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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与李燕燕的好事干扰了的,是公安局;将打麻将搅黄了的,也是公安局。好个公安局!杨宪有说不出的厌恶。现在,将两件事往一起一联系,他七窍生烟,怒发冲冠。不及靳勇唠叨完,杨宪胸中的大气抑压不住了,便一把掌朝桌面猛拍下去,喝叱道:“你们公安局的所作所为,我虽不知全部,但经常有人吹耳边风。有些事情,你们做得也太离谱。搞什么警民联防,竟然让那些二杆子冷棒式的人物联到老百姓家里去了,防起了人家婆娘和别人睡觉的事,这恐怕管得也太宽泛了一点。乡里人觉悟低,法律意识不强,吓唬吓唬倒也罢了,不想你们在县城里也这么干,动不动出大批警察,手提枪,肩扛摄像机,破门而入。你们这是对付谁?嗯!有阶级阵线没有?你们自个儿画画像,看你们像个啥?实打实说,就是你们穿黄皮的人里头,有几个人不贪便易,不嫖女人,不嗜打麻将?”靳勇似乎受不住,头扭向一边,盯着白墙壁上的某一点,恼恼地说:“我承认,我们中间个别人,有时难免出现失误,生活上有失检点。但绝大部分同志会严格按政策办事。上面要求是怎么样,我们就怎么办,擅自行动的情况很少发生。”说到这儿,靳勇有些激动了,他说:“现在的事情就这样,干的不如看的。不干事的一好百好,埋头拉车干事的一无是处,狗屙的,猪吃的,凡不好的东西,都往你身上赖。”“嗬嗬,”杨宪又狠砸了一拳,道:“这么说,你还满有理,挺委屈的。你也是嚣张了些,目中无人到了极点!我告诉你,我这人吃软不吃硬!收起你那匪帮作风吧!我难道是黄口小儿,能叫你几句大话吓住?你明白着,清溪的干部多的是,你以为你比城北徐公还美,谁都赶不上你,公安局长非你莫属了!”靳勇被杨宪连冷嘲带热讽,脸上青一阵紫一阵,实在忍受不住了,气乎乎地从腰里拔下一支乌黑手枪,往杨眼面前一放,赌气说:“杨县长,我实在不想干了,您成全我,免了我的职务吧。只要您高抬贵手,遂了我的心愿,我会一辈子牢记您大恩大德的。”说完,靳勇头也不回,径直朝门口走。
“你回来!”杨宪抬高嗓子喝禁,靳勇仍不理会,执拗地往出走去。杨宪低头一看,靳勇放在桌子上的,是八四式手枪。这种枪,他以前玩过。他顺手操起,熟稔地打开保险,轻轻地一扣板击,“叭——叭——叭”,三发子弹,一齐从靳勇右耳旁穿过。
靳勇听到清脆而尖厉的枪声,本能地朝左躲闪。当子弹射完时,他急回头,惊愕地发现杨宪愤怒地将枪口继续瞄准自己,立时吓得面如土色,魂飞胆丧。他两腿发软,“噗嗵”一声跪倒。他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上气不接下气地哭嗥说:“杨县长,我不是人,我不敢惹您生气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不看僧面看佛面,顾念我瘫在床上三年半的父亲和疯疯颠颠的老婆无人照顾,就饶我这一回吧。您这次饶了我,以后,我一定忠心耿耿地为您办事。您就把我当成您豢养的一头驴。您什么时候需要我,我保准死心踏地地为您奔走效劳。”王江清、南压境、李严、朱利行几位,此刻似乎才从枪声的惊吓中醒悟过来。他们看瘫坐在地的靳勇实在可怜,就三言两语地开导靳勇并替他帮腔。李严盯着靳勇的眼睛说:“老靳,不是我说你,这几年,你眼睛向上翻,清溪几十万人中,你只记住一个刘留真。刘书记也是人,他也有昏头昏脑不清楚的时候。他把你宠过头了,你便顺杆子爬,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你的肠子太直了。你根本没有想过刘书记不在清溪的位子上了咋办。好了,这下刘书记病了,不在县上主持工作,杨县长来了而且上去了,你仍耍原先威风。吃不开了吧。那是杨县长宽宏大量,遇上别人,能饶了你?”朱利行附合着说:“李局长说得对,老靳你的确要吸取教训。我劝你一句,可能不中你的心意。杨县长是谁?你把眼睛擦亮,他是省委直接从南方请来的领头雁,是带领大家奔富路的。他可不是等闲之辈!莫说省城,单就是北京,他的后台硬着哩。”
李严、朱利行规劝靳勇的时候,王江清和南压境见靳勇仍像一滩烂泥散在地上,走过去,一左一右,把靳勇扶在凳子上坐。王江清则给茶杯子里续了水,端过来,看着靳勇喝。
这时,杨宪的气似乎还没有消完,鄙视一眼靳勇,说:“我杨宪走南闯北,啥事没经过,啥人没见过,你一个小靳勇还胆敢在我面前耍威风。这次——”,他瞪了靳勇大约一分钟,接道:“念初次相遇,彼此不摸脾气,暂且饶了你。往后,你敢在我眼面前呲牙咧嘴,我把你不剁成肉泥才怪!”靳勇大气不敢长出地听完,把噙进口内的水原旧吐回茶杯,释然地样子赶忙说:“杨县长,您真是宰相肚里能撑船,宽宏大量到海边。我十二分感谢您。下一次,借个胆子,我也不敢跟您顶半个字的嘴!”
