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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空港 作者:[加拿大]阿瑟·黑利-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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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一个星期之久的争论(这一场争论实际上从来没有真正结束),两人就经常吵架。他俩也不再试图把这些争吵瞒着孩子,因为本来也是不可能的。有一次——他们两人都下不了台——罗伯特说以后下课后她就先到一个朋友的家里去,“因为我在家里,你们打架,我没法做功课。”
  终于形成了这样一种格局。有些晚上,梅尔陪辛迪参加某些他事先同意的应酬。除此之外,他在空港的时间比过去多,不常回家。辛迪发现她比过去更加寂寞了,于是就把全部精力用在梅尔嗤之以鼻的“青年女子协会的慈善事业”上面,“无聊地在社交方面向上爬”。
  辛迪在想,也许有时候,这样做在梅尔眼里确实是无聊。但是她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可干的,而且她正好喜欢这种社会地位竞赛,说真的,这也就是这么一回事。一个男的对此进行指摘却也可以,男人们有好多活动可以占去他们的时间。拿梅尔来说,他有他的事业、他的航空港、他的许多重任。
  可辛迪能做些什么呢?整天呆在家里掸灰尘?
  在才思是否敏捷这一方面,辛迪对自己不存什么幻想。她不是个有了不起才智的人,她知道在好多方面,就脑力而论,她永远也没法和梅尔比。不过那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在他们刚结婚的几年中,梅尔总是觉得她有时候有一点傻得有趣,虽然如今当他嘲笑她的时候——最近他变得老这样嘲笑她—
  —他看来是忘了这一点。辛迪对她过去当女演员的生涯也是采取实事求是的态度的——她永远也达不到当名演员的水平,也可以说,接近不到这个水平。
  过去,有时候她确实曾经表示,要不是因为结婚结束了她的舞台生涯,她也许可能达到名演员的水平的。但那不过是一种自我解嘲罢了,需要提醒大家——包括梅尔在内——她除了是空港经理的妻子之外,还是一个独立的人。
  辛迪自己心里是明白的,作为一个职业演员,她几乎肯定自己只能当个零碎配角,再也上不去了。
  但是——从当地的社会环境来看——在社交界的生活中厮混是辛迪可以胜任的。这种事使她感到有身价和了不起。尽管梅尔取笑她,不承认辛迪在这上面有什么建树,她总算想方设法地在向上爬,社会名流也都知道有她这样一个人;如果她没有这样爬,她就没法结识这些人、也没法参加象今天晚上那样的活动……不过在这样一个场合,她需要梅尔陪同,而梅尔——首先总是想到他那该死的航空港——却在拆她的台。
  梅尔自己有的是身价和声望,他永远无法理解辛迪有这个要求,要为她自己谋求独立的人格。她认为他未必会理解这一点。
  尽管是这样,辛迪还是在干下去。她对将来也有计划,但她知道如果她和梅尔仍是保持夫妇关系,那些计划就会引起可怕的家庭纠纷。辛迪有她的雄心壮志,想先让她的女儿罗伯特,随后是利比在派萨房舞厅,伊利诺斯一个专供年轻姑娘首次进入社交界的令人侧目的最阔气的地方初露头角。作为这两个女孩的母亲,辛迪本人可以借此提高自己在社交界的地位。
  有一次,她随便对梅尔提出了这一想法。梅尔听了非常生气:“等我死了再搞!”他劝辛迪说,所谓初进社交界的少女以及她们无聊的、傻笑的母亲,这样的时代早已过去。他说,为少女初进社交界举行的舞会——谢天谢地,现在这样的舞会已不多了——是要把一个势利眼的阶级结构永存化,这是不合乎时代潮流的,幸亏我们这个国家正在革除这样的结构。不过,鉴于还有象辛迪一样想法的人存在,革除得还不够快。梅尔希望他的孩子(他这样对辛迪说)在成长的过程中,懂得她们和其余的人没有什么分别,不要抱有自负的从而被引上邪路的想法,不要认为她们的社会地位高人一等。如此等等。
