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薄�
十个人闷着头不说话了。
方与林说:“我还是要提醒你们,想想古往今来,一些拜把子的事情是靠不住的。春秋时的齐桓公跟易牙、竖刁、启方这几位算是拜把子了,最后怎么样?把这位公子小白活活饿死了。说穿了,你们这些人也就是为了相互利用。如果你们没有什么说的了,就这样吧,回去好好工作。你们的问题总算不是很严重,希望你们能认真反思一下。”
杨海民坐在会议室里,他看到常永远看他的目光是很惊讶的。
这十个人退了出去,常委会也散了。会议室里只剩下了杨海民和乔岂凡。乔岂凡像泥一样瘫坐在沙发上了。
杨海民走过去,乔岂凡看着他,神色凄然极了。乔岂凡突然说:“给我一支烟。”
杨海民愣了一下,忙掏出烟递给乔岂凡一支,乔岂凡接过来,杨海民给他点上了,两个人闷闷坐着。
乔岂凡用力吸了口烟,徐徐地吐出来,苦笑道:“是的,我自从当了中学校长之后,就把烟戒掉了。严格地说,是不在大庭广众之下抽了,我只是回家抽,酒也不喝了。为什么,我明白中国的官场。你好什么,就有人送什么。我想得也许太简单了,我想自己做的正,就不怕别人说什么。我在中学当了五年的总支书记,在春江市当了三年教育局长,在完山县当了三年的县长,我真是没有用过别人一分钱啊。”
杨海民点点头:“我说过的,你忘记自己是一个县长。你不仅要管住自己,也要管住别人。你慎独自己,你却渎职了。你下面的人都在那里贪污腐败,你却不知道。你甚至连胡征同志的生命都搭进去了啊。”
乔岂凡悲哀地点点头:“是啊。”
杨海民说:“他们之所以这样做,和你的放纵是有关系的啊。”
乔岂凡脸色苍白地说:“杨书记,我真没想到事情会被他们搞成这样。没想到啊。我现在也不明白,他们该有的已经有了,他们还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呢?林正人同志,不,现在已经不能称他同志了,他本来是一个很不错的人啊。如果不是他自己交待,我是不相信的。”
杨海民没有说话,他呆呆地望望窗外,他的心一时也空空荡荡的。他没来由地想起了林正人在当副县长时,给一个失学的孩子捐款献血的事情。他不能想象那时林正人做那些事有什么个人目的,好比他不能怀疑一些后来干坏事的政治野心家,早年就是有野心的一样。他只是想不透,由那一个林正人到现在这个林正人是从什么开始转化的。他转过身看着神色沮丧的乔岂凡,他从心里产生了一种气愤,也许,正是乔岂凡这样一些无能的好人造就了林正人那样一批坏人。
方与林到交通局参加了完山通往春江市公路三个涵洞修建工程的会议。赵建发对完山县交通局的工作不满意,会议一上来就开得很紧张。
赵建发冷笑一声:“我调查过,老百姓讲,每次修路,县里的人都偷工减料,那样的路还能怎么样好了。我告诉你们,这次修路,是关系到我们市里的百年大计,一点也不能含糊。我们交通局要去现场监工。”
韩副县长脸上挂不住了。他看看赵建发:“赵局长,要是信不过我们,我们可以不干。我们的民工已经大干了五十多天,完成砌体三千五百方,土方三千多方,护坡五万六千九百八十六立方米,涵洞十七个。我觉得我们已经尽力了。”
刘绍南忙说:“韩县长,我们不是那个意思。我们不是讲要更换施工队,而是讲工程质量。”
韩副县长恼怒地说:“还要怎么样的质量,王家岭入口处的挡墙所用石料,全部是用从曲平县拉来的石灰岩,六面刨平,民工们每垒一块石头都要左比右量,许多人的手都磨得全是血泡了啊。”
