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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文治说,那时候我只有百分之六七十的把握,我不能不留点回旋余地。所以,我当时说,两年规划这个方案有无余地?铀浓缩厂是中心环节,原子弹裂变部件加工是薄弱环节,进度是倒排的,1964年实现原子弹爆炸有可能,但很紧,没有余地,按期完成的可能性小,延期的可能性大。因为这个问题,有一个细小的环节完不成,你整个都完不成,几十个项目,你只要有一个项目出毛病,你整个就会拖延,就是说有点希望,但是没有把握,你要让我肯定这个我不敢。所以在会上讨论的时候,我总是说没有一定,最好留点余地,留下半年吧,大体是这个意思。心里没有把握,那就不敢随便答应下来,答应下来,不是军令状也是军令状,我总是这样的,其他的人也是这个意思。比如说杜文敏在那儿发言,当时也是这个意思,李杭荪也讲,最好是一个季度,钱三强发言也是这个意思,留点余地。最后刘杰发言也是争取1964年,留半年余地,他也是最后留了半年。留半年就是1965年的上半年,按照刘少奇同志说的。
原子弹研制过程中,许多担子都要压到刘杰的头上来,上上下下,许多意想不到的问题层出不穷,令人劳心费神。有时甚至制造某个设备时要用什么样的钢材,他都要过问。有人讲,刘杰管得太细了。
刘杰说,事后回想,那个时候是不是应该有个总工程师?像真空阀门的事,弹簧箱的事,蒙乃尔金的事,不好拍板啊。弹簧箱是扩散厂的一种设备,按照苏联的设计,使用寿命是一万次,但我们制造的只能达到几千次,用不用?也要我来拍板:用。这都是经验教训吧。但实际上,原子弹不光是一个专门的科学性的东西,它更多的还是一个大的工程问题,是组织管理问题。你说一个科学技术要用什么办法,用这个办法好,那个办法好,比如爆轰试验到底用谁的方法,那都是个决策问题。而我呢,就是要争取时间,要让原子弹能够很快地构成、定型,我就主要从这方面考虑了。我要是光去区分哪个先进,哪个落后,那就是另一个问题了。当然,这就要在实践当中一边摸索,一边学习了。为了掌握全局,一是向老师学,请专家讲课,二是自己读一些书,记得在那个小楼里,夏天太热,汗流浃背,也要努力多学些,知道一点基本的东西。只有这样,才能在一些技术决策中,在专家们见解有分歧时正确拍板。两年规划,就是吸取了长期战争中积累起来的战略研究经验,从实践中学来的。说起来,我在地质部的时候,就已经有这个感受了,我从中南一转业,中央让搞地质,那个时候天知道什么是地质啊。我就总结了两条:一条呢,有些同志一进门以后,就钻到技术里边去了;另一条路线呢,首先是全局,你这里有几种学说,大体上是怎么样形成的,工作里头分几个大的部分,有着什么各种不同的意见,还考虑各种专家他们不同的特点,国家的要求怎么样,我们实际怎么样,然后再分门别类地了解。有一次彭真同志去原子能研究所,在汽车上的时候,我问彭真同志,搞这个东西我是外行,应该怎么办呢?彭真说了两句话,他说你要成为一个专家是困难的,但是你要学习,有分辨能力就不错了。这两句话恰好也是我在地质部的一些经验,就是说,我们不要急于钻进去,那个技术上,钻的越深越好,不是这个意思,而是说我们要善于听取各方面的意见,要认真地考虑,在这个里面去寻找利弊得失,现实的、理想的、近期的、远期的,善于在这个里面呢来加以考虑。学习的时候找老师,钱三强、赵忠尧、王淦昌、彭桓武、何泽慧,这是老老师,我们在饭店里边就请他们讲课,还有小老师,什么邓佐卿啊、朱培基啊,这都是我的小老师。还采取个别谈的办法。像谢振羽,那时候我非常佩服她,在化学上遇到问题就找她。个别谈谈的好处是,你有什么想法,他有什么想法,有什么意见,从这个里面来分析。我自己也没有更多的经验,中心的问题就是靠大家。那时候时间特别紧、工作特别紧、心情特别紧,后来到1962年一年的时间,头发一下就秃了。
