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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办法,我就是天生吃不胖,真所谓有福之人不用愁,没福之人愁白头。有些人说光喝白开水,我看那是管不住自己的嘴,身上那么多肥肉,还不停地吃吃吃,能不长膘吗?”张丽可不是好惹的,外出机会比顾萍萍少了许多,这顾萍萍仗着自己是部队干部的子女,狂得很,神气什么呀,老爹不过是在一个小海岛上当个团长什么的,有什么了不起,在南京,不要说团长,就是师长也多的是,要是到了北京,听几个来自陆军大院、海军大院、空军大院的同学说,师长也不算什么,照样天天骑自行车上下班,进门一样得下车跟门岗敬礼。
对于她们的争吵,只要跟丁艳丽没有关系的,她才懒得管,她又不是班长,可班会上争吵的是她打开水的事,她很难置身事外,她讲不是,不讲也不行,急得脸通红。
“好了,好了,别吵了,从明天起,每个人开水自己打,总让丁艳丽打确实不应该。”班长终于站出来讲了一句公道话。
当然,用不了多长时间,又会故态复萌,丁艳丽如果只打自己的那个热水瓶,到了晚上,她常常没有开水可用。
尽管如此,这样的日子,比起老家的生活,仍然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丁艳丽很满足。
好日子第二年春天结束了,那天她正在学校大操场上跟同学们练队列,学校五月一日要举办创校二十周年阅兵,每个学员队都得出一个方阵,她们学员队目前在校上课的只有两个年级,共一百个学生,几乎人人都要参加阅兵,这些天,除了上午学习专业知识外,早上和下午时间都拿来走队列。
齐步走、正步队、跑步、向左转、向右转……有时还要拉歌,挺累人的。
“丁艳丽,丁艳丽,电报。”区队长原本跟她们一起进行队列训练的,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一会儿,回来时跑得气喘嘘嘘的。
“电报,电报”丁艳丽轻轻地回应着,电报是什么东西?她从来没有听说过。平时,只听说电话,几个来自部队大院的同学,常能接到家里打来的长途电话,让她们这些难得接到家信的同学很羡慕,虽说现在不象刚来部队时那样想家,但如果能听到家里人的声音,那该多好。
“丁艳丽,别楞着,快打开看看,到底什么事情?”区队长看丁艳丽傻乎乎地不接电报,不由得催促道。
家里发电报,准没什么好事,区队长有预感,要不,她才不会从学员队部办公室跑步到操场呢。
“父亲车祸身亡,速归。父亲车祸身亡,速归。父亲车祸……”丁艳丽念电报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轻,最后,电报纸飘落在地,她的身子一软,直往后倒,旁边是胖胖的顾萍萍,反应敏捷地扶起倒向地面的丁艳丽。
“怎么了,怎么啦?”正在检查训练情况的学员队吴队长走了过来,他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小个子男人,嗓门不小,护理班这帮丫头挺怕他的。
“丁艳丽爸爸车祸去世了,丁艳丽接到电报昏了过去。”区队长连忙报告,今天她老朋友来了,刚才去卫生间,文书把电报递给了她,她没有多想带到了操场。
“这样,区队长,你带两个学员送丁艳丽去医务室,其他人继续训练。”吴队长安排好训练,连忙赶到医务室。
丁艳丽已经醒来,正哭得肝肠寸断,她不相信自己老实巴交的爸爸会被车子撞死。
“丁艳丽,快别哭了,人死不能复生,你准备准备,明天回老家一趟,对了,区队长,你也准备准备,明天陪丁艳丽一起回老家吧,一个小姑娘,碰到这种事情,恐怕连路都认不清。你去帮助她处理她爸爸的后事。”吴队长再次吩咐道。
丁艳丽回家,她爸爸已静静地躺在门板上,人撞得没有样子了。听说是一辆卡车撞的,车子开得很快,撞了人也没有停下来,当时,她爸爸正跟生产队的几个人帮附近的小工厂卸水泥,这是生产队长好不容易揽来的活计,穿过马路时她爸和另一个社员被撞了,那个社员只撞断了腿,而她爸……
卡车逃走了,别人也没有看清楚牌照,丁艳丽家只能自认晦气。孤儿寡母的,除了哭,还只有哭。
