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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壶冰心-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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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恭喜你,丽丽,终于想通,不当老姑娘啦。”是顾萍萍,这死丫头,显然,顾俊把她来政委家的事透露给她了,丁艳丽想借此机会从政委家撤退,但又不能引起顾俊的怀疑,这太难了,她一时想不到如何措辞,便一句话不说静听顾萍萍胡扯。
  “喂,丽丽,你怎么不说话,怎么样,什么时候带过来让我瞧瞧,我想肯定比我那位傻二哥要强……”
  “噢,你别着急,我马上过来。”丁艳丽终于想到了脱身的办法,她按下切断键,随即大声地说完上面的话,果断地挂了电话。
  丁艳丽的话,政委夫妇、房明德当然听见,“政委,阿姨,房主任,真的不好意思,我们科里有点事,当班的护士处理不了,让我去一趟,我得先走了。谢谢你们的热情款待。”丁艳丽说完,不等主人说话,就往门口走去。
  “小丁,你什么东西也没吃,好歹吃饱了饭再走啊。”
  “我已经吃饱了,谢谢,谢谢。”
  “真是的,你们科里怎么那么多事。”政委老婆咕哝着。
  “工作为重,工作为重,小丁就是这样的好同志。”政委说话的水平当然不同于无知无识的老婆,大家起身送丁艳丽到门口。
  “啊呀,你们快吃饭去吧,别送了。”丁艳丽很不好意思,她这样做人家都没法好好吃饭了。
  “小丁,我送送你。”房明德超前一步,对政委夫妇和丁艳丽说。
  政委向他老婆使了个眼色,“那好,小丁,就让房主任送送你吧。”
  “啊呀,不用了,不用了,你们快点吃饭去吧。”丁艳丽生怕顾萍萍这死家伙在楼下守着,到时可就太难堪啦。
  “小丁,我知道,今天这场合实在不适合交谈,你对我也没法了解很多,本来,我想吃好饭后与你出去走一走的,偏偏你科里有事,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下个星期天一起去看电影,到时我们再好好聊聊。”
  房明德原先也不喜欢相亲这方法的,可是,他要结识丁艳丽,必须由别人介绍不可,毕竟他们的工作没有交叉,如果丁艳丽是外科或者别的什么科的护士长,他可以象一些小当兵的一样,通过泡病号或许有结识的机会,可惜她是个妇产科护士长,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往妇产科跑呢。
  “对不起,我下星期六、星期天要参加自学考试,没有时间。”丁艳丽想快刀斩乱麻,不要害人又害己,让房明德早点死了这颗心。
  “下星期不行,再下一个星期好了。”
  “再下个星期,我也不知道有没有时间?”
  “小丁,你是不是认为,我年纪比你大,又离过婚,配不上你。”房明德的声音有些低沉沙哑。
  丁艳丽听了有些不忍,这是一个受到感情创伤的男人,她也有被别人伤得体无完肤的时候,又怎么忍心伤害他呢。
  “房主任,你千万不要这么说,我怕自己配不上你。你也知道,我是个乡下姑娘,是个土老帽,家里条件又不好,父亲早就去世了,母亲身有残疾,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在读大学,负担很重,我真的不想拖累别人,当然包括你。我看你还是找别的姑娘吧,以你的条件,找一个更好的应该不成问题。你别送我了,我谢谢你对我有好感。”丁艳丽说完,不等房明德说话,三步并作两步逃也似地下楼去了,房明德傻傻地站在一楼与二楼之间的楼梯转角处,静听着丁艳丽叭叭的脚步声由近及远。
  丁艳丽当然不会去科里,她沿着家属楼靠山边的小路,悄悄地向后山走去。从这里走,住在六号楼的政委一家以及顾萍萍一家都不会发现她的影踪。
  后山,是她星期天经常去的地方。宿舍里不能呆,有时在科里也呆得闷,她便拿着书上后山。
  这座山并不大,充其量也只能叫小山包而已,但山腹掏空了,里面有防空洞,据说当年建院时,为了防止敌机袭击,弄得地下医院,这么多年没有打仗,早就置之不用。
  防空洞口大铁门挂了把大铁锁,锁有些生锈,不知多长时间没有打开过。
  防空洞旁是水泥砌就的台阶,大概有两三百级吧,山领上是水塔,岛上用水常常靠天赏赐,雨水多时,用水不成问题,哪一年雨水少,断水是难免的。医院幸亏修了这个水塔,才不会象其他岛民一样有断水的烦恼。
  丁艳丽经常带本书到这里来看书,水塔旁边有一个水泥亭子,亭里有一张水泥圆桌,周围有四张水泥圆凳,今天丁艳丽运气不错,亭子里没有人,不仅亭子里没人,就是整个后山,都没有一个人,这个时候,她谁也不想见。
  她心里很乱,尽管她认为自己今天的做法既让顾俊死了心,同时也不会伤害房明德。可房明德略带伤感的眼神总是在她眼前晃动,难道她真的要与这个比自己年长十岁的男人谈朋友吗?

