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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兰芳传-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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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戏表现得特别鲜明。
“??应当说,我们在中国戏剧中所看到的,与(莎士比亚时期的)马 洛和维布斯特传给我们的很相似。这种戏剧类型正经历着一个特别有趣的发 
展阶段,这在舞台上很鲜明地表现出来。这种由一种戏剧原则向另一种戏剧 原则的过渡,向着一种生气勃勃的运动,向着每一个形象的独立自主性的过 
渡,就是戏剧领域中运动的综合。”
爱森斯坦怀着惊喜的心情,谈到了梅兰芳的表演中程式和个性的完美统 一。他说:“我们看到,他怎样完成一系列的手法,一系列几乎是像组成般 
地不可缺少的运动。于是我们明白,这是对一些经过特别深思熟虑才得到的 完美组合的完全固定的表达方式。??可是,从一场戏到一场戏,梅兰芳却 
在用对人物性格的生动而出色的展示来丰富和充实着这些传统。因此,梅兰 芳博士给我们的最重要的启示之一,就是这种对形象和性格的令人惊异的掌 握。
“如果从这个观点来看梅兰芳的技巧,那么会发现一个很有趣的特点: 在梅兰芳博士的表演中,这两种对立面都被引导到极限的程度。概括达到了 
象征、符号的地步,而具体的表演又体现着表演者的个性特征。”
在谈到对中国戏剧的建议时,爱森斯坦强调指出:“我很怕被视为一个 反对者,但我个人觉得,艺术领域中的现代化——也包括技术领域,是这个 
戏剧应该极力加以避免的。??我想,人类的戏剧文化,完全可以保留这个 戏剧现有的极其完美的形式,而不会影响自己的进步。”
最后的发言者是张彭春教授。他首先代表梅兰芳向大家表示感谢,接着, 他简述了西方对中国文化进行评价的三个阶段。
他认为,对中国戏剧片面性的看法流行于十八世纪。当时有一些中国作 品的片断开始传入欧洲。其中一个片断为伏尔泰所看到,于是他写了《赵氏 
孤儿》一剧。当然,是作了很大改动的。二十世纪初期,西方对中国戏剧开 始出现异国情调式的兴趣。这种兴趣也出现在美国和日本。张教授说,他一 
生都在与这种异国情调式的看法作斗争。现在的情况是片面的异国情调式的 兴趣已经过时了,西方开始出现了对中国戏剧的新的创造性的兴趣。
张教授在结束了这个话题后,将发言的内容,转到了另一个问题上,那 就是,现代艺术可以从中国戏剧艺术中汲取什么。最后,他提到了自己对中
国戏剧的愿望:在中国戏剧的剧目中运用新的心理描写方法,中国舞台利用 新的戏剧技术成果。他的发言引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丹钦柯在结束语中, 
提到了俄罗斯所有伟大作家的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把内容放在第一位。他 说,“正是这个俄罗斯艺术的内容,几百年来拨动着我国诗歌的琴弦,我们 
的愿望的心弦——那就是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对美好生活的思念,为美好生 活而斗争。”在“观看梅兰芳的天才的表演的时候,我们产生了一个想法: 
如果他还能推动对美好生活的追求的话,那就更好了。”最后,他说:“我 们希望,梅兰芳不是最后一次到我们这里来。”梅兰芳在莫斯科演出期间, 
几乎当时世界上所有称得上伟大的戏剧家都在那里,并且都观看了他的演 出。斯坦尼斯拉夫斯基,梅耶荷德等苏联戏剧家之外,还有当时正在莫斯科 
的戈登·克雷,贝托尔特·布莱希特,艾尔温·皮斯卡托等。尽管其中的一 些人没有参加这个座谈会,但他们都各自留下了自己接触中国戏剧时产生的 
印象——有的通过文章,有的通过书信。这种世界戏剧界各方学派代表汇聚 在一起交流碰撞的壮观场景,曾经长时间地吸引着人们的注意。瑞典斯德哥 
尔摩大学的戏剧教授拉尔斯·克莱贝尔格,按照当时可能发生的情景,虚构 了一个现场的“臆想记录”,写出了对话体剧本《仙子的学生们》,并于一 
九八六、一九八八年在波兰和法国分别上演。
四月中旬,梅兰芳离开了苏联,前往波兰、德国、法国、比利时、意大 利等欧洲国家进行戏剧考察。六月,梅兰芳到达英国伦敦,结识了肖伯纳、 
威廉·萨姆塞特·毛姆、杰·马·贝蕾等剧作家。后途经埃及和印度回国。
第四章冬严梅劲
巡回演出


就在梅兰芳漫游于欧洲大地之时,日本帝国主义却在中国的国土上步步 进逼,侵占的铁蹄,由我国的东北踏向了华北平原。
一九三五年五月,日本帝国主义借口中国破坏“塘沽协定”,向国民党 政府提出拥有对华北统治权的无理要求。六月九日,国民党华北军分会代委 
员长何应钦,与日本华北驻屯军司令侮津美治郎,签订了满足日本要求的“何 梅协定”。其主要内容是:取消国民党在河北、北平、天津的党部;撤换国 
民党河北省主席和北平、天津的市长;撤除驻防河北的中国军队,制止河北 的一切抗日运动等。同时,日军又找借口侵驻察哈尔省。六月二十七日,国 
民党察哈尔省主席秦德纯,与日军代表土肥原签订了出卖察哈尔主权的“秦 上协定”;十月二十二日,日本帝国主义指使汉奸在河北省香河县举行暴动, 
占据了县城,组织了维持会;十一月,日本帝国主义又策动了所谓的“华北 五省自治运动”;十一月二十五日,汉奸殷汝耕在日军指使下,于北平通县 
成立了有二十二个县参加的“冀东防共自治政府”;十二月,国民党为满足 日本帝国主义“华北特殊化”的无理要求,准备于十六日成立“冀察政务委 员会”??