  梅尔在表明他的政策见解时,一般总是言简而意赅的,这一次他异乎寻常地讲了好久。
  而莱昂内尔却认为这整套的想法是个好主意。
  莱昂内尔姓厄克特。目前他在辛迪的生活一旁逡巡,是个问号。
  奇怪的是,一开始是梅尔自己把辛迪和莱昂内尔拉在一起的。在一次市政午宴上,梅尔介绍他们相识。莱昂内尔因为曾在建筑方面为本市做了一点事而出席那次宴会,梅尔则是因空港的事而出席的。多年来两人偶有交往。
  在那次午宴以后,莱昂内尔打电话给辛迪,两人有过几次约会,一起吃午饭或进正餐,接着往来更加频繁,终于出现了男女之间免不了的那种私情。
  莱昂内尔和许多把露水姻缘看作家常便饭的人不同,他对这种事情看得非常认真。他和他妻子分居已有好几年,不过没有离婚,一个人单独过日子。
  现在他想离婚,要辛迪也离婚,这样他们俩可以结成眷属。在这个当口,他得悉辛迪自己的婚姻也并不牢靠。
  莱昂内尔和他分居的妻子没有生儿育女,对此,他曾私下对辛迪讲过,他是非常遗憾的。他说,如果他和辛迪赶快结婚,生个孩子还来得及。而且他非常愿意为罗伯特和利比提供一个家,并答应尽力做好后爹。
  辛迪由于好几个原因迟迟未作决定。主要的原因是她希望她和梅尔之间的关系会改善,把他们的夫妇关系恢复到接近过去的光景。她不敢肯定地说她还是爱梅尔的;辛迪发现随着年龄的增加,爱情变得越来越是可疑的了。
  不过,至少她对梅尔已经习惯了。他就在她身边,还有罗伯特和利比。辛迪和许多女人一样,害怕在她生活中发生剧烈的变化。
  一开始,她也认为离婚和重新结婚在社交生活方面对她不利。不过,关于这一点,她现在已改变了想法。有许多人曾经离婚,也没有因此在社交界消失,即使是暂时的消失也没有过。人们可以看到有的人这一个星期和原来的丈夫在一起,下一个星期和新的丈夫在一起。辛迪得到一种印象,至少要离那么一次,有时候不离婚倒是有点古板。
  同莱昂内尔结婚也许有可能提高辛迪的社交地位。莱昂内尔在应酬方面比梅尔要随和得多。还有,这厄克特家族在当地是个世家望族。莱昂内尔的母亲仍然象个老封君似的在德雷克旅馆附近的一幢衰败的宅第中持家,家里有一个老古董的管家来引进宾客,还有一个得了关节炎的女仆用银托盘端上下午茶来。有一天,莱昂内尔带了辛迪去那里喝茶。后来他告诉辛迪说,他母亲对她印象不错,他肯定他能说服他母亲到时候主持罗伯特和利比初进社交界的招待会。
  此时此地,由于她和梅尔的分歧变得愈来愈紧张,辛迪本来是会不顾一切、委身于莱昂内尔的。可是,有一件事,在两性关系方面,莱昂内尔已经是不太中用了。
  他作了努力,偶尔也做到让她感到意外,但是在多数情况下,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总象个松了发条的时钟。有一天晚上,他在他寓所的卧室里,事情没有成功,两人都很懊丧,事后他闷闷不乐地说:“你要在我十八岁的时候认识我就好了;我那时候象头年轻的公羊。”不幸的是,莱昂内尔现在远不是十八,而是四十八岁了。
  辛迪设想过,如果她嫁给莱昂内尔,目前作为情侣所享受的那有限的欢乐,到他们开始一起生活的时候,将化为子虚乌有。当然,莱昂内尔会设法在其他方面作出补偿——他为人和善、慷慨、体贴——但这就够了吗?辛迪在性的要求方面远远没有衰退;她一直是乐此不疲的,最近她的肉欲和胃口似乎还在增加。不过,即使莱昂内尔在这方面不行,目前她从梅尔身上也没有得到什么,那么,这还不是一样的吗?总的来说,莱昂内尔还可以使她得到更多别的东西。
  也许解决的办法是嫁给莱昂内尔·厄克特,床上的事另外找人。这另外找人也可能有困难,特别是在她刚刚重新嫁人的时候。不过,如果小心从事,这也是可以办到的。她知道有些人——男女都有,有的还是身居高位的——
  就是这样干的,一方面在肉体上得到满足,一方面不使夫妇关系受到影响。
  她毕竟是把梅尔瞒过了的。一般说来,他也许对她有所怀疑,但是辛迪能够肯定,梅尔并不知道得那么具体,是莱昂内尔或任何别的人。
  那么,今天晚上怎么办?她是不是应该象早先考虑过的那样去航空港和梅尔摊牌?还是听任自己今天晚上搭上这个报人——德勒克·艾登,此人正站在她旁边等待她回答他的问题呢。
  辛迪想,也许她能把这两件事全都办了。
  她对德勒克·艾登笑笑。“再对我说一遍。你方才说的是什么?”
