱干吗?”    
    这钱的用途难以启齿,但保良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我的老乡,那个陶菲菲,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女孩,她欠了人家一万块钱,还不上了,我想帮她还上。借她钱的人是我的兄弟,他要是拿不到这笔钱,也很麻烦。”


第三部分无所不能的金钱

    张楠不想再听下去,她挂上车挡踩下油门,车子快速离位,向保良的住处开去。一路上张楠没再说话,车里的沉默压得保良难以喘息。张楠本想今晚带保良到一个新发现的河边酒吧喝酒聊天去的,此时显然改变了主意。她也没把保良送到他住处的巷口,而是送到他们刚刚相识时的会合之地。时间已晚,公园门前的广场上,早已灯寡人稀。    
    张楠在这里放下了保良,分手前她的面容极其沉静,她让保良明天下午在国贸大厦大厅的服务台等她,到时她会把他要的钱交到他的手里。    
    保良本想抱一下张楠,他渴望与张楠之间,此时能有一个亲吻,但张楠的表情和语气,都有些冰冷。虽然之前保良已经料到,他这样冒失地张口借钱,尤其这钱是为另一个让张楠敏感的女孩而借,肯定会让张楠感到别扭。但他没料到这个别扭会如此明显,为此他忽然心生恐惧,他一下竟把问题想到极端——张楠难道会由此对他的看法彻底改变?这一万块钱,难道会成为他倾心投入的这场爱情的一个买断?    
    他有几分尴尬地下了车,下车前,用不像自己的声音,客气地对张楠说了谢谢。    
    张楠也客气地说了不用谢。然后勉强地冲他笑了一下,笑得像个程序。再然后转脸,开走了车子。    
    保良回到家里。    
    楼道里照例黑着灯,保良摸黑打开门锁,屋里也黑着灯,拉开灯两屋看看,才知道家里没人。保良坐在自己的地铺上,心里说不出有多烦。他知道李臣带着菲菲去夜总会了,也知道刘存亮大概也出去找钱了。他还能想起他们先后从鉴宁老家来到省城的初期,都是那么健康乐观,对未来充满理想,充满奋斗的信念。而现在,他们被都市的繁华排挤到了边缘,边缘的生活浊流暗涌,推动的力量只有一个,那就是无所不能的金钱。    
    


第四部分半裸着身体嘶声哭喊…(图)

      第二天下午,保良向瓷器店老板请了事假,乘公交车去了国贸大厦。    
    他在大厦前厅的服务台给张楠打了电话,张楠果然在呢,但她没有亲自下来,而是委托了一个高大魁梧,风度儒雅的年轻男人来到服务台前,把一只装了一万元现金的信封交给了保良。那人让保良当面点一下钱数,保良摇头说不必了。那西装翩翩的男人随即让保良写个收条,保良没写过收条,不知怎么写法,便由那人口述,保良亲笔,写下这样一句话来:    
    兹有陆保良借到张楠人民币一万元整,特此证明。    
    写完,保良抬头,问:“还有吗?”    
    西装说:“你写上你的名字。”    
    保良写了自己的名字。    
    西装又说:“写上今天的日期。”    
    保良又写了日期,写完,再问:“行了吗?”    
    西装说:“行了。本来借据一般还要写明还款的期限,但是算了,张楠说还款日期你就不用写了。”    
    保良愣了半天,才木然地说:“请你转告张楠,谢谢她了。”    
    保良拿了那一万块钱,坐车回到家里。    
    李臣正在大屋里唠叨刘存亮,一小时前刘存亮上街,把身上仅剩的一千元钱全部买了即开即兑的福利彩票,孤注一掷的结果,是血本无归。李臣唠叨的意思是:彩票要在运气旺盛的时段去买才有希望,你现在的运气倒霉到家,去买不是找死。刘存亮垂头窝身坐在墙角,连哭的力量都没有了。保良没进大屋,没劝刘存亮,他直接走进小屋,对背身冲墙躺在床上发呆的菲菲说道:    
    “去,你把这一万块钱还给存亮。”    
    菲菲闻声坐起,惊呆地看着保良放在床头的那一沓厚厚的票子,她问:“你从哪儿弄来的?”    
    保良说:“和张楠借的。”    
    菲菲愣了半天,盯着那钱。也许因为张楠二字,她的脸上没有半点感动。    
    保良又说了一句:“去还给他吧,从今天起,你别再到李臣那儿去了!别为了钱什么都干!”    
    菲菲冷冷地坐在床上,眼睛看着那钱,身子却纹丝不动。她的声音也是冷冷的,带着还没睡醒似的含混不清。    
    “怪不得你对她那么好,人家就是有钱,看来我还真气不着。”    
    保良使劲忍住心里的委屈和怒火,他忍得每个指头的指尖都滚烫起来。    
    “陶菲菲,我告诉你,我跟你不是一样人,别拿你那点毛病琢磨我。”    
    菲菲越发来劲了,横着眼睛说:“你别以为你是好东西,你跟人家睡过没有你心里清楚!没睡过人家一次给你一万?你蒙得了别人蒙不了我!我要跟你似的见人就睡,我早就把这点烂钱还上了,用得着你来可怜我……”    
    菲菲没有说完,保良一个耳光扇得她歪在了床上,他也记不清这是他第几次冲菲菲动粗,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何变得这么容易激动易怒。    
    菲菲用被子枕头使劲砸向保良,半裸着身体嘶声哭喊:“陆保良!你把你这脏钱拿走!你能豁得出去我也豁得出去,这笔钱我自己还!你要脏我比你还脏,你看咱俩谁脏得过谁!”    
    保良转身想走,与过来劝架的李臣撞个满怀。李臣一脸不耐烦地劝解:“又怎么了这是……”被保良一把揪住脖领,按在门上大吼嘶声:    
    “不许再带她到你们那个脏地方去!再带她去别他妈怪我翻脸!”    
    李臣莫名其妙,一时都没搞懂保良说的什么。他半张着嘴看着保良摔门出屋,愣了半天才回过头来询问菲菲:    
    “又怎么啦你们?”    
    几乎同时,他看到了菲菲枕边,那一沓厚厚的现钱。    
    一周之后,刘存亮在夜市里的那家亮亮时装店开张大吉,头一天就赚进五百多元的现金流水。第二天傍晚刘存亮找了一家饭馆请李臣保良和陶菲菲吃饭,一来表示衷心感谢,二来庆祝他的事业从此腾飞。    
    那顿饭是很久以来,鉴宁三雄唯一一次像过去那样,彼此称兄道弟,推杯问盏。李臣和刘存亮都很快乐,一边喝酒一边划拳,同时个个动情地遥想当年,说起尿布时代的美事糗事,语言高亢,眉飞色舞!回顾之后,又是展望,酒后放胆地谋划着未来的宏伟事业。只有保良不多说话,闷头喝酒,既不回顾也无展望,他的过去不堪回首,他的未来空茫一片。


