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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壶冰心-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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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三林哥送妈妈回来弄的。”小弟用手擦干眼泪,哽咽着说,二姐回来了,晚上他不用一个人睡了,一个人在家真的好害怕。
  “大姐住在哪里?现在怎么样了?”一封电报不清不楚的,她想知道的东西太多了。
  “大姐住在卫生院,身上插满了管子,躺在床上动也动不了,也不能吃饭。”小弟也不清楚大姐的情况,前天大姐开完刀,他跟妈妈在医院守了一夜,昨天早上妈妈让他回来看家,喂猪喂鸡。
  “你去给我借辆自行车,我等会去卫生院看大姐。”丁艳丽吩咐小弟。
  她家没钱,买不起自行车,不过,毕业后,她学会了骑自行车,师傅是顾萍萍,那丫头,什么好东西都要与她分享。不过也有好处,她学会骑自行车后,去市里参加自学考试不必走路去,只是顾萍萍的车子她不敢借,车子太新,怕丢了赔不起,每次进城里参加考试她都尽可能借一辆旧车子,她不在乎好看难看,反正不想跟什么人谈朋友,好看又怎么样,难看又有什么关系。
  不一会儿,丁小弟借来一辆男式自行车,真够破的,除了铃不响,全身咯吱咯吱响。
  “二姐,你带我一起去吧,我要看大姐去。”小弟央求丁艳丽。
  “不行,你在家看家,妈妈等会儿会回来的,这车子我骑不好,不敢带你。”丁艳丽看着那辆破旧的大车,心里有些发怵。
  她是会骑自行车,可骑的不多,而且都是骑的二十六寸的女式车,从前面上车的,这辆车前边是直杠的,她没把握前面上,得后上车,虽说练过,水平有限得很,更要命的是,门前是窄窄的土路,比医院门口的路还要差,她拿不定主意是骑车还是走路去卫生院。
  算了,骑车去吧,小心一点就行,磨磨蹭蹭,天黑也到不了卫生院。
  “小弟,你刚才说三林哥上午送妈妈回家的,三林哥怎么在卫生院,建军哥呢?他们学校现在应该放暑假吧。”临出门前,丁艳丽突然想起小弟刚才的话,不禁好奇地问。
  “二姐,建军哥不要大姐了,他家小妹说建军哥跟他的一个同学好上了,她二哥大姐都要进工厂了。”小弟不满地说。
  “你听谁胡说八道呢,建军哥去年过年不是跟大姐订婚了吗?大姐每次来信都说建军哥对他很好的。”丁艳丽不相信,小孩子讲话没有谱,听风就是雨。
  “真的,我不骗你,建军哥这次探亲回家都没有到我们家来过,你不信问妈妈,大姐住院开刀还是三林哥帮出的钱。”小弟对丁艳丽怀疑他,很不满意,嘟着嘴说。
  “好了,好了,我不跟你多说,锅里有冷饭,我包里还有几个冷馒头,你等会肚子饿了先吃。”丁艳丽不想跟一个小孩子多罗嗦,大人的事,一个小孩懂什么。
  “妈妈等会儿会回来吗?二姐,我一个人在家害怕。”丁小弟不想一个人在家,胆怯地问。二姐不象大姐,什么都由着他的性子来,二姐常说,男子汉大丈夫,就应该顶天立地,不要象长不大的奶娃子。
  “我会让妈妈回来的,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天黑了,你先把门关起来。我走了,你一个人在家当心点。”小弟是家里的宝贝,即使象他们这样穷苦的人家,该照顾的还得照顾。
  卫生院很小,只有内科外科妇产科几个科室,丁艳丽很快就找到姐姐住院的外科病房,姐姐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是丁艳丽从未见过的苍白,妈妈疲倦地坐在床边凳子上,一声不吭。
  “妈妈,大姐。”丁艳丽哽咽地不知说什么好。
