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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我挺住了,不过这并非来自我个人的力量,完全是在她的帮助下才挺过来的。如果有必要的话,她甚至能让我从一堵墙里穿过去,我嘴里呼唤着她的名字,就像念一句咒语似的,这样就可以穿墙而过了。如果谁能掌握这种魔法,那么他一定会感谢上苍,而且会为自己取得的成就感到自豪。现在我只是身上有些发抖,发现自己再次来到医院的大厅里,又降落到这个该死的星球上。
鲍勃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你先去坐一会儿,”他说,“我去打听一下。走吧,去坐一会儿……”
旁边正好有一个空着的长椅,于是我就照他说的坐下了。我想即使他让我躺在地板上,我也会顺从的。如果有需要,我立刻就能把自己像一堆干草似的点燃起来,让我全身的血液像一把蓝色的冰块似的马上凝固起来。我不需要任何过渡,就可以从一种状态转变成另一种。当我坐下的时候,身体还处于冬眠阶段。我的脑子里轻飘飘的,死一般的沉寂。我往后一仰,把头靠在墙上,我静静地等候着。我也许距离餐厅的厨房不算远,因为我闻到一股大葱的味道。
“一切都很正常,”他告诉我说,“她正在睡觉呢。”
“我想去看看她。”
“没问题,一切都安排好了,你只要填写几张登记表就行了。”
我觉得身体又暖和过来了。我站起来,让鲍勃从我的面前闪开,我的头脑又恢复正常了。
“好吧,这些事儿可以等会儿再做!”我说,“她在几号病房?”
我看见一个女人坐在对面的一间玻璃房子里,她正在朝我这边张望,她的手里抓着一堆表格。她随时都可能从办公室里冲出来,然后跑到楼梯上把别人抓回来。
“听我说,”鲍勃叹息道,“你必须这样做。何必把问题搞得复杂起来呢,而且她现在已经睡了。现在,你只需要五分钟就能把表格填好了。我可以告诉你,一切都很正常。你没必要再担心什么了……”
他说得没错,但是我心中的焦躁不安还是没有缓解。那个女人挥了挥手里的表格,示意让我过去。我发现在这家医院里,那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男护士随处可见,而且其中有一个已经走到我面前了,他长着棕色的头发,胳膊上覆盖着浓密的汗毛,下巴的轮廓棱角分明。我想最好不要惹出什么麻烦来,否则免不了要受些皮肉之苦的。我过去看了看那个女人要我填写的东西,在如此可怕的家伙面前,最终我还是屈服了,我可不想被它碾成碎片。
她需要了解一些情况。我在她的对面坐下来,在谈话的过程中,我心里一直在怀疑,这个人会不会是男扮女装啊。
“你是她的丈夫?”
“不是。”我说。
“你是她的亲戚吗?”
“不,我什么都不是。”
她的眉毛扬起来了。我想她一定在思考着如何去解决一道复杂的建筑难题,毕竟这不是那种可以随便填写的表格。我看着我,好像我是一个无聊的家伙一样。我尽可能把头低下,希望这样能赢得几秒钟宝贵的时间。
“我和她在一起生活,”我接着说,“也许我能告诉你一些关于她的情况……”
她满意地吐了一下舌头。
“好吧,那我们接着说,她叫什么名字?”
我把贝蒂的名字告诉她。
第七部分第25章37°2(4)
“叫什么?”
“贝蒂。”
“伊丽莎白?”
“不,是贝蒂。”
“‘贝蒂’,这不会是她的真名吧。”
我尽可能把手指的关节拉得格格作响,向前探过身去。
“那么,你觉得这会是什么呢?一种新出产的牙膏的牌子?”
