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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庆现代之恋 -贾平凹-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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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喜占彻底蔫了。杨宪对尤喜占说:“你准备咋办?人家是要钱的,你又没有钱。脱了上衣和裤子,上大街去卖吧。你那身黄皮,还值几十块钱。”此后,忙碌的摄像师大概对这种场面熟稔了,不失时机地将镜头固定在杨宪前面。面对愈来愈近的镜头,杨宪侃侃而谈:“观众朋友们,我之所以别开生面地亲自审理此案,基于以下两点考虑:一是,这件事在清溪反应很大,必须通过这种形式消除恶劣影响;二是,通过此事,给清溪有此劣迹的干部敲一个响亮的警钟。至于对尤喜占个人,县委县政府建议:第一,限两天内悉数交付欠款,赔礼道歉。第二,给予适当处分,清除出政法队伍。”杨宪说完,余振民带头鼓掌。女主持把话筒递到阴去病嘴边,她自己也凑了过去,娇妍的面孔对着镜头,问:“阴检察长,您对县长刚才的审理有何感想?”阴去病整理了一下思维,说:“首先,我们满腔热情地欢迎广大人民群众的监督,执法机关更需要人民雪亮的眼睛盯着。其次,一切问题都要在法制范围解决。同时,我还想说的是,”他吭哈两下,清了清嗓门,接着说,“尤喜占这件事,表面上看,是件十分丢人的事,但丑事也可变好事。它给我们作了一个很好的反面教材。尤喜占白吃是个人行为,他利用职务之便侵犯群众利益,是我们疏于管理所致。我要承担一定的责任。今后,我们对全体干部要加强教育,以此为戒,努力工作,在清除自身污垢的情况下,加大反腐败的力度,使那些胆大妄为,贪婪恣肆,吮吸人民血汗,侵吞人民劳动果实的蠹虫,尽快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得到应有的惩罚。”主持人的话筒还没有收回去,阴去病已迈开大步离去。
  杨宪看阴去病气冲冲的样子,冷笑了几声后对电视台记者说:“你们要有新闻敏感性。这件事要尽力量做大。今天的录像,要调集精兵强将,分秒不差地编辑制作专题片,题目就叫‘反腐败的漂亮一仗’。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之后,你们要在插转台反复播放,让全县人民看看脏官是怎样一副丑态。同时,复制一个带子,下午我派得力人将录像带送和政电视台,除市上播出外,要通过微波传输到省电视台,争取上中央电视台的焦点访谈节目。”记者衔令急急离去。看只剩自己,喜形于色的余振民从上衣口袋掏出一沓百元面值的人民币,硬往杨宪手里塞。杨宪机警地看着空寂的门口,说:“老余,干什么?你找死呀!这不是让我犯错误吗!”余振民笑呵呵着走过去,打开办公桌的抽屉,将钱放了进去。杨宪见余振民这样坚持,不再说话,倒锁好门,与余振民肩膀并着肩膀往楼下走去。余振民边走边竖起大拇指称赞杨宪道:“你真是包青天再生!”