丧事是生产队长组织人给办的,丁艳丽爸爸是个孤儿,在陈家岱,原本就是吃百家饭长大的,这些年生产队也没少照顾他。队长跟大家商量,免了她家一年的口粮钱,以前欠生产队的帐也不要她家还了。
生产队的债免了,欠左邻右舍的,人家没有说,丁艳丽姐妹可不敢忘,父债子还,弟弟还小,只有她们姐妹还。
丁艳丽不能在家久呆,爸爸火葬后,跟着区队长回到部队。
父亲去世了,丁艳丽再也不敢做梦了,徐明清不是她这样家庭的女孩可以梦想的。
她不在家,家中的担子全压在刚刚成年的姐姐肩上,临离开家时,妈妈的哭声和骂声一遍一遍在她耳边回响。
“艳丽,你还有良心没有,你在外边吃香的,喝辣的,不管家里人的死活,你有本事,就当妈妈姐姐都死了,再也不要回家来。你这个狠心的丫头,就知道读书读书,从小就不管家里人的死活,你爸走了,你连你爸的头七都呆不住,你是什么女儿!”妈妈抱着爸爸的牌位,声嘶力竭地哭骂。
“阿姨,阿姨,不是这样的,学校马上就要进行阅兵了,实在没有办法,你也知道,丁艳丽现在是军人,军人服从命令为天职,她爸爸的丧事已经处理完了,她一个小孩子在家也不会干什么,何必一定要等到头七完后再离开家呢。”区队长陪丁艳丽回家,可丁艳丽家的住房实在太差,艳秋到别人家借宿了一晚,让丁艳丽跟区队长共睡一个被窝,但高高低低的硬板床上,垫了一层稻草,上面再垫一床破棉絮,床单上好几个补丁,一床盖被也是补丁叠补丁,没有象样的枕头,一件破棉袄裹在破被单里便成了枕头,这样的床铺,这样的被窝,她根本不敢睡,会不会有跳蚤?更让人害怕的是房子,两间破草房,似乎随时随地都会倒下去。
丁艳丽或许是哭累了,睡在这样的茅草屋,这样的破床铺上,睡得很沉,但区队长睡不着,床铺太硌人,她更觉得身上痒得很,这床上肯定有跳蚤。区队长来自江南的一个小县城,家里条件并不很好,但比起丁艳丽家,不知要好多少倍。
丁艳丽回家第二天,她爸爸被送到火葬场,区队长说晚上她要住县城旅馆,第三天,她本打算回部队的,没好意思提出。她去了县武装部,把丁艳丽家的情况跟武装部反映了一下,希望武装部能照顾一下。
离开武装部后,她再次回到丁艳丽家。
送走了当家人,孤儿寡母被愁云惨雾笼罩,这日子如何过?
区队长也知道这时候提出回部队不合适,可她不能放下工作陪丁艳丽一家人伤心,伤心也没有用。没想到丁艳丽母亲的反应会那么大,好在生产队长还在丁家,做了思想工作,丁艳丽才跟区队长回到部队。
丁艳丽回学校后,更加沉默,好好地吃着饭,突然眼泪就流了下来,别人问她,她哽咽地说:“没什么,没什么,饭太好吃了,我想起我可怜的爸爸,他这一辈子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的东西,我本打算毕业后,好好孝顺他老人家,没机会了。”
丁艳丽想得更多的是妈妈姐姐和弟弟,特别是姐姐,爸爸走了,家里的担子都压在了姐姐肩上,她得想办法减轻姐姐的负担。她是军人,属于自己的时间并不多,除了节约每一分钱,她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
有了,那天看报纸时,有篇文章触动了她,她想自己也可以写出这样的文章,便动笔写了一笔有关童年生活的散文,反正部队写信不需要邮票,只需信封和信纸就行。没想到,一个月后,她的文章登出来了,还给她寄来八块钱稿费,编辑来信对她说,写文章要用稿纸,这可把丁艳丽高兴坏,写文章能拿钱,太好了。
从那以后,只要有空,她就想东想西的,可这种钱并不好拿,许多时候她的文章石沉大海,能够变成铅字,拿到稿费的文章屈指可数。
尽管如此,她喜欢写文章的事,学员队还是知道了,没有人笑话她,大家都知道她家日子过得艰难,不但如此,那些原先喜欢欺负她的同学,对她反而敬重起来。
『14』第十三章姐姐的婚事(一)
“艳秋,艳秋,你这是怎么啦?”建军跟着三林走进艳秋的病房,也不看艳秋人在哪里,首先激动地询问。
三林皱皱眉,这家伙,怎么这么会做戏!他去部队是学习保家卫国的本领,还是学习演戏了?也不看看,艳秋现在可是睡着了。
“建军,你可终于来了。”艳秋娘从床旁的凳子上颤悠悠地站起,半是高兴半是责备地说。
建军这才看清艳秋躺在病床上,这个病房共有两张床铺,另一张空着,这是艳秋吗?
