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祺化帝一时有些黯然,“那老师总教我一点什么吧?”
古羽想了想,方道:“我以前曾听过一个笑话,说有一个农夫,耕地累了渴了,就和别人说,如果我以后当了皇帝,一定买两个水桶,前面放一个后面放一个,这样就能多喝一次水了。陛下觉得,这个笑话好笑吗?”
他刚说完,旁边的小美已经“扑哧”笑出声了。反倒祺化帝因为尊重古羽,所以并未发笑,只是道:“这位农夫挺纯朴的。”
古羽却道:“那么我希望陛下,也做一个这样的农夫。”
“做这样的农夫?”祺化帝好奇起来,“老师是希望我像这位农夫一样纯朴吗?”
古羽并不答他,转而问小美:“你刚才忍俊不禁,一定是觉得好笑喽?那么好笑的原因是什么呢?”
小美眼睛一翻白,道:“这个农夫不知道皇帝是做什么的,还以为皇帝也是农民呢,自然就好笑了。”
“那么,如果这个农夫说的话是这样的:如果我以后当了皇帝,一定杀光天下所有的奸臣。你觉得这话还好笑吗?”
“那自然就不好笑了,老百姓不都是痛恨奸臣的么,杀了奸臣,自然是大快人心的事呀。”
“我和你刚好相反,我反倒认为第二句话更好笑些。”古羽的话,让小美和祺化帝同时感到了诧异,不知道他究竟想要表达什么。
古羽看着两个弟子好奇的目光,顿了一顿,这才缓缓解释道:“在我看来,一个人最佳的品质,就是‘在其位、谋其政’,‘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对于一个乡下的农夫,他当然不知道皇帝是做什么的,他也没有真的见过奸臣长什么样,除了在戏文里。如果一个农夫说出‘杀光奸臣’这样的话,就意味着他是想做一些他根本不知、不懂、且没有能力做到的事,这样的人,是可怕的。为君之道亦须谨记,君王拥有着无上的权力,你要做任何事,都没有人敢轻易反对。然而,君王也是人,也受自己的智力和学识所限,怎么能保证自己是全知全能呢?这个时候,如果你仍旧一意孤行,强行去做一些你半懂不懂的事情,那便是天下之祸的开端了。”
祺化帝这才听明白古羽的意思,正是要教他不要外行指导内行。于是他忙点头道:“老师之言,学生谨记。未来学生一定会谦虚谨慎,像那位农夫一样,只做自己熟悉的事、说自己熟悉的话,绝不越俎代庖,定要让天下有才之人,都能发挥自己最大的长处。”
古羽见他孺子可教,便欣慰地点点头,续又说道:“那我再授你四个字吧,叫‘以道御器’。做到了这四个字,你的天下,便可长治久安了。”
祺化帝听完,还在琢磨古羽的意思,古羽却已转头对旁边的蔡东道:“带陛下回宫去吧,以后不要再这样任性出宫了。蔡先生,从今天起,我就将陛下交给你了。”
蔡东哪想到古羽会对自己托付这样大的责任,当即一躬身,坚定地道:“请古先生放心,在下必定全力以赴,不负先生所托。”
说完,蔡东便请依依不舍的祺化帝上了龙驾,一众人等重又飞驰而去。
这边,小美却感慨道:“这么看来,还是我比较幸福呢,可以陪在师父身边。”说着,她又偏着头想了半天,问道:“师父刚才那四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古羽道:“你觉得呢?”小美笑道:“师父别打机锋了,快说说嘛。”古羽也笑了,“如果要通俗一点解释的话,我想就是,按规律办事吧。”
小美“啊”了一声,颇有些失望的样子。
古羽道:“其实,越高深的道理,有时候讲出来就越简单。小美不要失望啦,若你三师弟真的做好了这四个字,他便是一个顶好的皇帝了。”
于是,三人这才马不停蹄,向西奔驰。不到一天工夫,便到了洞庭湖边。
八百里洞庭湖烟波浩淼,一向都是文人墨客向往之地。加上这段时间以来雨水一直很多,当古羽三人到这里时,正遇到洞庭湖水位告急的时候。
洞庭湖边的渔民倒会自娱自乐,由于水位上涨,岳阳楼前的堤墙已经被水淹没了大半,渔民划着船,就可以直接划到岳阳楼边,于是许多渔民就打起了赚钱的主意,租船给游客,请他们水中游岳阳楼。
小美这小丫头好奇不已,硬拉着古羽要去试试看。从陆上进岳阳楼不稀奇,可是直接坐船进去,当年范仲淹老先生一定没经历过。师父去试试看,说不定就能写出比“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更好的句子了。
古羽当然没有要挑战范仲淹的想法,可现在适逢新皇登基,他心中亦是思虑万千,加上这洞庭湖可以说是整个中原乱局的开端,今天索性就登楼一游,畅想一番古代先贤的所见所想,与当今乱世的对比,也是难得的一段经历。所以他也不反对,便任由小美去租了一艘船,真的沿水路往岳阳楼去。
一路乘船过来,古羽还没说话,小美却先发起感慨来:“师父,我觉得这洞庭湖和我们上次去的太湖就有很大的不同。”
“哦?怎么说?”