窗外一记闷雷响过,众人心里惊了一下,怕是要下雨了。果然,不一刻,雨就泼似的落下来了。
雨下得很大。方与林很担心,他怕老狼口那地方出事,如果出事,那一定是塌方。他一连几个晚上都在老狼口那里。
方与林看看表,说:“会先开到这里,我们都去工地吧。我去红石口,你们去老狼口。”
赵建发忙说:“行了,方市长,我和绍南去红石口,您去老狼口吧。”
方与林推开门,雨就猛地扑进来了,逼得他倒退了好几步。雨凶得像鞭子抽打似的,深深的黑暗笼罩着杳无人烟的田野,一阵紧过一阵的霹雳更加猛烈了,时而照亮了黑暗的田野,划过的亮光,像一把刀子一样,似乎要切割着什么。暴雨的声音,狂风的呼号,在人们的头顶施威。
众人分头冒着大雨去了。
方与林先去了老狼口,老狼口的路段没有出事。方与林叮嘱了几句,就沿着路段检查了一个多小时。他的心稍稍放了下来,上了车又向红石口赶去。雨中的路根本就跑不起车来,方与林在车上坐着打盹,手机声把他吵醒了。他听了两句,就惊得魂飞魄散了。红石口的路段塌方了。方与林慌慌地赶了去,真是出事了。
一共死伤了七个工人。在工地指挥的赵建发和刘绍南都被砸在里边了。等被人挖出来的时候,两个人竟是抱得紧紧的。
雨停了。工地上一片哭声。赵建发和刘绍南的家属都赶来了,家属们哭得死去活来。一个小时之后,杨海民也到了现场。路面上九个人躺在担架上,罩着九块白布。山冈上的风缓缓地吹过来,夹着几丝冷雨。杨海民感觉自己心都裂了,他欲哭无泪。
杨海民从事故现场回来,宁虹打来电话。杨海民劈头就问:“宁虹,你们的那个项目什么时候资金到位啊?”
宁虹说:“现在还不好说,考察团回来之后向公司汇报了,现在公司对你们那里的投资环境不大满意。”
杨海民压住火气说:“完山县可到处是宝,你们不能不看到啊。再说,你们也是支持一下山区建设嘛。”
宁虹笑了:“海民,你以为我们是干什么的,是做生意的。支持国家建设,支持山区建设,那是在双方都取得了利益之后的官场上的话。你白白当了这么多年的干部,这种话你也相信。”
杨海民火了:“宁虹,无论如何你们不能这样对待我们,你们来了那些人,我们陪着你们吃喝玩了,你们说一句投资环境不好,就拍拍屁股走人了。你们拿我们当大头啊?选”
宁虹淡淡地说:“杨海民,这是生意,不是别的,我们看着不好,可以不做。你急什么?这是商业规则。你不懂吗?”
杨海民气愤地说:“我懂。我懂你们这些人一点人性都没有了。”
宁虹笑了:“我简直跟你说不清楚了。原来觉得你这几年应该有些进步了,看来你还是不行,还是大儿童一个。”说完,就把电话放了。
杨海民呆呆地拿着电话,突然把电话一摔。骂道:“一群王八蛋。”
杨海民放下电话,进了方与林的办公室,发现方与林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手里还抓着一块饼干。杨海民没敢喊他,替他披了一件衣服,轻轻关了台灯,把电话线也拔了,轻手轻脚地退出来。
杨海民走出市委,他放眼望去,工地上一片灯火。
他感觉身后有人,回头一看,是方与林。杨海民笑道:“你多睡一会儿嘛。”
方与林笑道:“本来睡不着,可是一挨桌子,就着了。但是心里有事,还是醒了。”
“什么事?”
方与林沉沉地说:“海民,我这些日子细细想了很多。这次搬迁,是一场革命,很多人跟不上趟,是许可的,很多人犹犹豫豫跟着来了,也是事实。如何使大家的的确确在这里扎下根、落下心、定住神,可不是一天半天的事啊。我想做个带头。”
杨海民一愣:“你怎么带头?”
方与林长长吁出一口气,眼睛看着窗外:“真的,我想辞职。”
杨海民惊了:“你说什么?”