  回到招待所住处,杨宪立即给胡潜打电话,让他把家安顿好,下午叫一辆车,将录像带送市上去,详细情况面谈。电话快讲结束时,杨宪告诉胡潜:“今是星期五,周末有两天时间,要不将田美霞及儿子带上,到和政玩两天,爬一回首道山。你平时没黑没明地辛苦,难得有机会带家人出去。这次去玩好了,赶快回来,下一周我要到还没有去过的乡镇转一转。下乡你不陪我,又有谁能陪好我。”县长安排得这样周到,胡潜欣喜地不知说什么好。他吸了几下鼻涕,声音颤颤地说:“杨县长,谢谢你。下午,我给孩子请个假,带上去开开眼界。田美霞不好去。周末了,街上人多,乱,我们这里僻背,她爸她妈回老家去了,没人看门。虽说家里没啥值钱东西,但贼娃子一偷,就把运气偷跑了,会倒霉一辈子的。”杨宪听了,笑着对胡潜说:“也行。你给夫人转达我的意思,这次如果不好去,就不硬去了。后院起火,也不是好事。以后倘有去外地的机会,比如北戴河啦,承德啦,我一定想方设法,让你两口子去,游个美。”
  晚九时许,天已大黑。杨宪看外面伸手不见五指,便给胡潜家里拨电话,问田美霞如果不介意,他烦闷得很,想去坐一坐。田美霞惊讶不已,声音抖抖地说随时欢迎县长光临。
  放下电话,田美霞洗了脸,精心打扮一番,拉开大门,站在门口,朝墨汁样沉沉的街道急切而茫然地张望。
  田美霞望眼欲穿地等了十几分钟,杨宪才依照田美霞告诉的门牌号探探索索找来。见县长真来了,田美霞内心像有火焰燃烧。她上前,一手掺着杨宪伸过来的一只胳膊,一手顺便闩上大门。到客厅后,田美霞将杨宪让在牛皮包面的长条沙发上,然后脚不点地地拿烟,取糖盒。
  杨宪草草浏览了客厅的装潢摆设,眼光很快落在不远处倒茶水的田美霞身上。恰此刻,田美霞倒好茶,双手端了,转过身,看他。他们的目光接触了。刹那间,杨宪的心跳加剧,呼吸变频,脸上像晚霞一般燃烧。他感到,田美霞太漂亮了,漂亮得简直到完美无缺的程度。在他看来,她的美不仅仅表现在皮肤的白晰,眸子的明澈,鼻子的棱直,嘴唇的红润方面,同时还表现在她那高挑而不雍肿的身段,饱满而不下垂的乳峰,圆实而不松懈的双臂,铿锵悦耳而不拖泥带水的走路声中。自然,她的美还在于她那爽朗从容的气度和那晶莹明净灵巧活泼的眼睛里。杨宪的眼睛瞬时明白无误地表明,他已深深地爱上了朝夕鞍前马后忠心耿耿奔走效力的下属的妻子了。杨宪此刻心里隐隐约约有一种不忍之感,他只好默默地向远在和政的胡潜道歉:“对不住了!”
  在杨宪毫无顾忌欣赏田美霞的时候,田美霞的眼睛仅仅不好意思了一瞬,转而大胆地瞧他。眼前坐着的这位男人,个头高大,面孔轮廓分明,健壮结实,彬彬有礼,既有领导者风范,又有英俊男子汉的儒雅气质。她感到他那蕴含着千言万语的大而好看的眸子,仅仅望一眼,似乎便能将无论多么清高的美女魂儿勾去,乖乖地,他让东就温柔地奔东,他指向西便顺从地跑西。
  田美霞终于起步了。她笑吟吟着朝杨宪款款而来,脸上流溢着鲜活的光泽。杨宪感到自己的心跳更加加快,血在血管飞流,周身躁动。他一面接田美霞递到手边的茶杯,一面痴痴地盯着田美霞胸部最突处。田美霞被他直露的举动闹得又有点羞涩,忙把头一低,手往回缩。三收缩,两收缩,被杨宪紧紧攥了。
  “这么可心的手,竟然让胡潜一个人摸!”杨宪揉搓着田美霞的手说。
  “他现在又没能耐摸了!”田美霞呻吟着,顺势倒在杨宪怀里。红艳艳的小唇,迫不及待地向杨宪脸上寻去。
     

    『11』第十一回下乡途心境烦闷避祸害静听秘闻


  杨宪由胡潜陪同,坐红色桑塔那车,过环绕县城的清溪河,拐十二道弯,爬上一架山,然后由北而南驶去。杨宪要去的是武功乡。
  武功处在塬面的中心。小车在柏油马路上驰骋。从汽车窗口向外看,黄褐的大地闪电似的不断变幻,马路两旁光秃枯瘦的行道树,一律向后排去。而田野送肥、整修地面的人们,距马路近的,偶尔抬头看看擦身而过的这辆小车,然后专心干手头活计。那些远一点的,蝼蚁一般,原来干啥依然干啥,丝毫不受外界影响。