中国人民愤怒了!面对日本侵略军的步步进逼,面对国民党政府的节节 退让,十二月九日,北京学生六千余人,在坚持白区斗争的中国共产党领导 
下,冲破了国民党军警的阻挠,涌向街头举行抗日救国示威游行,高呼“停 止内战,一致对外”,“反对华北自治”,“打倒日本帝国主义!”等口号。 
国民党出动了大批军警,用大刀、皮鞭、水龙袭击游行队伍,打伤一百多人, 逮捕三十多人。但是,学生们并没有被吓倒,仍然赤手空拳地与武装军警搏 
斗。十日,各校学生宣布总罢课。十六日是“冀察政务委员会”成立的日子。 在这一天,学生一万多人,又冲破了国民党军警的包围,再次举行集会游行, 
反对成立“冀察政务委员会”。虽然最后遭到了国民党的镇压,但在各界群 众的压力下,“冀察政务委员会”被迫延期成立。
“一二·九”运动冲破了国民党的恐怖统治,形成了全国爱国运动的新 高潮。
梅兰芳回国后,便积极投身于这一运动中去了。他带着他的两大爱国主 义题材的剧目《抗金兵》和《生死恨》,带着他的剧团,从一个地方走向另 一个地方??
一九三六年二月,美国电影大师卓别林和宝莲高黛拍完《摩登时代》后, 旅行结婚,途经横滨、上海、香港、新加坡、爪哇和巴厘等地。船在上海停 
泊两天,卓别林在上海文艺界招待他的宴会上与梅兰芳再次会晤。双手按在 梅兰芳的两肩上,卓别林感慨万分:“记得六年前我们在洛杉矶见面时,大 
家的头发都是黑的,您看,现在我的头发大半都已白了。而您呢,却还找不 出一根白头发,这不是太不公道了吗?”
说这话时他虽然面带笑容,但从他感慨的神情中,可以感觉到他近年的 境遇并不十分顺利。梅兰芳紧紧地握住他的手:“您比我辛苦,每一部影片 
都是自编、自导、自演、自己动手制作,太费脑筋了。我希望您保重身体。” 晚饭后,梅兰芳陪着卓别林和高黛女士母女,到“大世界”隔壁的共舞 
台去看当时流行于上海的连台本戏。在他们就座的花楼前面,摆着有“欢迎
卓别林”字样的花篮。
卓别林看得十分入迷,尤其对武行开打“十二股挡”的套子以及各种跟 斗更感兴趣。
一会儿之后,梅兰芳又陪卓别林夫妇赶到了宁波路新光大戏院,去看马 连良演出的《法门寺》。卓别林夫妇到场时,受到了观众热烈的鼓掌欢迎, 
很多人频频挥手致意。然后全场静了下来,继续欣赏马连良在“行路”一场 演唱的大段西皮:“郿邬县在马上心神不定??”卓别林悄悄地坐了下来, 
一边细听唱腔和过门,一边用右手在膝上轻轻地试打着节拍,并悄悄地对梅 兰芳说:“中西音乐歌唱,虽然各有风格,但我始终相信,把各种情绪表现 
出来的那种力量却是一样的。”
剧终后,卓别林夫妇走上舞台,与马连良相见。卓别林还同马连良合拍 了照片留念。那天,马连良扮演的是知县赵廉,头戴乌纱帽,身着蓝官衣, 
而卓别林则一身欧洲式样的便服。望着这两个人的服饰以及两人面对面拱手 作揖的样子,梅兰芳不禁想起一九三○年自己在好莱坞与玛丽·璧克馥合照 
的相片。那时,她穿的是西方的古装,而梅兰芳则是袍子马褂的中式便装, 与卓别林和马连良的合影恰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卓别林还对剧中的丑角贾桂的表演产生了兴趣,想把自己扮成贾桂的样 子,再与马连良合照一像,但因他次日清晨就要乘原轮离沪,时间不允许他 
化装打扮,因而未能如愿。