三罗布泊升起蘑菇云
只准看不许说
1961年12月,美国的科罗纳间谍卫星辨认出了罗布泊基地。不过,当时美国人还不知道,这就是中国未来的原子弹试验场。
1959年,中央军委批准了在罗布泊筹建核试验场的勘选报告,在由工程兵负责勘察选址、设计与施工的同时,新组建起来的核试验部队也开进了戈壁,先行参加核试验场的勘察和建设。王成富说,要往大西北开拔了,听说是去执行新的任务,我们部队先搞了几天动员教育。当时政治审查特别严格,对每个人都要查祖宗三代。具体干什么?不准打听。我们副团长是老功臣,打仗受过伤,走路一瘸一拐的,政审就没选上。为啥?家庭出身不好。部队离开辽宁庄河是4月3日,徒步,急行军,到火车站乘军列。走了好几天,坐在闷罐车里,头几天还能见到一路上有山有水,后来就越走越荒凉。军列到了尾亚,这里是甘肃和新疆交界的地方。我们原来都没听说过这个地方。火车停了,卸车,还以为到了目的地,可又把从火车上卸下的东西装上汽车,还要走。东西多,车少,好多东西装不上车,就送给老百姓了。我铺的草垫子是入伍时发的,也丢在了尾亚。自小就没出过远门,心里担心,又往哪去呀,我将来还能回老家吗。壮起胆子问连里领导,他们也说不知道。坐上汽车又走了几天,吐鲁番到了,下了汽车,该不走了吧?还走,徒步行军,一直走到托克逊才停下来休整。我们见这地方的老百姓尽是高鼻子,大胡子,叽里咕噜说话,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大家悄悄议论,说这怕是到了苏联吧!不是有个电影叫《列宁在一九一八》嘛,模样都长得差不多。这里风大,呆了几年,体会特别深。1964年那个夏天,我们修配厂钣金组的人被拉到试验场,就在那个大铁架子附近,给地下工号包钉铁皮。6月天气,热啊,气都喘不上来,全都脱了,只留一条大裤衩。有一天吃中午饭,工号里实在憋闷,我心想房顶那儿透风凉快,就悄悄爬到顶上去。没想到房顶让太阳暴晒得像热铁鏊子,烫得人脚板站不住,刚想下去,一股旋风卷过来,我双眼一闭赶紧趴下了。这风叫龙卷风,特别厉害,我们房顶上钉在一起的50张铁皮全都给呼一下掀起来,飘了好远才落下来。他们赶紧从工号里跑过来,见我还趴在铁皮上,说你的福气真不小啊,坐了一回土飞机。
罗布泊风大,气候严酷,自古有名。古代僧侣途经这里时,曾有过这样的记述:多有恶鬼热风,遇则皆死,无一幸存,上无飞鸟,下无走兽,遍望极目,惟以死人枯骨为标志耳。即便是现在,都有许多闯入者遭难遇险,最终销声匿迹。
显然,要在这样一个地方生存,搞核武器试验,必须对这里的气象有足够的了解。事实上,在罗布泊建场初期,核试验的气象保障工作就已经开始筹备了。
天气往往是核试验的大敌。美国的首次核试验原定在1945年7月15日,就是因为风暴原因而推迟到第二天早上5点30分。苏联首次核试验同样也是因为当天下了雨,能见度降低,而且风力加大到每秒12至15米,爆炸时间只好从8点提前到7点。并且,他们这两次核试验都由于天气因素而影响了测试工作。
张蕴钰说,我在1946年就看过核爆炸的片子,那个时候我到南京周总理的办事处过八一,租了个片子到办事处去放,是一部美国影片《女战士》,我就是从那里边看见的。到了基地,1959年6月我们在地窖里开常委会,我看见一窝燕子,我说不要打扰它。搞了没多久,国家就开始困难了。那时候很苦啊,就那么顶着。后来,他们让我下马,当时是科委的安冬和钟赤兵他们传达的,说现在不行,原子弹在哪一年还不知道呢,下马以后部队搬到无锡。我不同意。你只要搞,哪怕投资少一点儿,我们慢慢干嘛。那时我们叫下马骑驴不扬鞭。