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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很多报道都说过你第一次直接接触到艾滋病人的事情,在这之前你对艾滋病有多少了解?
高耀洁:对这个病的基本知识还是有了解的,但是那个时候不知道中国的艾滋病有这么多都是靠血液传播的。第一次接触到的那个艾滋病人是一个妇女,送进医院没多久就死了,后来一追查,她就是做子宫瘤手术输血传染上的。于是我才开始注意到原来在我们这里得艾滋病的人多是血液感染。于是我开始印资料,宣传防治艾滋病知识,而且也一直强调,在农村血液是艾滋病最大的传播源。
记者:我曾听你说过你在退休以后,一直是在做妇女保健知识和防止性骚扰的讲座和咨询,1996年后又开始了防治艾滋病。是什么促使你去无偿做这些事情?
高耀洁:是社会责任感。有人老是笑我,说我又忧国忧民了。他们像在说笑话,可是我却觉得就是这样的,人就应该有社会责任感。
记者:你说人就应该有责任感,现在中国有这么多人,也不是非得你来讲责任感,你已经70多岁了,一般的老人都会选择安享晚年。
高耀洁:我跟你说说我小时候的事情。我小时候有个外祖父,他是个翰林,他给我的影响是很大的。我的大伯死得早,我爸爸就在我出生后把我抱给了我的大娘,这个影响我的外祖父就是我大娘的爸爸。我对这个外祖父比对我亲生的外祖父还要尊敬和喜欢。那个时候没有多少女孩能读书识字,可是我这个外祖父却教我读了《四书》,直到现在我还是能背出《四书》里很多东西。他就是一个很有责任感的人,他常常跟我说要对人好,他也老是去帮助其他的人,他说:“仁者爱人。”所以,我觉得就是他最早让我看到了有责任感的人,我很敬佩他。
记者:就是你外祖父的影响让你坚持了十年去从事防治艾滋病?
高耀洁:其实我一直不太愿意说我在“文化大革命”时候的事情,那个时候我真是经历了一些非人的生存方式,我因为忍受不了这些曾经自杀过三次,为此,我的胃被切掉了三分之二。
我记得,记得清清楚楚,1966年8月24日,被游街后我第三次自杀。那个时候我的三个孩子都还小,他们看着我,在旁边哭啊,喊啊:“妈啊,妈啊。”我突然就觉得我不能死,我要站起来,为了我的孩子,还要为这个社会的弱势群体说实话。那次的经历让我开始发生了转折。
我是个妇产科医生,我那时能做的就是好好地看病。(笑)防治艾滋病的事情也是一样的,我就是觉得应该有社会责任感,就是该为弱势群体说话,因为我曾经也是弱势群体。
关注艾滋孤儿再打“黑洞”
记者:听说你现在还在写关于艾滋病的书?
高耀洁:我前不久刚写完了的《艾滋泪》已经交给出版社了。这本书讲的是一个个关于艾滋病的故事。还有一本书叫《艾滋殇》,是我在医院住院的时候写的,写的是地方上的艾滋病病情现状。在这本书里,我把我所了解到的现在农村的艾滋病疫情写了出来。这本书也马上快完成了,基本上在最后的修订阶段。另外,还有一本很重要的书叫《我的十年防艾路》,它是以日记的形式来写的,我希望在2006年4月份,我防治艾滋病十年的时候出版这本书。
记者:那我们再谈谈你防治艾滋病这十年,你刚才说你最早开始防艾是1996年?
高耀洁:那个时候就是印小册子,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个《艾滋病与性病防治》,印完了以后到处拿去发给别人,我还去歌舞厅发过呢,结果被人赶出来,有意思吧。最开始主要就是宣传知识。
记者:你一直特别关注艾滋孤儿的问题,是什么时候开始关注这个问题的?
高耀洁:2001年,我下到农村去,发现了这些艾滋孤儿,他们受歧视,遭人打,特别可怜。而且他们本身也有很多问题,比如生活问题,心理问题,有些孤儿说要杀人,或者就是结拜兄弟,别人欺负他们,就一起上去打架。这些到最后都会成为社会问题,可怕得很。
记者:除了艾滋孤儿之外,你现在是不是还主要关注打艾滋“黑洞”?