“洞庭湖大,一望无边,就如湖湘之地的人,都有开阔的视野与豪情。太湖也很大,可是能隐约看见周围并不算高的群山,所以江南之地的人,婉约而有柔情,诗意而不张狂。”
“真没想到,你这小妮子能说出这样的话,看来这些时日真是没白教你啊。”古羽听到小美生出这样的内涵来,也忍不住夸赞几句。
小美则不客气地翘起屁股,“作为师父的弟子、皇帝的师姐,当然要有这样的见识的呀,嘻嘻。”
古羽笑道:“好啦,夸你一句就屁股翘上天。不过你确实说得没错,上次我们去太湖时,我也感受到了这样的……等一下!”
“师父怎么了?”
“等一下等一下,你刚刚说到太湖?”古羽本来还放松的神情,忽然就这样紧张起来。
小美见状大奇,但她也已习惯了古羽这样的一惊一乍,便提醒道:“是的啊,上次从扬州出发,我们为了去长乐帮的苏州堂口,所以到了太湖。”
“我们为什么要去苏州堂口?”古羽还在质问。
小美却更加好奇了,为什么去苏州堂口,难道古羽会不知道吗?她只能继续提醒:“因为那个什么仇不问越狱了呀?师父不是和那个怡慧姐姐去检查过吗?说是那个牢房接近太湖,仇不问就是在牢房里挖了一个洞,所以逃掉的呀。”
“竟然是这样!”古羽听小美说完,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恍然大悟一般,忙对念七道:“老七,快马回一趟江夏,请罗三哥带你去工部的都水丞司,查一下太湖这几十年所有的水文资料,我现在就要用!”
小美听他这样说,当即明白过来问题的严重,忙问究竟。古羽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我想,我知道谁是真正的幕后真凶了。”
然后,便是怕人的沉默。这个人,让古羽的眼中,充满了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
第十九章 五路
离了洞庭湖,古羽三人便不再耽搁,迅速回到了普宁州的识乐斋。
刚走进门,家里却没有意想中的热闹景象,反是非常冷清。念七第一个感觉到了不对,急唤道:“丫头,丫头,你们在哪?”
“师叔,我在房里,快来看我们的女儿。”七妹听到声音唤她,就在房间里回道。
原来古羽三人离开这一个多月,七妹也已经分娩,正在坐月子。念七听到七妹的声音,这才放下心来,兴奋地冲进了桂霭村,抱住自己整日思念的人儿。
另一边,古羽则当先跑回了蔷薇苑,他也想去抱抱自己的爱人和儿子,可他却没有念七的幸运,因为蔷薇苑中一个人都没有。古羽心中一阵不安,又飞一般地跑去了百合苑,可是同样的,玉霜和乐言也都不在。
古羽这下可是急坏了,直接跑到了花溪边上,大声唤道:“林儿、香姐、霜妹,你们在哪?你们在哪?”
“嘻嘻,哥哥真奇怪,为什么看到蔷薇苑和百合苑没人,就认定兰心居也一定没人呢?”
古羽喊了几声,就听见了林儿那熟悉的声音。古羽回头,见林儿正怡然自得地从兰心居走出来,慌忙过去抱住了她,急道:“林儿,这是怎么回事,香姐她们呢?”
林儿却不理他,仍是笑道:“哼!刚才如果哥哥没唤我的名字,我都不打算理你了。”
古羽连连哀求道:“好林儿,我去江夏,满脑子都是你们,若不唤你,我还能唤谁。快给我说说,她们都去哪了啊?是不是你让她们去做什么事了,为什么家里没几个人?”
林儿见古羽着急,有心逗他,便续道:“那哥哥猜猜,家里还有谁在?”
