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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闵专员身边尚有3000余人,今早进到半塔集东北十里地一个叫大田营的大村,上午10点,被五支队用两个营的兵力突然包围起来,武力解决了。现在闵子玉一家都被“请”到了半塔,闵部官兵跑散了一些,大部被俘,俘虏中确有一些共产党员,善后工作挺麻烦。因为这涉及到陈毅与李明扬的关系,老郭派刚到半塔的阿四换乘了马,速回苏皖支队,电告陈毅,消除不利影响。这个时候主动打闵子玉可不是小事,究竟是谁的主意,老郭没说,可能他也不了解内幕。桂子知道,中原局对李明扬的看法与陈毅不一样,这是上层事情,下级是不许议论的。老郭不知道祝娟来,他是来寻找闵部散兵的,如能把余部收容起来,他再与坐镇半塔的邓子恢交涉,还是送闵子玉去泰州。已经碰上了祝娟,又把收容任务交给她,她只说一句“没人可收”,就气得像全身着了火。
“郭叔!”祝娟的火头爆发了,“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是共产党提的,怎么能对盟友说话不算数?中原局来了三个月,对李明扬那么大的实力集团都不调查研究,在忙些什么?目前诸部队分散活动是形势造成的,彼此只能主动协同,不能拆别人台,打闵子玉得几千杆好枪,陈毅同志会被置于什么样为难境地?我做闵专员稳定工作,是陈毅同志给的任务,五支队来并未改变,即有现在,何必当初!”她说不下去了,两眼含泪,大概是气坏了。
“不要冲动嘛!”郭渭川无表情地说“事情已经发生了,就要努力缩小危害,埋怨什么嘛!你既然来了,去做做闵家人工作,对他一家当然要保护。”
“我不去!”祝娟倔起来了,“我去说什么?事情已经弄成这样,我没脸去同他们见面。”
桂子劝道:“表姐,郭部长的话怎么也不听了?”
祝娟不作声,在强制自己冷静,大约过了15分钟,她从马套里拿出一个小包裹,双手呈给郭渭川:“郭叔身体不好,这是我和天保孝敬你的。”
老郭倒笑了:“这么说,我这仁叔还有点地位。你不去半塔也好,回去安定地方,对外就说忠义救国军搅浑水导致闵部失败。对于闵专员,不管别人说什么,你一概不表示可否,绝不许暴露上边矛盾。”
“知道。”祝娟苦笑一下,带骑兵连走了。
郭渭川叹口气:“这丫头还会使性子哩!桂子跟她去,劝她冷静,不要插手淮北那边的事。她今天表现不好,我虽然收下礼物也不满意,这丫头!”
桂子上马追祝娟,老郭也去了半塔。
闵专员到底是怎么跑的,五支队又为什么要用武力解决他?因为与此事有关的各部队领导看法不一,后来也是各说各的理,大家都有道理。祝娟回到三十六套才听说五支队给闵子玉保留一支数十人的小卫队,派兵护送出境完事。又过几天,张亢和桂子到三十六套向祝娟说,闵子玉被缴械一事可给陈毅造成了不小的困难,他费了很大力气才向李明扬解释过去。张亢同时转述陈毅的话,希望祝娟今后不管在什么场合,都不要再提闵子玉的事。
然而,不管各当事人怎么看,闵某在任时,有过进步表现,也是实情,当地人对他好的方面还传扬了许久,许久。
第二十四章 一台戏
农历二月初五日拂晓,关大队在淮南铁路线上打仗,攻打目标是铁路两侧四个碉堡群,守敌是日军百余人,伪军一个800余人的警备团。日军单守一处,伪军分在三处,彼此相距都在400米左右。这地方在水家湖与合肥城正当中,无村无店,只有几座大土岗夹着一条东西大路。西边不远是桂军171师驻区。东边75华里是定远县南境的大桥镇,刘少奇带中原局机关和新四军江北指挥部都住在那里,也是现时中共在江北的领导与指挥中心。
天刚微明,枪声打响,关大队同时展开攻进四处碉堡群,只由参谋长带骑兵连放在一片洼地里准备打援。天保站在一片乱坟地里,通信排用有线电话、旗语与军号和各连保持联系。他的位置距火线350米,桂军两名传令官带几个通信兵也在这里,及时用电话向观战者通报战况。
观战点在火线东边两华里一个大村边,邱光、梅老和谭岳都站在村西一块矮岗上,四处都有便衣警卫,区副官守在电话机旁,及时传告那头报来的消息。
莫德成带他的保一团在战场两侧担任阻援,工事还没做好,四处踞点全已攻破,枪声少了,手榴弹声多了。
“梅老,”邱光很兴奋,“这个小关将来可是大有拓展前途,聪明极了!”