我看见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她一直在对我严加拷问,我无奈地坐在椅子上,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她漫不经心地坐在那儿盘问着,看来要见到贝蒂还需要经过一条漫长的道路。没过多久,我和她说话的时候,眼睛都睁不开了。最后我向她保证,过一会儿我就把填好的表格再送回来。这样那样的数字令我感到非常乏味,更不用说那些我根本不了解的履历了。她拿着钢笔在嘴边转动了一会儿,然后阴险地对我说:“这个和你一起生活的女人,我发现你对她了解得太少了……”
关于这一点,贝蒂,我是不是应该掌握你的全部身世呢?还有你出生的那个村庄的名字,你童年得过的所有疾病,还有你母亲的名字,以及你对抗生素反应如何?也许她说的没错,也许我对你的了解实在少得可怜,我提出这样的问题,不过是跟自己开了个玩笑。然后我站起来,点头哈腰地从房间里退出来,为自己给她带来不少麻烦说抱歉。当我把门关上的时候,甚至还朝她微笑了一下。
“对了,请问她的房间号码是多少……”
“她在二楼,七号病房。”那个女人说。
鲍勃正在大厅里等着我。我对他开车送我来医院表示感谢,然后让他开着那辆梅赛德斯回家,我让他不要为我担心,告诉他我很快就会回去的。我一直看着他走出医院大门,然后到盥洗室里洗了洗脸。我觉得精神好多了。我开始接受了她把一只眼睛挖掉的事实。我还记得她那两只美丽的眼睛。在早晨蓝色的天空下,我仿佛出现在一片小小的牧场上,在一场暴风雨过后,轻轻地抚慰着她的枝叶。
当我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刚好有一个护士从里面出来。这是一个满头金发、屁股扁平的女人,她的脸上挂着一丝微笑。她马上就明白我是谁了。
“一切都很正常,她需要好好休息。”她说。
“但是我想进去看看她。”
她往旁边一闪,让我过去了。我把手插在口袋里,眼睛盯着地板走进病房。我走到床边站住了。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小灯,贝蒂的眼睛上缠着一条很宽的绷带。她睡着了。我看了她几秒钟,然后又垂下了眼睛。那个护士一直站在我身后。我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于是用鼻子吸了口气。之后,我抬起头望着天花板。
“我想自己和她呆一会儿。”我说。
“可以,不过时间别太长……”
我没有转过身来,点了点头。我听见房门关上了。昏暗的桌上摆着几束鲜花,我走上前去,用手轻轻地抚弄它们。从眼角的余光里,我注意到贝蒂在喘气,是的,这一点确信无疑。我拿出刀子把花的枝叶修剪一番,尽管我不能肯定这样做会有什么好处,不过也许能让它们活得久一些。我坐在她的床边,把胳膊肘儿放在我的膝盖上,用两只手托着脑袋。这样就能让我的脖子放松一下,然后我就感觉到可以接触到她的手背了。这双手,简直太奇妙了,我从内心里希望,她是用另外一双手干出那件肮脏的事情来的,我至今仍然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第七部分第25章37°2(5)
我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向外面望了一下。现在天已经黑了,但是外面的一切似乎都在照常运转。人们必须意识到,从某种程度上说,每个人都要在人世间走一回。你经受着白天和黑夜,欢乐与悲哀,你挥霍着所有的力量,每天早晨都要喝上一大杯酒。只有这样,你才算是一个男人。老伙计,你最好接受这样的事实。你会发现生活有一种无与伦比的、充满忧伤的美。
当我发现一根手指落在肩膀上的时候,我正在擦去脸上流下的一滴汗水。
“走吧,现在让她休息一下。到明天中午之前她不会醒过来,我们给她注射了一些镇静剂。”
我转过身来看着和我低声说话的护士。我记不清那天都做了些什么,但是现在我觉得几乎要累垮了。我向她打了个手势,表示我会按照她说的去做。我有一种感觉,似乎我的身体正顺着一股熔岩流往下滑。我们从病房出来之后,她随手把门关上了。我发现自己站在走廊上,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她拉着我的胳膊,领着我向大门口走去。
“你可以明天再来,”她说,“嘿,走路当心点儿!”