古羽只顾着心急,哪里猜得出,正没主意时,就听见小美在后面道:“好奇怪,家里只剩了七妹姐姐、陶哥哥和李成大哥,其他人都不见了耶。”
古羽回头去看,果然见小美和陶书生、李成在一起。除了正在桂霭村中缠绵的念七夫妇,家里一个人都没了。
林儿这才解释道:“既然我们打定主意要出山,自然是要提前布局啦。我和姐姐商量过了,我们最大的势力是在西川,所以回西川、回大邑去组织新的义军,是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不过,在那之前,我们需要几路人马同时行动。首先第一路,是稳定住西北局势,不能让西辽人趁火打劫,同时西北军也不能乱来。所以我派了尚义、玉霜、三小姐和田师弟前往西北。派你的霜妹是为了稳住她的哥哥,三小姐可以稳住西辽人,尚义和田师弟则去西辽亲自游说其国主,以确保安全。第二路则是西川,我让花伊在和师弟一家三口、姓易的、小师太、美女他们一同回西川去了。花伊在的江家堡和青龙城旧部将是我们能利用的一股重要力量,他需要提前回去布置;师弟可以去召集勒勒的羌军和他们原本在阆中的生意,要打仗,没钱可不行;姓易的我让他提前回大邑处理那里的军民和钱粮,小师太回峨眉召唤她原来的同门,美女则负责准备医药。第三路,我们要准确地把握敌情,所以我派了嫂子和猴子夫妇、家先生赶赴前线,侦察敌情。此外,大将军夫妇则去了普宁州,收拾他们的南越部众,以便随时听用。”
古羽听她安排得如此细致,不禁赞道:“如果算上我和小美、老七这一路,刚好是以识乐斋为圆点,形成了一个扇形的五路齐发啊。林儿这不是‘安居平五路’嘛,你这‘天下都招讨兵马大元帅’,果然是真正的大将之风呀。”
林儿笑道:“好啦,做这些还不是为了哥哥,为了你的天下大业。我们几个留下来,就等哥哥回来。现在七妹还有几天就可以出月子了,等她恢复了身体,我们也该出发,回大邑了。”
古羽便点头道:“终于要回到我们的故事开始的地方了,林儿,我突然好期待,你呢?”
林儿嫣然一笑,“我也是,希望我们这个故事,会是一个完满的结局。”
接下来的几天,妙宜公主回来过几次,报告说,她的麾下两万人马已经全部集结完成,就等林儿一声号令,便可出发开进宁国境内。同时,她已经将国事交给了秀山王打理,她自己则将亲率大军,加入到林儿的招讨义军中来。
林儿思索一定,即下令道:“公主可先与大将军统兵出发,到重庆府待命。等我大军全部集结时,自会到重庆府与你合兵。”
妙宜得令,就和大将军一道,统兵北伐,直赴重庆府。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宁国朝廷来的消息。宁国各地正自观望的一干诸侯们,听说识乐斋已经起兵勤王,纷纷举旗响应。同时,北辽人也知道羽、林等人的厉害,所以攻势日渐凶猛。没多少时间就被他们打过了淮河,眼看着,京城江夏也要变成战争前线了。看样子,反攻之势已经迫在眉睫。
七妹几次三番叫林儿诸人先走,不必管她。可林儿又岂会扔下自己的好姐妹独行,她执意要等到七妹出月子、身体恢复后再行动。
等待的同时,古羽也将京城的情况详细地和林儿说了,当然,也包括他凭借太湖的水文资料猜测出来的那个幕后主使者。
林儿听完古羽的分析,便问道:“这可怎么办,哥哥打算怎么应对?”
古羽之所以没有在知道真相后第一时间做出反应,正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他想了很久,才最终决定道:“我想,还是等他自己站出来吧,我不会、也不能把他公布于天下。”
林儿明白古羽的不安,所以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将这件事牢牢地记在心里。
于是,直等到七妹出月子,所有人的状态都调到了最佳,普宁州的新识乐斋,终于由林儿亲手上锁,诸人在恋恋不舍中,离开了这里。他们的目标是大邑,从那里开始,他们将赶赴新的战场,去建立更大的功勋、去迎接天下太平的到来。
新识乐斋,从去年建起,诸人在此一年左右的时间,他们度过了人生中最惬意、最安定的一年。一年时间里,他们见证了新生命的诞生,见证了新朝的建立。古羽完成了自己的第三本书,林儿则和她的姐妹们畅游欢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