“那就看你的了,”梅老似笑非笑地说,“他同我其实也是一种联盟,并不像一般军队里的上下级关系,只要你抗日,他本人同意,怎么办都行。”
“我不抗日来安徽做什么?”邱光表情很诚实,“我晓得你老有误解,我也解说不清,以后看我行动好了。我还想这次战斗以后,带点战利品去拜访刘少奇先生和张云逸老头,你老能赏个脸,陪我一趟最好。”
“有利于团结抗日的事,我老梅都愿意做。”梅老应着,随后问谭岳,“汉峰,照你们桂军现在能力,打这样的仗要用多少兵,多少时间?”
“大约要一个旅,至少要半天时间。”谭岳答说:“一个团进攻,一个团打援,还要准备三天。这个踞点阻碍我军中路交通,邱处长准备要我带412旅来打,时间未定。昨天中午,邱处长在定远城请天保吃饭,席上随便谈起这件事,也是随口问他能不能来拔这根钉子。天保满口答应,说今早打响,一小时解决战斗。当时我以为他是说笑话,半夜里接到区副官电话,说关大队真来打仗了。天保能打我晓得,总有些不放心,才建议莫团保驾。你看,枪响才10分钟,四个踞点都进入纵深战斗了。”
梅老又道:“听他说,他现在同你交情不错。”
谭岳带点自傲神气说:“本来交情就不错嘛!”他同天保换贴子的事,他可是严格守密的。
邱光也很得意:“天保年轻又特别重感情,现在同我刚交上朋友。与朋友交,重在于诚,来日方长,我总要努力扶持这个难得的青年人才。”
战场上升起一股股浓烟,日、伪军碉楼一座跟着一座燃烧起来,不再有枪声,隐约传来一阵人喊马嘶,说明战斗结束了。在观战者望远镜里,莫团从两侧向战场跑步疾进,去打扫战场。
从第一声枪响到战斗终止,仅费时45分钟。
“我的好兄弟!”谭岳放下望远镜,激动得含着泪。
“汉峰,”邱光高兴得忘了梅老在旁,“你的正职莫某人,师长也当成精了,我另有考虑,你同小关关系不错,以后你两长期搭伙如何?”
“处座,”谭邱提醒道,“天保是皖东民军顶梁柱,我们挖梅家人才,恐怕不大好。”
梅老淡然一笑:“我是一座小庙,你们是一座大庙,小庙当然不如大庙。他有他的自由,只要你们能搬动他,搬走就是,我何苦误人家前程。”
谭岳道:“我同他谈谈再说。此人年轻而有抱负,对他得讲信义,绝不能哄骗。”
这时区副官从电话要旁站起来,报告说:“战斗结束,那头已经拆线,关团长请二位将军和梅老伯到预定地方休息。他在交代莫团长怎样彻底破坏敌人工事,一小时后参战人员都要撤离现场,忙完了他亲自来报告战果。”
邱光道:“莫忙走,问问伤亡情况。”
区副官答说:“刚才那头说,关大队本身亡士兵一,伤军官二,可是游击教官重伤,关团长很难过。这位教官是关团长从四支队请来教游击战的,才来几天,明天就该欢送走了,打成重伤,他觉得对方对不住共方朋友,也无法赔偿人家损失。给钱,太俗气,送枪,四支队装备本来就好,也不喜欢日本武器。他希望舅舅用今次战斗总指挥名义,梅老伯以刘少奇旧友身份,向共方表示歉意,为他遮遮面子,缴获十几匹大洋马,可以当礼品送人。”
梅老应着:“在共方那边,我和你是一方,今天你事实上也是总指挥,就照天保意见办吧。”
说罢他们也收了摊子,一同走向东面10里外一个乡镇,邱光要在那里犒劳关大队。
桂军两个传令官从天保那儿乘马赶来,其中一位上尉报告说:“没缴获到重武器,重武器统在火攻炮楼中烧毁了,轻武器小关统给了莫团,他同莫团长是结拜兄弟。抓了两个东洋仔,统是烧急了从炮楼上跳下来被活捉住的,其余东洋仔一百三十多人统统回国了。这股伪军原是惯匪,被打死600人,捉住280人,小关要放,莫团长要去补充他第二营,二营本来也是安徽土匪兵。杂七杂八东西掳了不少,小关让我带来三支勃朗宁小手枪,送给邱处长、谭副师长和梅老先生做个纪念。他说,今次战斗邱处长亲临前线指挥,建议梅老用五战区高参名义为处长请功。”
三位受礼人各接去一支精巧的小手枪,邱光益发高兴:“我有什么功?惭愧,惭愧,你们两位传令官同我说说战斗经过。敌人深沟高垒,火力也强,日本兵傻勇,这股伪军又是强敌,怎么打得这样顺利?”