走到外面的大街上,我想也许这会让我完全清醒过来。但是外面的空气潮湿而闷热,这是一个典型的赤道之夜。我大概还要走两公里远的路才能到家。我穿过马路,从街角的一家餐馆里买了一块比萨饼,然后在一家小杂货店里买了两瓶啤酒,还有一条香烟。虽然这不过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却让人感到十分惬意,我尽可能什么都不去想。然后,我跳上一辆巴士回家了。那块比萨饼的形状,看上去与我红肿的膝盖倒是很贴近。
到家之后,我先把电视机打开了。我把比萨饼扔在桌子上,然后站在那儿一口气喝下一瓶啤酒。我很想去洗个澡,不过我马上改变了主意。我不想让自己再回到那个地方,至少现在还不能去。我想看看电视上正在播出什么节目。一帮年迈的老人正在介绍他们最近出版的著作。我抓起那块比萨饼,然后坐在扶手椅上。我紧紧地盯着这几个家伙,他们正故弄玄虚地围绕桔子汁大发议论,眼睛里露出得意的表情。这些家伙非常赶时髦。说实话,一个时代的确需要这样一批作家,从他们的眼神里,我受到了很多启发。我的比萨饼还有点儿热乎,而且非常油腻。也许今天晚上,他们无聊的谈话根本不会引起别人的质疑。或许这个节目的主题应该是:当一个人无话可说,没有才气,思想空洞,而且不懂得什么是爱、何谓痛苦,甚至在别人面前连句话都不会说,连让人打个呵欠的本事都没有的情况下,是怎样成为一个拥有几十万读者的畅销书作家的。其他的频道也没什么可看的,我索性把声音关了,只保留着电视上的画面。
过了一会儿,我发现自己有点儿头晕了,不过我现在还没打算去睡呢,尤其不能睡在这儿,不能掉进这个疯狂的陷阱中。于是我带上一瓶酒去找鲍勃了。当我进门的时候,安妮正在屋里砸东西呢。她看见我进来,手里抓起一个色拉盆,接着举到了头顶上,地板上到处都是瓷器的碎片。鲍勃躲到了房间的角落里。
“我待会儿再过来。”我说。
“不,不用,”他们说,“贝蒂怎么样了?”
我不慎闯入了这场冲突的中心,我把手里的酒瓶放在桌子上。
“她已经没事了,”我说,“伤势不太严重。我不想再提这件事了。只是我一个人呆在家里很烦……”
安妮抓住我的胳膊,她拉过一把椅子,让我坐下来。她穿着一件浴衣,脸上还带着一丝愠怒的红晕。
“当然了,”她说,“我们理解你的心情。”
鲍勃把杯子拿出来。
“嗨,我是不是打搅你们啦?”我问。
“快别说傻话了……”他说。
第七部分第25章37°2(6)
安妮挨着我坐下来,她用手把挡在脸上的一绺头发拨到一边。
“孩子们在哪儿呢?”我问。
“在这家伙的母亲家里。”她回答说。
“那好,”我说,“你们不用在这儿照顾我,忙自己的事吧,就当我没在一样。”
鲍勃把杯子里的酒倒满了。
“没事儿,我们只是吵了一架,没什么大不了的……”
“确实没什么,”她说,“这个混蛋错怪了我,其实什么事儿都没有。”
“上帝啊,你别在这儿胡说八道了……”鲍勃说。
话音刚落,他赶紧往旁边一闪,结果那个色拉盆砸在墙上,“啪”地一声摔碎了。之后,我们举起了酒杯。
“来吧,为了健康干杯!”我说。
当我们喝酒的时候,只不过暂时安静了一会儿,接着他们又开始争吵起来,而且这场冲突愈演愈烈。我觉得这种气氛实在太过瘾了。我把两条腿伸到桌子底下,然后双手叉起来放在肚子上。说实话,我对眼前发生的事情不是很感兴趣,我觉得周围的一切乱哄哄的,我听见他们叫喊着,不时会有一些东西坠落在地板上,但是我发现,那种伤心的感觉渐渐地平息了,就像一块蛋糕被压成了碎屑。我甚至都想去赞美这种最令我厌恶的东西,一种用灯光、人类、热情和噪音调制成的鸡尾酒。我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蜷缩在椅子上。在这个世界上,到处都有男人和女人在争吵、相爱着,彼此折磨着对方;但是人们写出的小说,竟然没有爱,没有疯狂,也没有活力,甚至没有自己的风格,全都如出一辙。这些卑劣的家伙想把我们拖入悲惨的境地。当我发觉月光从窗户里射进来的时候,正在就这个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