靳勇扶着墙壁走后,杨宪他们打牌的兴趣荡然无存。王江清、南压境、李严、朱利行四个悻悻而去。
开枪射击的事太玄。杨宪躺在床上,思来想去,有点后怕。他思谋,前几年去过靶场,实弹打了几次,有点基本功。要不然,今晚枪口稍偏分毫,就把大祸闯下了。打倒一个靳勇,莫说自己的宏伟设想泡汤了,单今晚,就睡不到这里了。想着想着,他身上冒冷汗。一流汗,他烦躁得躺不住,就从床上起来,在房里走来走去,不觉易到了天明。上班时间,他感到头重脚轻,鼻孔也似被什么东西堵了,气都得从口腔出。他给胡潜捎话,告诉不上班了,有什么事,或打电话,或到房子来谈。胡潜问他怎么了,杨宪便把身体不适的事略微描述了一番。
一颗烟功夫,胡潜风急火燎地跑来。
胡潜跳进房子,直接跨到杨宪床边,摸了杨宪的脑门,又试了自己的脑门,然后再次在杨宪脑门上抚了一会,惊慌失惜地说:“呀,杨县长,你怎么烧得这么利害,怕是有四十度了吧,简直烫得人手都搭不住了。快,我叫医院把救护车开来,立即抢救。”杨宪闷声闷气地劝阻胡潜道:“别大惊小怪,没有那么严重。如果有可能的话,请位老中医来,把把脉,吃几副中药,就行了。”胡潜听了,打消了叫救护车的念头,鼻腔丝丝拉拉往医院挂电话,让他们派最好的中医大夫来。
医院派遣的大夫姓钟,由副院长陪着。钟大夫大约五十多岁,穿一件白大褂,人不胖也不瘦,脸色红润,一看便知是极会保养之人。钟大夫进房后,拘谨地站着,连沙发都不敢去坐。胡潜想,再劝这愚老夫子也无济于事,就把他直接领到卧室床边,给县长号脉。钟大夫边把脉边畏怯地观察一会杨宪的脸色,根据病人的头疼、发热、畏寒、乏力、全身酸软等症状,初步诊断为单纯性感冒。他怕自己把握不准,把县长的病耽搁了,当胡潜询问时,说脉号得不准,建议再请一个大夫诊断,两人会诊,最后下药,比较妥当。胡潜认为钟大夫言之有埋,打发人请来街上私人药店坐堂的一位有名望大夫。此人姓梁,面容清瘦,长胡须已接近胸脯,且半数发白。梁大夫切脉之后,捋着胡须,沉吟半刻,便去外间与钟大夫叽哩咕噜。很快,他们形成了一致看法。立下,钟大夫执笔,二人开了一个处方。
杨宪听把药方开妥了,使唤二人进到里面,让把诊断的情况以及下的药一并讲出。二人听了,一阵紧张。梁大夫推钟大夫,钟大夫让梁大夫说。推来让去,最后还是钟大夫说了:“杨县长,您这病,是劳累过度,偶感风寒引起的。从临床表现看,您鼻塞,流涕,喷嚏,咽痛,干咳等症状较明显,属典型的流行性单纯型感冒。”杨宪边点头边说:“正是这样。”
钟大夫感到自己说对了病因,比刚开始胆子略大了一点。他把开具的草药处方念给杨宪——
贯众15克板蓝根12克葛根9克藿香9克
滑石6克生甘草6克羌活12克鸭跖草6克
连翘6克大青叶15克
处方念读完毕,钟大夫恭嘱杨宪说:“每日一帖,连服三日。”送走大夫,胡潜要田里仁亲自去抓药,回来后搭火炉,用柏木柴火烧,把药煎好。待不烫不凉时,交给艾妮,让艾妮送房间。杨宪来了倦意,他让胡潜忙去。胡潜听了,替杨宪把被角抚平,踮起脚后跟,轻轻地走出,带上门,回到县委。
