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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吧,什么条件。”我闭上眼睛,心想你已经够恶心的了,不长肉痣行不行啊。
“平凡小姐,你要是敢在我们面前把上衣的前三个扣子解开,我立马就签下合同,还一口喝下这瓶人头马。”钟姓男人一脸猥亵地说。
“签了合同就成,人头马就不必喝了,我吃点亏带回去。”我笑得很乐呵,这是我的职业习惯,合同签了还浪费这瓶人头马干吗。
我分析的重点都围绕着后两句话去了,显然还没来得及去想前面那句。
“你是说,你愿意了?”老男人们喜形于色。
“前面的我没听清,您是说解扣子?大哥,您要有这爱好我帮您找人去啊,您别忘了现在第三产业正兴旺发达着呢。”我迫不及待地想给他指条明路。
“那些有什么意思。平凡小姐,你跟她们是不同的,我们只稀罕你的。”老男人的手搭在我肩上很久了,那粒肉痣越来越清晰。
“三粒扣子是吗?”为了这笔十几万的大单,我的大脑在充血,合同一签,我就能提成几万块,够我花好一阵了。
我开始仔细观察我的衣服,空调房里,我一进来就脱掉了外套,穿着粉色绣花塑身衬衣。
我在推断,第三粒扣子到了我身上的哪一个地方。
可我显然是太嫩了,这些老男人,凭借他们多年练就的火眼金睛,显然早就知道,第三粒扣子背后,有他们想看的东西。
“可是,我要是解了,你们不签怎么办。”我在拖延时间中考虑这件事情的可能性。
说实话,被这长了肉痣的男人贴着,我还不如脱了,拿合同走人痛快呢。不就是看一下吗?又不要干什么,还能看死人不成。
“不行,我觉得这事很冒险,我一个弱女子,万一我解掉扣子,你们不签怎么办啊。”我说完这话后仔细地观察他们的表情。
“怎么会,我们都是讲信用的人。”钟姓男人拍拍桌子,想用气势证明他一言九鼎。
“那你们先签好,放在桌子中间。”我补充说道。吃亏不办事,这是我在工作中遵循的原则。
“平凡小姐,你可真不平凡。”老男人说完这么一句,醉醺醺地签上了鸡扒似的大名。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我道义吧!
我慢腾腾地解下第一粒扣子,然后是第二粒,包厢里鸦雀无声。我还未伤及元气,有人从虚掩着的包厢门外探出头来看热闹。我懒得管了,一个人看也是看,多几个人看也是看,性质没变。
“去去去。”关键时刻,老男人们倒是很心急,容不得人打搅,眼睛直直地盯着我的手,他们自己的手却极不耐烦地驱赶着看热闹的人。
我闭上眼睛准备解我第三粒扣子,如果没记错的话我今天穿的是黑色的带蝴蝶结的性感内衣,我顾不上那么多了,心一横,等待着最后一刻的过去。
在这最后一刻我的脑海里闪现的居然是普希金的那句话:所有的一切都将成为过去,而那过去,也将成为最亲切的怀念。
我多雅。
“胡平凡!”在我即将就义的时候,我听见有人叫我,很大的声音。
我还没来得及转头,就被人从后面用大衣包着往外拉。
这人力大如牛,我像一只小鸡仔一样被他用一只手夹着。
“等一下。”我在仓皇之中不忘革命使命,从他臂弯的缝隙里钻出一只手,以秋风扫落叶之势,扫走了桌中间的合同。
桌上的杯子碟子也被我的手叮叮当当地扫了一地。
“哎,我说你谁呀?”我被夹出走廊的时候,那些老男人还在后面扯着嗓子喊。
听说爱情会回来 第一章(6)
“我是他爸!”夹我出来的男人对着他们大声吼道,我有些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还笑!”这个自称是我爸的男人把我丢进了一辆有些破旧的车里。
“耀扬!怎么是你?”我的脸僵住了。
“我就在你隔壁的包间谈工地上的事情,你们那说的话我听得清清楚楚。”
“隔壁包间?”我突然想起隔壁包厢确实有客人。