  “丽丽,丽丽”妈妈激动地站起来了,接着又生气地坐了下来“你这死丫头,终于回来了。”妈妈仿佛绷紧的弦突然松了口气。
  “丽丽,你回来啦,对不起,姐姐没用,让你操心了。”大姐无力地说。
  “姐,你别这么说,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你,整个家庭负担都压在你肩上,你得赶紧好起来才行。”丁艳丽紧走几步,走到大姐床边。
  “哟,艳丽回来啦!”三林拿着尿壶从外边走进来。
  丁艳丽一楞,这是怎么回事,这活本该女人做的,妈妈腿脚不利索,自己不在家,那也该建军哥做不是吗?三林,说什么也不会轮到他来端尿盆子。
  “怎么,不认识你三林哥啦?”三林见丁艳丽发楞,开起了玩笑。
  “三林哥,你怎么会在这里?”丁艳丽必须问清楚,她知道这两年三林哥对大姐有意思,总是跟前跟后地缠大姐,只是大姐一直不喜欢三林,她的心里只有建军哥。
  “这叫什么话!艳秋开刀住院了,总得有人侍候,你不在家,你家又缺人手,乡里乡亲的,能帮忙的好意思不搭把手吗?再说了,艳秋跟我可是自小长大的同学,我就更不能袖手旁观了。”三林说得理所当然。
  “那谢谢了,三林哥,我听小弟说,我姐的住院费也是你垫付的,多少钱,我刚好单位里借了点钱,不知够不够,要不先还你一部分。这两天多亏你在医院照顾,这份情,三林哥,我会记在心里,不会忘记的。”丁艳丽不想自己家欠别人人情太多。三林哥在这里陪着,看来,小弟的话十有八九是真的了,建军真不是东西,怎么,姐姐不过是生场病开了刀,人还没有怎么样,就这样不管不顾了,真不知道这几年他在部队受的是什么教育,枉穿了几年军装。
  “不急,不急的,艳丽,要不你先陪陪你大姐,我先带婶婶回家去,小弟一个人在家可能会害怕。”三林不想操之太急。建军家今天上午已经托生产队长找到艳秋妈把退婚的事讲了,艳秋妈除了哭什么也没说,既不说同意也不说不同意,可退婚是早晚的事。倒是建军想付艳秋的医药费,被艳秋妈一口回绝了。
  “丁家的人还没有死干净,艳秋还是丁家的人,生病的钱自然由丁家出,放心好了,我家艳丽回来会付钱的。”
  生产队长尴尬的红了老脸,当初做媒的也是他,他是建军的远房堂叔,建军考不上军校,建军家托他出面上艳秋家做的媒,现在,又是建军爹上门要退亲,他本不想再趟这个浑水的,只是听说建军现在谈的是团结公社书记的女儿,跟他们虽不是一个公社的,可真谈成了也是他们陈家的荣耀,只好厚着脸皮走这一趟。
  当时生产队长为了避开艳秋特地把艳秋妈叫到走廊里说的,三林也不是想偷听,他刚好从外边给艳秋妈买点心进来,艳秋不能吃东西,除了跑跑腿,没什么好做的。艳秋娘陪在旁边,因为走路不方便,几乎不离开病房,也没有订伙房的饭,可能是没有钱吧。三林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先攻下丈母娘这个碉堡也不错。
  “婶婶,你说呢,要不要先回去,小弟年龄太小,一个人在家会害怕,这两天要来台风了。”三林见艳秋娘迟疑,又加了一句。
  “不好意思,三林,这两天老是麻烦你。”艳秋妈颤威威地站起身,丁艳丽连忙伸手扶妈妈。
  “婶婶,你这就见外了吧。对了,艳丽,田里的事你不用担心,我妈他们已经把稻割好打出来了。等两天拖拉机空了,田一打就可以安排人插秧,今天晚上你就好好在医院陪艳秋。晚饭你吃了没有,要不我等会儿给你送点过来。”三林伸手扶起艳秋妈,动作很自然,象是做惯了似的。
  “谢谢,不用了,我刚才在家里吃了点冷饭。”丁艳丽不知说什么,难道,大姐跟建军哥真的散了吗?跟三林哥现在是什么关系?单纯是邻居,生产队里邻居多的是,就当邻居热心,那也该是女人热心吧,三林一个大小伙子,大姐是个未婚姑娘,他如此不避嫌的在病房里进进出出,实在是过分了。
  妈妈跟三林哥走了,刚才大家热闹地说话,姐姐却闭上了眼睛,丁艳丽知道姐姐这个时候是不会睡着的,除了跟她打声招呼外,她什么都不说,眼睛紧紧地闭着,丁艳丽看到姐姐的眼角有一丝泪痕,是疼痛,是伤心,还是感动?