那上尉答说:“我们赶到现场,关大队已经打进踞点。详细讲蛮复杂,简单讲就是他们擅长土工作业,动作敏捷极了,夜间挖了许多条深壕,摸掉了敌人哨兵,部队从深壕里钻过一道道障碍,枪一响就是纵深战斗。敌人是措手不及,连日本仔抵抗得都很微弱,不等他们反扑,炮楼就着了火,据小关说,他这一手是跟一个老和尚学的。”
邱光对区副官说:“奖金报省府定,你先去把几位受伤干部接来,送后方医院治疗。”
“不要干预他的事。”梅老劝阻道,“天保这孩子有点牛气,他的军医所条件并不差,伤员由他自己处理吧。教官是他请的,送往别处治疗,他会感到丢脸的。”
“既是这样,就不用多事了。”邱光只是笑笑,“我们要去大桥,小关同四支队现任参谋长吵架一事,是不是也要替他圆圆场?”
“那是他个人的事,不用我们代劳。”梅老解释说“天保交朋友是论人不论方,原则是一要抗日二要诚。他同粟裕、罗胖子关系都不错,但他不懂共产主义。他同汉峰、莫德成交情不浅,你不能把他当作桂系分子。沈其人和天保拉老乡,其实天保生于南京,长于西安,宿迁只是他祖籍,老乡大概没拉上,我没听他讲沈某多少好话。”
“是的,是的。”邱光这样应着,心里却在暗笑梅老,这里头有个极大秘密,你梅老头还蒙在鼓里哩。
接着梅老又解释天保与四支队参谋长吵架的事。这位参谋长是刚从延安来的,到池城拜望梅老,天保应邀作陪。闲谈时讲到一般打仗方法有没有阶级性,参谋长说有,天保说没有,两个抬扛抬吵起来,梅老劝解一通,事情就过去了。讲罢事情经过,梅老又说明道:“天保是个直性子,同他好好说,什么都好办,不能呛他,得哄他。”
一行人谈谈说说到了那乡镇,在一家大户厅堂里休息,洗漱一下,吃点东西,分别睡觉去了,他们也是一夜未眠。只有谭岳没休息,找来那两位广西人传令官,详细询问了关大队作战经过,自己动手绘一张图。传令官走后,他再仔细看看自己绘的图,原来是个八卦图形,关大队攻击时的远行路线,是按生门、死门,五行相生相克原理实施的。谭秀才感叹起来了,这一套玄奥东西很难掌握,偏偏他能运用自如,可惜宇内各大集团各有各的门户,把这样一个奇才压住了!此人聪颖非凡,一定还有很多话没说出来,我要好好同他深谈一次……
午后三点,邱光摆酒为天保庆功,参战部队都发了会餐费,就是莫德成陪天保来赴宴。席上人不多,但热乎,无所谓主客,杯酒言欢,讲的都是抗日。
莫德成酒多话多老毛病难改,大约喝到七成酒,就滔滔不绝说开了:“处座,谭将军老兄和梅老伯,我的义弟小关是个小诸葛亮,精于卦理,真有未卜先知本领哩!他对周围日本仔诸踞点中之可取者,都有详细调查,都有攻坚准备。今天拔掉的这个野外踞点,他料定我方近来非打不可,又不可能动用主力,因为那样干,稍一不慎就是个僵持不下的大消耗仗。所以,一接到邱处长请贴,他就晓得要干什么,他去定远场面赴宴,部队头天下午就出发了。因为敌人太麻痹,他准备周到,一小时解决问题。他那套攻坚器材,是他们自己动手做的,还花了八百大洋,我统要回去了,以后打日本人踞点用。自家兄弟嘛,我没给他钱,他把缴获武器统给我了。我说处座,江苏帮统是小气鬼,只给天保一个中校,我们就保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