高耀洁:是啊,还要打啊。不过我告诉你,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要打黑血站了。
记者:去年8月,我去你家的时候还没有听你说过这个事情呢。
高耀洁:那时候我还不知道现在还有这么多的黑血站。我是10月才知道的,给我惊讶得啊,竟然还有这么多人干这么没良心的事情。
11月我就找了两个小伙子帮我去调查了情况。发现了三个地方,还拍下了照片,有张照片里是农民排着队去卖血,简直就是“前呼后拥进鬼门关”。还有很多地方,我都知道有这种黑血站,但是我还没有拍到,还没有证据,所以我还不能说。只要我有证据了,调查清楚了,我一定要把这些都打了,公布了。
我现在用个形象的比喻:如果房间失火了,你光去搬东西,不去救火,有什么意思?
不把卖血问题解决,怎么能控制病情的传播?
记者:听说调查这些是很危险的事情,你不怕?
高耀洁:怕什么?我反正都这么大年纪了,能活多久啊。而且我这些年得罪的人可多了,我能怕得过来吗?有句话你听说过吗?——无私自然无畏。
记者:就你个人而言,年龄是不是也是你面临的困难?
高耀洁:就是这样我才有危机感紧迫感,我说我现在是在做身后事了。我希望中国的艾滋病不再传播了。
仅有高耀洁是不够的
仅有高耀洁是不够的
□书评人韩福东
人们喜欢将高耀洁称做“中国的德兰修女”,这个年过70的小脚老太太,因为一场被称为“国难”的疾病而成为良知的符号。当德兰修女于1997年在其创立的“仁爱会”总部逝世时,高耀洁正在河南艾滋村内流泪。
2003年夏天,我在河南郑州采访高耀洁的时候,情况仍然不妙,你能感觉到这个矢志掀开被覆盖的“泰坦尼克之灾”的民间人士的尴尬处境,在赢得中国普罗大众的敬意和国际声望之同时,她的子女和当地政府机关一样疏远她。
作为河南最具新闻价值的人物之一,她从不入“河南十大新闻人物”评委会的法眼,只在一些针对艾滋病患者所展开的行动中,她才会得到来自权力部门的“礼遇”。虽然与相关部门的沟通一直处于“脱榫”状态,但高耀洁在当地受重视的程度之高,是毋庸置疑的。
相当长的时段内,高耀洁像一个孤胆英雄。因为印发宣传资料,得罪了游医,她还被告上了法庭。但在其编著的新书《一万封信》中,各地群众写来的万余封信件,表征出人们对这位坚毅老人的信赖、支持,还有尊敬。信中所展示的真实,也永远具有让人颤栗的力量。
“人们不讲道理、思想谬误、自我中心,不管怎样,总是爱他们;如果你做善事,人们说你自私自利、别有用心,不管怎样,总是要做善事;如果你成功以后,身边尽是假的朋友和真的敌人,不管怎样,总是要成功;你所做的善事明天就被遗忘,不管怎样,总是要做善事;诚实与坦率使你易受攻击,不管怎样,总是要诚实与坦率;你耗费数年所建设的可能毁于一旦,不管怎样,总是要建设;人们确实需要帮助,然而如果你帮助他们,却可能遭到攻击,不管怎样,总是要帮助;将你所拥有最好的东西献给世界,你可能会被踢掉牙齿,不管怎样,总是要将你所拥有最好的东西献给世界。”德兰修女这样说。
从中我看到了高耀洁老太太的影子。
高耀洁一直是中国防艾事业的一面民间“旗帜”。在防艾救民这一道路上,她和武汉大学中南医院教授桂希恩选择了两种不同的路径,桂希恩更多地依赖于传统的“下情上达”途径,冀望于高层的反馈以救民苦于倒悬。而高耀洁则选择现代的信息公开手段,充分利用大众传媒的影响力。而在最终的目的地上,她和桂希恩没有根本分别——因为谁都知道,在防艾事业上,政府的角色举足轻重。
2003年是关键的一年。中央政府高层开始针对艾滋病疫情发言,并频繁发出动作。这一年的年底,在郑州的一家饭店里,国务院副总理兼卫生部部长吴仪约见了高耀洁,吴仪说:“你的工作是对的,我看过两遍中央台‘面对面’对你的报道,你可以随意谈。”这次长达三个小时的会晤可以看做是一个标志性的事件,中国卫生防疫的最高指挥向立足草根的防艾人士问道,它象征着官方与民间一种共识的趋于达成。