杨宪在床上躺了一会,便入梦乡。大约一小时后,他被“噔噔噔”的高跟鞋走动声音惊醒。睁开疲惫的眼睛一看,穿着浅褐色套呢裙的艾妮双手捧着冒白气的花边瓷碗款款走来。艾妮见杨宪眼睛睁开了,便把汤药碗放在床头上,羞赧地侧过身子,抿着嘴,抠指甲。杨宪看艾妮此刻神态,宛若含苞欲放的玫瑰,无比可爱,便把自己患病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从床上跃起,一把揽过艾妮。杨宪欲干那事,艾妮在下面并不阻拦,笑问:“全城人街谈巷议,关心你的病。有人为你的病,快要跑断腿了。你倒好,还敢那个,不怕得伤寒,挫了元气?你知道古代皇帝一个个阳寿短的奥秘吗?古书上说,都是纵欲过度的结果!”杨宪喘着粗气,急巴巴地说:“偶染风寒,有何障碍。即使害上大病,索性做一次,好歹当个风流鬼。”
艾妮颇生疏,更不要奢望快感了。杨宪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做成功。旋即,杨宪似乎想起什么,便掀起艾妮屁股。啥都没有看到,他心里凉了半截,就转了头,对着墙壁自言自语道:“不是了么!”说完,他也不把艾妮搬转过来,拿冷眼看艾妮。艾妮起初一愣,随即就知道杨宪在寻找什么了,就嘻嘻一笑,怅惘的样子说:“对人家要求还挺严的嘛。实话告诉你,是第一次。我那对象胆小,以前每次耍,他牛头头都在外面碰碰,最多顺唇口上下使劲摩擦一阵,从来没有进去过。我呢,也有顾虑,生怕怀上,就拿一层纱布隔着,他啥办法都没有了。”杨宪听得,知道自己过分了,就捏了艾妮鼓鼓的奶,哆哆嗦嗦钻入被筒。艾妮呢,唉哟唉哟直喊疼,慢慢穿衣,慢慢下床,慢慢挪动脚步,慵懒里把已凉了的药端来。杨宪也不顾忌,一口气喝了。之后,艾妮坐在距杨宪最近的一把椅子上跟杨宪说话。杨宪问:“‘爱你’,说实话,你以后会想我不?”艾妮低头,抿嘴笑了一会,眼珠骨碌骨碌绕眼眶滚,头则偏向外面,瞅灰蒙蒙的天。
杨宪看艾妮这样,心里明白她是想了,只是碍于面皮,不好出口而已,当下欢喜了许多。他说:“我知道女孩子把第一次不给外人。只是,以后再不能对我那样了。不闻不问,不理不睬,像仇人似的,叫人家心里多难受!”艾妮说:“你还难受呀!你想得到的,完完全全得到了。可是我,永远地失去了。我这才叫真难受。知道吗,我现在不是少女了。我感到我完了,一切都完蛋了。你想,假若我将来真嫁给我那对象,或者别的什么人,新婚之夜,人家发现我不是处女了,我难看不?我如何面对他那不相信的眼睛?我往后怎样跟他一起生活?”艾妮眼圈潮润了,血红丝已漫遍了眼睛的两个边角。杨宪说:“‘爱你’,这一点,我可不是成心说你!现在是什么年代了?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了呀,我的小姐,你却还抱着封建时代的贞操观念不放。‘五四’运动这些问题早解决了,只有非常偏僻落后地方的人,才有这种陈腐的守旧观。你还算个新时代的青年?把那东西看得神神秘秘的,光知道压抑自己的情感,不晓得去大胆追求和奉献。咱中国人,说悲哀就悲哀在这方面了。你老想着保留,盼望到洞房花烛夜的那一天。但那一天过去了,不就完了,原是那么一回事了,你后悔吗?再一个情况就是,假若你奉献的人,不是你心里最满意的人,而你把自己早呈献给他了,懊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