这次回家,他虽然尽力回避跟艳秋接触,可两家的田连在一起,正是大忙时节,几乎只要动的了的,都往田里去,他也不例外。
这几天,跟艳秋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尽管只是不冷不淡地打几声招呼,他发现艳秋比去年更瘦了,只是精神很好,漂亮的脸蛋被灼热的太阳光晒得黑里透红,汗水不停地在脸上流淌,她也顾不得擦,要干的活太多了,恨不能生出四只手,八只手,汗水更是把洗得发白的花衬衣贴在艳秋消瘦但曲线健美的身体上。
而现在,艳秋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黑色的头发散乱地贴在白色的枕头上,脸色难看的没法描述,两个鼻孔都插上了管子,也不知干什么用的,大概其中一个是氧气管吧,床旁边那个粗粗的钢瓶应该是氧气瓶,他以前一个战友被车子撞了,他去医院看望时,旁边就有一个这样的瓶子,当初听同去的战友说那是氧气瓶,一个小小的水瓶里正啪啪啪地冒着汽泡。
水瓶上的一根管子一直婉延而下,末端应该是艳秋一侧鼻孔上的氧气管,她还要输氧气吗?看来病情真的很严重。说实在的,乡下人,一般的毛病,谁会来医院呢,象他爷爷和妈妈,哪个人的病都够住院标准,但钱呢?哪来的钱住院。一分钱压倒英雄汉,如果不是家里穷,他不会生出不要艳秋的心,他跟艳秋的感情,毕竟不象其他定亲的战友一样,他们不过是看看自己实在没有指望提干考学校,随便找个女的订亲的,生怕退伍之后打一辈子光棍,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偏偏他们这帮跟农村姑娘订婚了的,又考上了军校,而他,跟艳秋说得上是青梅竹马,多少年的感情。
鼻子里的另一根管子不知干什么用的,他也不敢问,当然不是挂盐水的,这一点常识他还是有的。
输液架上挂了大大小小好几个瓶子,其中一个瓶子连着输液管,药水正一滴滴匀速地往下滴。床板上也挂着两个瓶子,一个里面有半瓶黄色的液体,是尿吗?另一个瓶子里是暗红色的液体,那又是什么东西?
刚才在来医院的路上,建军已经想好了,这个暑假一定要跟艳秋分手,长痛不如短痛,只是除了父亲所说的不要艳秋家退还订婚时所做的几套衣服,不要艳秋她娘上次住院所花的费用外,还要把艳秋这次开刀住院的费用付了,他家没有钱,红莲家应该有钱,不是红莲想跟自己谈朋友吗?那么他跟艳秋分手,让红莲家出一点钱应该不过分吧,反正以后跟红莲结婚后,他的工资都会让红莲来管。
“建军,你坐吧。”艳秋娘站起身,想把自己刚才坐的凳子给建军坐,虽说对这个未来的大女婿最近的表现很不满,可现在人家好歹是上了军校,以后就是军官,自家的女儿算是高攀了,得巴结一些。她自己则侧着身子坐在艳秋床旁边,她腿脚不好,不耐久站的。
建军不敢多看艳秋,看多了,他会心疼,在他的印象里,艳秋一直都是充满生气的,一年的心理建设,让他下定决心跟艳秋在这个暑假分手,但面对毫无生气的艳秋,他开不了口。
他不是给不了艳秋幸福,只是现在的他无能为力,他是家中的长子,家里为了培养他,不仅父母做了很多牺牲,弟弟妹妹同样作了巨大牺牲,特别是大妹和二弟,大妹只读了两年书,二弟也不过是小学毕业,就连二妹,初中没读完也不读书了,确实,他们学习不用功,都不是读书的料,可成绩比他们差的人,也好歹混到了初中毕业,如果不是家里困难,他们都不用早早离开学校。
家里的情况现在还没有彻底好转,还有两个书包要供,要命的是爷爷和妈妈的身体越来越差,两个药罐子份量都不轻,除了种田和养猪,家里没有一个固定的来钱营生。
不错,家里的日子,比他当兵前似乎好一点,不至于吃了上顿没下顿,也不用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