  杨宪只看了一会外景,眼睛就坚持不住,眼皮耷拉着,禁不住往一起靠近。连续两宿与田美霞幽聚贪欢,使他困乏至极,以至随着车子不断地颠颠簸簸,竟呼呼噜噜打起鼾声,香甜地睡着了。一个紧急刹车,使杨宪的头差点碰在车壁上。车子的持续鸣号声,把杨宪彻底从梦幻中惊醒。他睁眼看,一头黑毛驴横立路中,挡住了车的去路。一位头戴棉帽的老头,手持一条细树枝,着急地抽打毛驴屁股,促其让道。不知是小汽车的宏大气势把毛驴惊吓住了,还是毛驴生性调皮,故意在小汽车前面耍小聪明。任凭老头怎么处治,毛驴就是不挪蹄子。胡潜见了,倏地一下,打开车子前门,跳出去,生气地对老头吼道:“老汉,你真笨,连头毛驴都吆不到该走的道上!你知道吗,车里坐的是杨县长。你挡了杨县长的车,误了全县的大事!”老头听了胡潜的话,显然也生了气。他“日”地一声,扔掉树枝,紧跑几步,赶到驴前面,一手牵住缰绳,一手左右开弓,抽起了驴的脸面。他边打边骂道:“把你个驴日的,不知你是什么东西?你又不是杨县长,敢在这里挡道。”胡潜一听这个貌不惊人的老头指桑骂槐,气不打一处来,准备上去推搡几下老头,以解心头之愤。岂知那驴经老头这么一抽,一骂,似乎惧怕起来,乖乖地往路边走去。胡潜还想追着驴屁股,前去与老头理论,这时杨宪在车内烦躁地喊道:“胡潜,回来!算了。跟这种人一般见识,有失身份。”胡潜听了,朝驴翻一阵眼,悻悻地返身上车。车子继续向前飞驰。
  武功乡政府建在比街面高约两米的平台上。小汽车到达时,坐在师傅旁的胡潜看乡政府的花桄大铁门紧紧地锁着,只有靠中间部位套着的一个小铁门半开着,叫师傅摁了几下喇叭。里面毫无反应。他着急地打开车门下来,自个儿进去找人。他从左面上斜坡,走至一半路程,见一位穿蓝大褂的秃顶老头手持一把钥匙,弯着腰跑来开锁。胡潜以为老头是专为他们开门的,便拉着脸面,后退至车旁,打算等铁门完全打开再上车。哪料,老头只把铁门开至半扇,一闪身不见了。胡潜正在纳闷之中,只见老头拉着一辆搁着一个圆皮铁桶的架子车,从铁门边吃力地走出。胡潜看老头对眼面前的小汽车视而不见,怒火中烧,指着老头吼道:“老汉,你头秃了,眼睛都瞎了么。县长的车来了,竟连门都不往大里开!”老头大概这刻才听见有人喊他,边往边上拉车边抬头看朝他指手划脚的胡潜。而此时,架子车轮子已至下坡处,老头由于看人而忘了减力。这下,车子跑起来,老头根本无法左右架子车,更不必说遏止速度和方向了。嚓嚓嚓,架子车俯冲而下,直逼小车的左边。眼看就要发生一场事故。胡潜见状,大惊失色,慌忙用双手去拦。这一拦,架子车一个急拐弯,嘭嗤一下翻倒。老头被甩了出去,弯在一边哼哼唧唧叫唤。而架子车的把子却撞了车头,咚嗤一下,将车盖戳了一道坑。与此同时,架子车上圆铁桶顶部的方盖,不知被弄飞到哪儿去了,屎尿飞溅而出,胡潜脸上,手上,皮夹克和裤子上,皆是黄兮兮的污物。杨宪和师傅,被突如其来的事情所惊,立刻从车中钻出。令人窒息的恶臭气,迫使杨宪不得不掏出手绢捂鼻子和嘴巴。碳色司机这会顾不上自己的香臭,害气地跑去察看车的损坏程度。胡潜失却了人样,连气带臊,想找老头算帐。怎奈眼睛上脏物太多,根本看不清前面的东西。他赶忙往路边摸索着走。
  老头这时从地上爬起来。他自知闯了大祸,便悄言不喘走过来,用废物替胡潜擦衣服。胡潜见老头,恼怒至极。他猛一用力,一把搡倒老头,愤愤道:“我把你个扫帚星!滚,滚,滚得远远的。”老头从地上起来,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尘土,忽嗤忽嗤跑过来,央求胡潜道:“实在对不起,把你的衣服弄脏了!你赶快脱下来,我洗刷去。我在乡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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