     

    『6』第五章家事


  农忙时节无闲人,无论男女老幼,只要能动得了的,都不会在家中吃闲饭,要么去地里帮忙,要干的活太多太多,割稻、捆稻、打稻、翻地、拔秧、插秧……
  地里的活干不了,家里的活也不少,即使是农忙,大人小孩同样会肚子饿,一日三餐少不了,而且因为劳动量大,能量消耗多,天气又热得出奇,出汗象下雨一样,吃得喝得比平时要多得多。
  其实,就是人能熬得起饿,家中的鸡鸭猪羊也不能,它们肚子一饿就会拚命地叫唤,仿佛世界末日一般。
  丁艳秋原就是整个村里起床最早的一个,这两天更比平时早起一小时,当然不是自然醒来,年轻人就是瞌睡多,丁艳秋不过二十二岁,几年前,她父亲去世,就成了家中的顶梁柱。
  作为顶梁柱,是没有资格象其他年轻人一样睡懒觉的,尽管她昨天晚上打稻打到十一点半,马马虎虎洗好弄好躺到床上已经十二点,天气偏又热得很,蒲扇扇个不停也不见凉快,不过艳秋太累了,迷迷糊糊的,她也不知道自己几点钟睡着的。
  闹钟响的时候,她正在做梦,她梦见自家的稻田已经插上绿油油的秧苗,那秧苗真是长势喜人,她真不想起床,可她不能再睡,乘早上天气凉快,多干点活,中午再补觉吧。
  艳秋家是三间茅屋,东屋安了两张床,一张是她父母睡的,如今只有她母亲一个人睡,另一张小床是小弟睡的,小弟是丁家唯一的男孩,她父母特别宠爱,原先,那张小床是丁艳秋姐妹睡的,放在东房里小弟现在睡的位置上,直到生下小弟,才从东房搬到西房。
  前年,小弟说他已经长大了,不愿意跟妈妈合睡一张床,他要自己一个人单独睡,刚开始妈妈不同意,一是怕他晚上睡觉不老实,蹬了被子受凉甚至滚到床下,二是家里哪有富余的钱再买一张床,平时家里就三个人,三个人三张床,三床铺盖实在太浪费了,艳秋说,要不我跟妈睡,让小弟一个人睡,妈妈不同意,小弟一个人睡西房她更不放心。
  这事一时定不下来,艳秋写信时跟艳丽说了此事,艳丽的一位同事工作调动,她有好多旧家具不用了,当中有一架折叠铁床,艳丽便讨了来,找油漆工上了绿漆,看上去跟新的没什么两样,乘当年休假扛回了老家。
  平时,为了节省铺盖,艳秋总是跟妈妈挤一个被窝,夏天天气太热,小弟又大了,艳秋觉得跟小弟一个房间睡太难堪了,所以把铁床支起来睡到西房去。
  闹钟刚响一下,艳秋就迷迷糊糊地用手去按,虽说隔了一个房间,可草屋隔音并不好,她不怕吵醒小弟,小孩子好睡得很,现在就是打雷他也未必听得见,她怕吵醒妈妈,妈妈这两天腿又痛了,睡得很不塌实。
  她知道,妈妈很心痛她这个大女儿,上回艳丽写信来,说单位里没人,忙季没法回来,妈妈听说后把艳丽骂个半死,说她没良心,从小到大就知道想着自己,吵着要读书,吵着要这要那,一点也不知道心疼父母,心疼姐姐,还要艳秋写信催艳丽回来,并说如果她大忙不回来,妈妈就不认她这个女儿。
  艳秋当然不能写这样的信,她知道艳丽不是那种没良心的人,她的心里一直装着妈妈、弟弟和她这位大姐,一个月一大半工资都寄回家来了,要不,她们哪里买得起那么多建房的材料,姐妹俩再辛苦几年,三间大瓦房就能盖起来。
  艳秋想到这里,嗑睡就没了,她一骨碌地爬起身,怎么搞的,今天肚子怎么有点痛,可千万不要拉肚子。
  艳秋安慰自己,应该不会,她的身体自己知道,不会那么娇气,乡下人吃点冷水冷饭,算不得什么。
  艳秋可不能象其他姑娘一样,一起床就顾着梳头洗脸打扮自己,她要先把一锅猪食,一锅饭煮熟。
  她家有两头肉猪,每顿要吃一大桶猪饲料,这两天太忙,也顾不得给它们吃好的,能喂饱已是不错,这一锅猪食是两头猪一天的细料,再加点草料拌拌就行了。