据卓别林之子小查理·卓别林在《我的父亲卓别林》一书中回忆说,卓 别林那次从亚洲旅行回国后,挚友范朋克在家中为他设宴洗尘,宴会上他一 
直用中国话同范家的中国仆人交谈,一时惊动四座,使大家都对卓别林的语 言天才赞佩不已。
四年之后的一九四一年春天,梅兰芳避难香港之时,卓别林自己制作、 自己主演的反法西斯巨片《大独裁者》将在香港上映。当时,“皇后”、“娱 
乐”、“利舞台”三家影院都想争取这部片子的首映权。因为梅兰芳曾在“利 舞台”演出过,所以“利舞台”的经理找到了梅兰芳,请他想办法。
梅兰芳给卓别林拍了封电报,电文大意是:“《大独裁者》将到香港, 此地利舞台希望首先上映这部巨作。我不久前曾在该院演出过,并以奉告。” 
电报发出后不久,便接到了他的复电,说他已电告他的影片代理人照办。过 了几天,“利舞台”的经理果然很高兴地跑来告诉梅兰芳:明天上映《大独 
裁者》,并请梅兰芳一家人去看这部影片。
这部影片,梅兰芳一共看了七次。一次有一次的体会和收获。梅兰芳认 真地欣赏着卓别林在影片中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表情,也欣赏着他这位老朋 
友反法西斯的胆略和勇气。
在这部影片之前,卓别林没有拍过有声片,他曾经认为有声对话可能会 破坏哑剧的幽默感。但是,在《大独裁者》中,他却第一次开口说话了。梅 
兰芳深深理解他的用意:通过银幕呼吁全世界进步人类起来为反对法西斯主 义进行斗争。
吸引着梅兰芳的,还有卓别林那卓越的演技和剧本涵义的深刻。卓别林 的影片,打破了流行于当时的以大团圆收场的影片模式。他所扮演的角色, 
也多是喜剧形式、悲剧性格,有些还很像鲁迅笔下阿 Q 式的可怜虫。每当梅 兰芳看到影片中的卓别林一个人踽踽凉凉,越走越远,不知走到哪里去了的 
时候,梅兰芳总是觉得辛酸难过,越发理解了他那愤世疾俗的满腔热血。 送走了卓别林夫妇之后,梅兰芳又投入到紧张的演戏事务中去了。
二月二十八日,梅兰芳率团在南京大华大戏院连演了三天《生死恨》。 排队购票的观众极其踊跃,竟至把票房门窗都挤坏了。
初夏,梅兰芳老友冯耿光的夫人施碧颀四十岁生日时,梅兰芳画了一张 仕女图为她祝寿。冯夫人看了说:“那年您给六爷(指冯耿光)画的普贤菩 
萨,花了一两个月工夫,细致极了。这张道姑打扮手拿拂尘的画,恐怕一个 黄昏就画出来了。”
梅兰芳笑了。“这十年里,我的画长进了。我觉得这张比普贤像画得自 然。”老友吴震修端详着壁上挂着的普贤像和仕女画,也笑着评判起来:“这 
两张画都是精品,但我更喜欢这张道姑,因为人比菩萨更有意思。你可以说 她是《玉簪记》里的陈妙常,也可以当她是《红楼梦》里的妙玉。”冯夫人 
也笑了,人们皆大欢喜。
这一年里,梅兰芳在天津剧场演出时,李典臣先生在现场拍摄了舞台记 录片《梅剧留真》。其内容有梅兰芳与杨小楼合演的《长坂坡》中的“掩井”; 
与于连泉合演的《樊江关》中的“对剑”;与马连良合演的《汾河湾》中的
“闹窑”;与朱桂芳合演的《西施》中的“羽舞”。 一次,梅兰芳看了有“小梅兰芳”之称的李世芳的演出之后,非常喜欢
这个十五岁的学生,便提出要收他为自己的徒弟。 李世芳是著名晋剧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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