  “我方才说这里闹。”
  “是啊,是闹。”
  “我在想我们是不是把这晚饭免了,找个安静一点的地方。”
  辛迪几乎要笑出声来。不过,她没有这样,而是点点头。“好呗。”
  她对周围“阿奇多纳儿童救济基金”招待记者的晚会上的其他宾主扫了一眼。摄影记者已经停止照相;所以再耽下去实在也没有什么意思。她可以不被人注意悄悄地溜走。
  德勒克·艾登问道:“你开车来了吗,辛迪?”
  “没有,你呢?”由于天气的关系,辛迪是坐出租汽车来的。
  “我有车。”
  “那好。”她说。“我不和你一起离开这里。不过,如果你在外面你的车上等我,我在十五分钟内走正门出来。”“还是算它二十分钟吧。我得去打几个电话。”
  “好。”
  “你有什么想法吗?我是说我们去哪里?”
  “这完全听你的便。”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你要不要先去吃饭?”她心里在好笑:这“先去”是个信息,目的是要相当肯定她是否懂得她面临的遭遇。
  “不,”辛迪说。“我没有时间。一会儿我还要去别的地方。”她看到德勒克·艾登的眼睛往下溜,然后又转上来看着她的脸。她意识到他在吸气,给她的印象是,他正在庆幸自己交了运。“你真是太好了,”他说。“等你从门里走出来的时候,我只能相信我是福星高照。”
  说完后,他转身走开,悄悄地溜出大厅。十五分钟后,辛迪乘人不注意的时候跟踪而去。
  她取了她的大衣,在她走出密执安湖旅社的时候,把它紧紧地裹在身上。
  外面还在下雪,一阵冰冷的、呼啸着的风吹过湖滨的旷地和外行车道。这个天气使她想起了空港。几分钟前,她下了决心:她还是要去空港,今天晚上晚些时候。不过现在还早,还不到九点半,有的是时间,干什么都来得及。
  一个守门人从饭店大门的掩体下面走过来,用手碰了碰他的帽沿。“要出租汽车吗,太太?”
  “不用。”
  就在这个时候,停车场上有一辆车的灯亮了。车往前开,在松垮垮的雪上滑了一下,然后开到辛迪在等着的门口。那是一辆“雪佛兰”,是几年前的旧式车。她看到德勒克·艾登坐在方向盘后面。
  守门人把车门打开,辛迪钻了进去。在车门碰上以后,德勒克·艾登说,“抱歉,车是冷的。我得先打电话给报社,然后为我们两人作一些安排。我比你只先到一步。”辛迪在发抖,把大衣裹得更紧一些。“不管是去哪里,我希望是暖和的。”
  德勒克·艾登把手伸过来捏住她的手。她的手就放在她的膝盖上,他把她的膝盖也捏住了。她稍稍感到他的手指在移动,随后把手伸回到方向盘上。
  他小声地说:“你会觉得暖和的。我保证。”

7
  环美航空公司第2次班机“金色巨艇”原定晚上十点离港。四十五分钟之前,这架由弗农·德默雷斯特机长指挥的客机正为直飞罗马的五千英里航程进行最后的准备工作。一般的飞行准备工作是日复一日,周复一周,月复一月地进行的。近期的准备工作也已在过去二十四小时内继续加紧进行。
  从任何大空港候机楼起飞的航空公司班机实际上有点象奔腾入海的河流。一条河流入海之前,它源渊流长,沿途许多大大小小的支流逐一汇集归川。最后,在入海口,它集流进来的万物之大成。把这情景引用到航空业的语言上来,起飞时的客机就是行将入海的那条大川。
  第2次班机是一架“波音707—320B型”洲际喷气客机,注册号N…731…TA。它的动力是四台普莱特·惠特尼涡轮风扇喷气发动机,巡航速度每小时六百零五英里。飞机的满载航程是六千英里,相当于冰岛与香港之间的直线距离。它可以运载一百九十九名乘客和二万五千美制加仑的燃料——足够灌满一个大型游泳池。环美花去六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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