  而这一锅饭也是全家一天的吃食,平时,她家是烧一顿吃一顿,大忙时间,没这个空功夫,都是烧一顿吃一天,而且活太重,吃的也不能太稀,否则没力气干活。
  艳秋一人管两个灶火,添材、看锅、梳头,忙而不乱,两锅烧好,她才有功夫刷牙洗脸,天色还早,但热气已经逼人,连着几天天晴,晚上热气也没法散发出去,这儿虽说是长江中下游,离大海不算远,可毕竟比丁艳丽目前工作的所在地海岛要热两三度,丁艳丽工作后每次回家都说家里热得很。
  多年前,丁艳丽回家却说家里凉快,当时她在南京一家部队护校读书,南京可真是一个大火炉,夏天睡在电扇底下也热得不行,吹出来的风都是热风。
  丁艳秋从没看见过电扇,连名字也是从丁艳丽那里听来的,他们家只有蒲扇,人手一把蒲扇,既打蚊子又扇风,有时灶下火不旺,顺便扇两把火。
  丁艳秋正在洗脸,听见走路的声音,她回头,是妈妈,“妈,你这么早起来干吗?”妈妈走路不方便,一瘸一拐的,丁艳秋早就见怪不怪,她从出生起,她妈妈就这样了。
  “我跟你一起下田去。”妈妈说得很平静。
  “妈,我一个人去就行了,你再去睡会儿吧。”艳秋心疼妈妈,这两天妈妈这个病人,就象她这个健康人一样辛苦。
  “秋,妈是不放心,天还没亮,地里没有人,你一个大姑娘,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怎么对得起你那早死的爹。要是艳丽回来了,象去年一样,你们姐妹俩一起早起下地干活,我还放心,可那个没良心的,就知道自己享福,心里一点也不牵挂家里,哼,她有本事别回家,等她回来,看我不狠狠骂她一顿。”妈妈边说话,边舀水,准备洗脸刷牙。
  “还有,秋,建军什么意思?他这次回家,就晓得帮自家干活,他们家那么多人,也不晓得过来帮帮忙,你们是不是黄啦。唉,要是你爹还在,我哪用得着操那么多心,你也用不着那么苦。要是你小弟再大一点,也好帮你一点忙,要是你是个男孩子,我也不必为你这么早下地担心……”妈妈现在变得特别唠叨。
  “妈,你不要太操心,艳丽不是不想回来,单位实在走不开,建军家虽然人多,可人多不抵事,他们家田多,爷爷年纪大,妈妈身体也不好,弟弟妹妹又小,干不了多少活,就是建军,田里活也没干过,就是过来也帮不了什么忙,反而让他爹妈不高兴,何苦呢。妈,你放心,我一个人下地会当心的,你看,天快亮了,我调好猪食,再磨两把镰刀到田里正好看得见,今天我不回来吃早饭,我带到田里去吃,省得来来回回浪费时间。妈你说呢?”艳秋嘴里说着话,手里可没停止干活。
  艳秋心里其实很苦,可她不想让妈妈操心,建军这次回来休假,对她不冷不热的,上次休假可不是这样,记得建军第一次休假时,还没有上军校,那次也是大忙,夏季大忙,割完麦子插小秧,建军虽说不大会干农活,可他是先忙完艳秋家的活,才回家帮忙,这回倒好,她们家的田里,他一次也没走近过,要是两家的田隔得远,也就算了,两家的田只隔了一条田埂,建军脚一跨就能过来,可他愣是没动静。
  艳秋想起她和建军的过去,他们俩是小学同学,那时,艳秋的成绩比建军要好得多,当了三年的班长,要不是弟弟没人带,她一定会继续读下去,象建军一样读完小学,读初中,再读高中,可是她家的条件绝对不允许姐妹俩一起读书,艳丽为了带小弟已经推迟一年读书了,每当她看着别的学生背着书包从门前走过,总会忍不住流眼泪。
  她记得当时爸爸跟他商量:“秋,你是个女孩子,读太多的书也没什么大用,早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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