“胡平凡,你居然当众脱衣,你果然不平凡。”这句话是我今天听得最多的一句话。他的话里,带着明显的讽刺。
“可是,你怎么知道是我?”我疑惑道。
“你的声音我还听不出来。”耀扬没好气地说。
“看来,你对我印象挺深的。”我的语气充满调侃的味道。
“你还好意思开玩笑,你看看你什么样子。”耀扬皱起了眉头。
我没搭他的话,心里却在偷笑。这个年纪轻轻冒充我爸的男人,气质不凡,关键他是耀扬,让我怦然心动的耀扬。上帝很眷顾我,我和他的每一次见面都充满着偶然和刺激。
“你很缺钱?”耀扬看着我死死拽着的合同皱紧了眉头。
“不是,但谁会嫌钱多啊。”我陶醉其中。
“耀扬,你今天帅呆了,带着我死里逃生。你不知道,要不是你来,我就真的晚节不保了。”
我笑得跟梨花似的,故意把事情说得严重,想让耀扬知道我已经把他当成了恩人,这样,我以后也可以以报恩的名义理直气壮地和他扯上渊源了。
“胡平凡,我真是服了你。要知道,不是每一次,你都有这样的运气,我也只能帮你一次。”耀扬无奈地摇头。
“放心吧耀扬,我胡平凡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没两下子哪能混到今天啊?”我把合同书拿给耀扬看。有了这份合同,我就可以笑嘻嘻地从老板那里拿到几万块,我能不开心吗?我估计我今晚睡觉都会咧着嘴笑。
耀扬把我送到我住的大楼对面的马路上。
“衣服你就穿着吧,改天再给我,外面下雨,别冷着。”耀扬很自然地说。
“找个机会我一定要好好感谢你,我的大恩人。”我要了耀扬的电话,欢快地跳下了车。
刚才还在心疼我留在饭店里的那件一千多块的桑蚕丝外套,现在居然因祸得福,我忍不住窃喜。
耀扬的黑色欧版外套有两个大大的口袋,我把手放在里面,很温暖。
这个秋天,日子比较长,因为那个在饭店里冒充我老爸的男人,我开始对生活充满了期待。
上次的那笔大单,奠定了我在杂志社坚不可摧的地位。大言不惭地说,杂志社有一半以上的人是靠我养活的。如果不是总部新来了位年轻有为的海归领导,走与企业合作共享资源办项目的路线,再启用我这样优秀的公关人才,这些老骨头们,怕是早就收拾行囊回家了。
主编也是,每天平凡平凡的叫得要多亲热有多亲热,还鞍前马后地给我端茶倒水。
我跟老佛爷似的看着叫得抽搐的脸部肌肉。
在杂志社我是老佛爷,可在外面,我就是小桌子小凳子小桂子,伺候着无数个老佛爷。
我容易吗我。
于是我决定休假,上班这一年多以来,我风里来雨里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主编还没听清我说什么就一个劲地点头。
平凡,这一年多来,你为杂志社做了太大的贡献,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
末了,他还发了一大叠奖金给我,当然,只有我赚的一半。
主编这么多年的老江湖,他怕的是风萧萧兮易水寒,烈女一去兮不复返。
我好歹在江湖路上闯了一年多,这我能理解。
尽管我喝酒,但那是我的事业,除此之外,我生活得异常健康,我不抽烟,不打牌,不吐口水,也不是很爱吃零食。
休假后,我每天在市中心的美丽田园健身房健身,偶尔逛逛书店,再就是逛街、买名牌。
听说爱情会回来 第一章(7)
JX女装出新款的日子,我会准时跑过去叫她们直接把中号的给我包起来。
每一次的转身,都听见年轻的服务员小妹在猜测我的职业,她们甚至认为我肯定是哪个超级大款的小蜜。
看得出来,我这样的小蜜比做白领更让她们羡慕。
我穿着耀扬的那件衣服,在大街上逛来逛去,已经三天了。
上身的黑色西服外套,下身的浅灰色苏格兰短裙,还有一双带高帮的平底布鞋,混在井然有序的C城人群里,显得那样的格格不入。
这一天的滂沱大雨把我堵在了茉莉咖啡店的门口,路上的的士没有空的。