  疼痛,手术两天了,应该过了疼痛期,伤心,是为建军哥伤心吧,建军哥是过分了些,他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对大姐不管不顾呢。感动,为三林哥吗?她应该明白三林如此殷勤的目的,三林哥一直是个懒惰不求上进的人,狗走千里要吃屎,但也说不准,建军哥那么老实的人都会变。
  先让姐姐静一会儿吧,她得去医生那里了解一下姐姐的病情。
  “阑尾炎本来是个小手术,你姐太大意了,这才弄成阑尾穿孔,急性膜腹炎,还好,发现得还算及时,开刀很成功,让她多在床上翻翻身,不要怕痛,今天晚上应该会放屁,明天早上可以拔胃管尿管了。伤口长得还不错,引流管里东西也不多,快得话,再过四五天可以拆线。”主治医生是个中年男人,半秃的脑袋,不太象医生,更象一个穿了白大褂的老农。
  “谢谢医生,费用不知交了多少,够不够。”听医生说病情,还好,不算严重,她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好好养一个月,姐姐又会恢复健康的。
  “应该够了吧,医院收费室没有来催,我打电话帮你问问。”医生还是很热情的。
  “交了一千块,差不多,要是单纯阑尾炎,三四百块就够了,唉,总是心痛钱,小病拖成大病。”医生摇摇头。
  “姐姐,你没睡着是不是,你不要愁了,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我刚才已经问过医生了,再过四五天就可以拆线出院,回家休息过十天半个月,你又可以象以前一样下地干活了,也不要担心钱,有我呢。”丁艳丽打来一盆温水,准备给姐姐好好擦洗一下。
  妈妈还要别人照顾,这两天在医院陪着,肯定没法好好帮姐姐梳洗,至于三林哥,姐姐除了神志不清,怕是不会让他动手的吧。
  “丽丽,得花不少钱吧,姐真是没用,一个小小的阑尾炎弄到穿孔都不知道,这两年我们白做了。”只有面对妹妹,艳秋才敢软弱地放声大哭。
  “姐,姐,你别哭,你才开了刀,这样哭下去刀口可长不好,你不会想一直躺在医院吧。”见姐姐哭过不停,丁艳丽只好说狠话。
  “丽丽,对不起,姐不哭了。我要快点好起来,季节不等人,三林说已经帮我们家把稻割好了,四五天后拆完线再插秧应该还来得及。”艳秋擦干眼泪,跟妹妹商量种田的事,妹妹回家真好,凡事有得商量,妈妈虽在家,她不敢让妈妈担心事的。
  “你就别操心田里的事了,不行就请人种,三林哥说会帮忙的,我们也不会让他白帮忙,到时他们垫了多少钱,我们付给他就行了。”丁艳丽看姐姐一副马上想下田干活的样子,又气又心疼。
  “你说得轻巧,那得多少钱,请拖拉机耕田一亩五块钱,两亩就要十块,请人插秧,一亩十块,两亩就要二十块,一亩能收多少稻,一千来斤,也不过两三百块钱,你以为我们家跟三林家一样,请得起拖拉机耕田,请得起人收种。”艳秋不满小妹的口气,财大气才粗,她们有资格气粗吗?
  “好,好,好,听你的,自己弄,你好好休息,身体恢复了,什么都随你,现在你什么都不要管。”姐姐的观念就是陈腐,丁艳丽跟她讲了好多遍,自己家人手不足,种田又不合算,不如把田租给别人种,她姐趁年轻,要么学一门手艺,买台缝纫机做个裁缝也不错。要么学别人做做小生意,卖卖水果什么的,也可以。
  姐姐不同意,说现在学裁缝的女孩太多,怕没有活计可做。至于卖卖水果什么的,她姐说不好意思,开不了口。丁艳丽没有办法,前两年探亲回家,她除了帮大姐干农活外,曾经批了些苹果到县城卖过,不敢穿军装,穿了姐姐的旧衣服,生意还可以,不过几天功夫,她赚了十几块钱,让姐姐跟着后边学学,一开口就穿帮。
  看来,姐姐真的是种田的命,就只会土里刨食。
  起风了,半夜里,趴在姐姐床边睡觉的丁艳丽被呼呼乱叫的风给吹醒了。
  一串闪电刮破黎黑的夜空,紧接着,轰隆轰隆,打雷了,雷声惊天动地,哗啦啦,哗啦啦,雨声紧随其后。
  “丽丽,丽丽,怎么啦?”艳秋也惊醒了,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天气。
  “台风来了,台风来了。”丁艳丽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工作在海岛,每年夏秋季节,这样的天气并不少见,可这里很少有这样的天气,她很担心,自己家那几间茅草屋能不能经得起台风的侵袭,妈妈和弟弟会不会出事。
  “台风?”艳秋不是没有经过台风,只是上一次把自家小屋吹倒的台风还没有这么大,那现在,她想也不敢想。
  姐妹俩谁也不说话,满脸担忧地听着外边肆虐的狂风骤雨,电闪雷鸣。即使房子吹倒了,两个年轻的姑娘,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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