不约而同,国内很多媒体将高耀洁选为2003年年度人物。这个被央视评选为“2003感动中国”的老人,因为面对疫情没有选择沉默,而成为传媒人心中的偶像。
时代需要高耀洁,但仅有高耀洁是不够的。从《一万封信》中,我们也能读出,面对艾滋病大面积扩散这种“泰坦尼克之灾”时,作为个体民间人士如高耀洁者的无力。在防艾事业上,政府的角色举足轻重。
梁小民:中国特色管理需提升和改变(1)
梁小民:中国特色管理需提升和改变
□记者张弘
梁小民,经济学家。1943年出生于山西。北京大学经济学硕士,1994年在美国康奈尔大学学习、研究。曾任教于北京大学,北京商学院。现任国务院特邀监察员,国家价格指导委员会委员,国家社科基金与国家自然科学基金专家评委,北京市社科基金评委,清华大学、南开大学等多所院校兼职教授,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
能逮着耗子的猫就是好猫
记者:中国式管理的实质和内涵是什么?
梁小民:我应该这样说一个原则,企业管理有规律而无模式。所谓有规律就是说它有一些共同的规律是必须遵守的,但是没有一个可以具体仿效的模式。这个规律怎么用,完全取决于当时、当地的实际情况。什么叫中国式管理呢?也就是说,遵循的还是世界共同的一些经济规律,但是做的时候要从我们中国的实际(而且不同的地方还要从不同的实际)出发。
比如,激励机制是一种共同规律,资方尊重员工的经济利益,从企业内部对不同员工的利益进行协调。国外对于高层管理人员运用的是期权,美国70%的企业都采取的是股票期权制度,高科技上市公司几乎90%以上都是股票期权。这种措施为什么很见效呢?应该说它有它的条件。一个条件是由于它的股市比较完善和市场化,股票价格的变动能比较准确地反映企业赢利的状况。在市场经济情况下,企业是完全独立的,企业经营的好坏很大程度上取决于高管人员的努力。我们从《谁说大象不能跳舞》中可以看到,郭士纳确实为IBM的复兴付出了很多精力,采取了很多别出心裁的方法。
但是,中国的股市不能反映企业的赢利情况,尤其是一些赢利状况好的国企,大概和高管没有多大的关系,和政府给予它的一些特殊政策和行政性垄断地位是相关的。这种情况下,给它股票期权既不公正也不合理,激励措施就改为年薪制等等。
所谓中国式管理的特色,就是遵循经济规律,从中国的国情和现期的特点,以及历史传统等因素出发,运用不同的方法。忽略了这一点,再好的规律也不能发挥作用。
因此,中国式管理不仅与外国不一样,而且,不同的企业也不一样。比如,国有企业的激励机制,在差距上就不宜拉得过大,因为它是过去的传统所延续下来的。但是民营企业就可以拉得大一点,一个人在国营企业和民营企业的身价就不一样。所以,经济学家弗里德曼说,经济学原理其实很简单,关键是如何把这些原理运用到现实中去。如果把这句话运用到企业管理上,也很合适。
记者:这也就是说,运用是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比如,联想找到了它自己的管理模式,别的企业可能就不适用了。那么,可否理解为适合你的就是最好的?
梁小民:可以这样说。
管理也可以用“猫论”来评价,不管黑猫白猫,逮着耗子的就是好猫。有效果就是好的,而且,有效果的方法随着情况变化要不断调整,也就是与时俱进。美国、欧洲、日本、韩国的企业管理都不一样,只要企业做好了,就都是成功的。而这个成功的背后,都遵循了一些很基本的规律。这个规律用什么方法去实现,各国并不一样。
没有制度,文化就没有什么作用
记者:台湾的一些管理专家注重挖掘中国传统文化中的一些资源,那么你认为在企业管理中,文化起到了哪些作用?
梁小民:刚才我已经说到企业管理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