目送走很多辆不作停留的的士后,我心安理得地拨通了耀扬的电话。事实上,自从那次的意外重逢,我一直都没机会约到他,因为我每次都是以请他吃饭为理由给他电话,而他总是以不用客气为理由拒绝我的好意,尽管我的确是不怀好意。
“耀扬,我在茉莉咖啡店门口,下大雨,打不到车,你能来接我一下吗?”我问得很忐忑。
“好,那你就在那等我,我正好离那边也不远,二十分钟吧。”耀扬倒是很干脆地答应了。
我挂掉电话,他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成了一道美丽的音符。
二十分钟,如果用来等一个猪头男人,要多难熬有多难熬,可用来等耀扬,一点也不长。
耀扬的车开到我身边的时候,我还在捂着嘴巴偷乐呢。
“平凡,你怎么还穿着我的衣服?”这是我上车后他问的第一句话。
“我……本来是想还给你,可今天我没穿别的衣服出来。”我下意识地紧紧抱着我那个装JX外套的大纸袋。
“没关系,你喜欢就拿着穿吧,不用还给我。”他微笑着说。
“那就太谢谢你了,要不,我请你喝咖啡?这家咖啡店看起来很不错。”我说。
“当然,C城最有品位的咖啡店,老板跟我还比较熟。不过,改天再喝咖啡吧,我们先去吃饭。”耀扬说。
“正好,我也饿了,我请你吃饭吧,上次你帮了我。”我顺势说。
“那我们去吃韩国菜吧。”耀扬提议。
然后他就径直把车开到了卡萨厨房——一个吃韩国菜的地方。
“你很喜欢吃韩国菜吗?”我在试探他的喜好。
“是啊,你不喜欢吗?”他反问道。
“当然……喜欢。”我撒了谎。
事实上,我从不吃韩国菜,我害怕拿那个大大的勺子去挑那些酸掉牙的番茄丝。
“耀扬,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我一边大口喝汤一边问他。
“做工程设计,桑树湾别墅一期是我做的,几栋而已,卖得一般。”耀扬淡然地说。
“建筑业巨子?”我调侃他。
“不,最多算个小工程师,偶尔自己接些小工程做。”耀扬自嘲道。
耀扬的外套下穿着绿色的格子衬衫,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喝着红豆奶茶。
“所以,你晒得这么黑是吗?我是说你的肤色很健康。”我笑嘻嘻地问。
“当然,我们这一行,即使是做管理,也一样要日晒雨淋。”耀扬说。
“你们可真辛苦啊。”
我搅汤汁的勺子突然翻转,弄得汤汁洒了一桌。耀扬又叫服务生给我新添了满满的一碗。
我吃得很慢,在耀扬吃完半个小时后,我才磨蹭着把最后一勺番茄拌饭吃完。
“韩国菜真好吃。”我轻轻地擦着嘴,傻傻地笑着。事实上,那些酸汁正在我的胃里翻江倒海,我确定有一小部分已经快与我舌根接上头了。
“你怎么笑得这么夸张。”
耀扬看着我的样子也笑了,露出弯弯的洁白的一排牙齿。
十月的公休假,对我来说没意义,我的假期完全由我支配,无限期,所以我看不出来这几天有什么不同。
耀扬负责的别墅工程在城西的一座小山坡上。
我在无所事事的时候,曾坐巴士穿过大半个C城去那里散步。
听说爱情会回来 第一章(8)
那里亭台楼阁,山坡下面的东湖烟波浩渺,是个很有仙气的地方。当然,最重要的是那里有耀扬。只是我从来没让他知道我曾经穿着白色的帆布鞋在离他十米不到的黄泥地里散步。
那个时候的耀扬戴着黄色的安全帽,在工程部的大门口来回走动,心事重重。
男人,在年轻的岁月里,总是会为事业做太多的操劳。
可后来的后来,我才知道,那时候令耀扬操劳的并不仅仅是事业,而是一场悲情爱情。
我是在九月初遇见耀扬的,遇见他之后,C城在我的眼里变得明亮生动。
我不知道的是,那个时候的C城在耀扬看来,却是一座悲情城市。
我们之所以留有遗憾,就是我们在该知道的时候有太多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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