第四部分小两口过日子的那种甘甜…(图)

      保良那天喝得酩酊大醉,靠刘存亮和菲菲扶着,才走回家来。从保良拿回一万元现金并再次出手打了菲菲的那天开始,菲菲真的没再去夜总会坐台。菲菲同时也看到,保良早上出门上班,晚上到点回来,一周之中,从未在外流连。菲菲白天出去找工作时,还到古玩城保良工作的小店门外偷偷看过,保良确实在店内忙忙碌碌,连中午吃饭都是靠人送盒饭过来。    
    从那时往后,每天晚上,李臣和刘存亮都要出去上班,家里只留下保良菲菲二人,二人并不多话,但关系显然融洽下来。菲菲晚上回来得早,会把晚饭做好等保良回来。那几天菲菲心里,自己感觉和保良之间,很有点小两口过日子的那种甘甜。    
    有时,由菲菲提议,他们也会一起到夜市去,帮刘存亮吆喝一会儿铺面的生意。没生意时,菲菲也会拿工作的事征求保良意见:你不让我坐台我听你的,那你说我能干点什么?我姨夫那边我去帮忙只给吃不给钱,我又不愿到别的地方去当服务员,每天十多个小时干一个月才挣四五百块,我就是去了肯定也坚持不下来。你倒说说我究竟能干什么?    
    保良也给菲菲出了一些主意,但多数属于纸上谈兵并不实用,比如让菲菲趁年轻最好学习一门专业,或者最好找一个虽然钱少但相对稳定而且有利发展的工作。可一旦菲菲反问:那是什么工作,到哪儿去找?保良又只能眨着眼睛闷了声音。    
    菲菲有时也问保良:你以后怎么办,就在古玩城卖一辈子古董?保良同样眨眼无声。菲菲问:你光会说我,你怎么就不想好好学一门本事,能管一辈子的那种本事?保良说当然想。又说:以后有机会再说吧。菲菲笑道:怪不得咱们都不爱学习呢,还是李臣说的实在,学习就像男人出去嫖娼,又得出钱又得出力,还没有嫖娼那么舒服,所以自找苦吃的人不多。见保良不接这话,脸上的神色好像不屑与她和李臣相提并论似的,便安抚般地又问保良:你过去不是挺有理想的吗,怎么现在不想啦?保良说:我现在不想今后,只想从前。菲菲问:想从前想什么?保良说:想我妈和我姐姐,还想我爸,还想我们家在鉴河边上的那个院子。保良一说起这些,眼圈就有点发红,菲菲微微一笑,替他补了一句:还想那个张楠吧?保良反感地瞪一眼菲菲,起身就走。菲菲连忙追上去道歉:我开玩笑呢,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识逗啊!    
    菲菲说得没错,保良也想张楠。张楠自从让那个高大青年送钱下楼之后,就与保良再也没有联系。保良想给她打个电话,有两次都是拨到一半,终又放弃。越是珍爱之人,越是心里没底,越要谨小慎微。保良想,也许,这种时候,等待张楠主动找他比较妥当。如果张楠还能容他,一定会找他的,如果不容,他找上门去,又有何用?    
    其实这一周当中,张楠也有好几次给保良拨打电话,也是拨到一半,又停了下来。保良借钱这事,她没跟父母去说,当然更不会露给表姐。她能预想到的,一旦他们听到这事发生,脸上各自会有什么表情。    
    客观说来,她对保良的失望,很大程度来自对他的过度警惕。而那份警惕,很大程度又来自家庭的影响。如果仅从女人的感性来看这事,张楠心里的别扭,多半不在借钱的本身,而在借钱的目的。保良居然为了他过去的女友开口向她借钱,于情于理都很滑稽。他怎么就不想想她的感受,关于那个女孩的事她已经原谅了他一次,这种事他回避尚恐不及。而且说借还不如堂而皇之地说要,一万块对张楠来说不是了不起的数字,而对保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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