气象这个事情我是很注意的。怎么注意气象呢?过长江,这也算经历吧,我们先打到长江边,到长江边有个水文站,那个时候国民党都跑了,政府也都跑了,只剩下气象员。我们那时候又没有钱又没有什么的,说就给他供应粮食吧,给他粮食吃,叫他还报。所以过长江水文还是个很重要的情报,我们就靠水文站知道江里流水的情况。那时候是四月,正是桃花水的时候,有时涨得很多,有时很急嘛,那时候也注意这个事。到了朝鲜,我也是叫他们听平壤的气象台,我注意这个气象的事。当然到了罗布泊更得注意了,很注意搞原子弹的气象问题。那时气象很简单,放个气球,拉个罗盘测量测量,风向风速都是地面的,高空的气象不知道。
到基地几个月后,韩云升到北京领取气象器材。一天晚上,他被通知参加张爱萍副总长主持的一个会议。韩云升说,六月份我出差到北京,科委二局的一个参谋高杰打电话说,明天你到三座门第一会议室去开一个会。他也没说是什么会。第二天到那儿一看,是张爱萍副总长主持召集的会。参加会议的是哪些人呢,有工程兵的陈士榘司令员和计划处的一个处长史国华处长,还有空军的气象部副部长姓耿,还有一个参谋加我一个。这个会议主要是让工程兵的处长汇报一下,为了场区设计他们统计了气象资料,原计划统计11个站,他们统计了7个站,而且统计的不太详细。张副总长不太满意,他知道我调来了,说这个事由你负责再重新统计,并说国家气象局的副局长我已经跟他联系好了,你明天就去找他去,他们那儿提供资料。你要提出一个方案来报到军委那儿去。他问我有什么困难,我说没什么困难,保证完成任务。张副总长跟高杰讲,让空军来的人住到空军招待所,办事处做好车辆保障。第二天我见到了张乃召副局长,他安排一个方奇处长跟我研究。他问统计这些是根据什么任务,是施工建筑还是什么?我说要高空风的资料和地面气象资料,我说新疆和塔里木盆地周围,北疆天山以北,青海格尔木湖,凡是和高空风气象有关的气象资料,我都要,我说越多越好。我跟带来的那一部分观察员和气象员一起研究,我说要统计气候资料,凡是他给咱们提供的站、地面的风向风速和高空的风向风速,咱们都要统计。当时国家气象局资料的同志给予了大力支持,那个时候没有电动计算机,都是手摇的,就这也只有几台,都给我们搬出来了,最多的时候20多人,在这儿统计,到8月份统计完了,统计完了我就画风向图。关于原子弹的任务是张司令员跟我说的,开会的时候张司令员跟我讲,根据国外核试验的情况,气象专家有一个部门负责人在气象委员会里头,他到时候要向试验委员会报告场区的天气预报,某一个季度的哪一旬哪一天,天气好可以利用,分成好天气,次好天气,可利用的天气,他说你是我们基地气象处的处长,那你就是气象总负责人,你将来就要做这个报告。这时候我明确了是搞原子弹试验,当时我又高兴又担心。过去我们在空军是做24小时气象预报,最长的是做48小时当天的天气预报,做几个月以后的实在是不好办,没做过。司令员说有啥困难?芽那咱能强调困难吗,保证完成任务。派几个人到气象局去学习,在这同时,大概在1960年的10月份左右,我又让气象雷达站在我们基地第一次放了雷达测风,放了12000公尺高,陆续组建了一个气象雷达仪站,把气象室也组建起来了。那时候跟下边还不能讲,那时候在马兰搞了个帐篷气象室就在那里工作。没有电怎么办,因为要抄收气象电报,就买了一个煤油灯式的叫热电耦发电器,只能供用直流的收报机做预报。在这个期间,司令员又交代任务说,你在北京统计的那个资料设计者很满意,但是他们需要地面资料场区的地面资料。他说这种无米之炊你们得想办法去做,司令员也知道罗布泊地区从来没有去过人,哪有地面资料。我说那时候要到场区去勘察,巡逻路线给我们一个位置。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