方与林转过身,目光中跳荡着一种激烈的东西:“我想辞职,到完山县那几百亩盐碱地上去种树。种树啊。”
杨海民心里乱了,他知道,方与林不是开玩笑。方与林是想用自己的行动稳住全市干部的心。而且方与林这样一做,很多乱七八糟的议论就会烟消云散。可这……杨海民摆摆手:“不行不行。我不同意。”
方与林笑了:“看你,怎么了。说实在的,我这个副市长已经干了很长时间了,我也不想再干下去了。人生就是这么回事。赵燕已经和我离婚了,我也没有什么负担了。我还能有多少有效时间呢?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我能用这些时间把这一千亩盐碱地都种上树,那我是不是在这一生中算是做了一点大事情呢?那天,本来我也在公路现场,刘绍南他们死了,我等于拣了一条命。我已经是死过一回的人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不求闻达于世,但求无愧我心啊。”
杨海民摇头:“与林,我不管你说什么,这样是不行的。省委也是通不过的。不行,真是不行。你不要乱想了。”杨海民发急地摆着手。
方与林笑了:“省委的工作我去做。借我这个副市长的乌纱帽,去安定一下全市干部的思想,是值得的,是划得来的。你知道我想的是什么吗?”
杨海民定定地看着方与林。他心里一阵阵发烫。他何尝不明白方与林是在想什么呢?他猛地握住方与林的手:“与林哪……”
方与林笑道:“在我辞职之前,你还想让我替你做点什么事情吗?说白了,就是得罪人的事情。”
杨海民苦苦一笑:“还真有,怕是你不做吧。”
“说说看。”
“我想让你做一下全市机关干部调整小组组长,或者说叫机关精减领导小组组长,我给你最大的权力。比如说,完山县现在除去被处分的县委县政府领导,县长书记还有二十三个,你能不能给我减到两个县长两个书记呢?”杨海民看着方与林。
方与林沉默了一下:“海民,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说完山市下辖的十七个县市区,为什么每个市县区都有这么多县长副县长书记副书记呢?当然,绝不是工作需要。说实话,我感觉到完山市的买官卖官,已经到了完山市历史上最危险的时候了。上级收了下级的钱或者好处,能不给送上一顶乌纱帽吗?几届市委领导下来,干部越来越多。鸡多不下蛋还不是一件最坏的事情,关键是这些靠买官上来的人,他能不出租权力吗?他能不捞回投入吗?我上次跟你讲这些问题你听不进去,你向我发火,我知道你心里有数,却没有主意和办法。现在你终于提出来了,好,我答应你,我在三个月,不,两个月之内,或者一个月之内,我把全市县的干部免掉三分之二,剩下的,你自己去做吧。”
杨海民猛地握住方与林的手:“与林,不要怪我自私。”
方与林抽出手来,摇摇头:“海民,说句心里话,我也是实在看不下去了。有时我常常想一个非常反动的念头,我们这个制度是不是比封建制度好些呢?真是不好说,比如说,这个完山市是某个人的,他就会管制属下不可以胡来,对下派的长官,能少用一点,他就可以节省一点开支。可是现在呢?无人看守,无人负责。谁也不管谁,抓住了,算你倒霉,抓不住,人家可以享福一生。如果我讲得对,我现在就要对完山市负责,把有问题的干部统统拿下来,把冗员裁下来,如果全省没有这样干的,我方与林做这个头,如果全国没有这么干的,我方与林敢冒这个险。杨海民书记,你敢全力支持我吗?”
杨海民突然沉默下来,许久,他摇摇头:“与林啊,你让我再想想。”他转开话题:“咱们外边走走吧。”
杨海民和方与林走出来,夜色已经水一样漫上来了。远处,正在修路的工地上灯火很亮。
于登科匆匆走过来,对杨海民和方与林说:“杨书记,方市长,刚刚肖老书记去世了。”
杨海民怔了一下,眼泪就流出来了:“肖书记还是没有等到路修通啊。”
方与林难过地低下头。
于登科伤感地说:“肖老说,就把他的骨灰埋在完山最高的山坡上,他要亲眼看到完山的公路修通。”
杨海民长叹一声,没有说话,他抬头望着夜空。
月光泻下来,如银似水。
葵花向太阳
王 松
王松男,天津市作协专业作家。已发表小说400余万字,代表作《红汞》、《红风筝》。
插队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事,今天听来已很遥远。有时你会觉得,它似乎已被淹没在历史长河里,像许多事件一样被冲刷得面目全非。插队的规范说法是“上山下乡”。当年毛泽东同志——那时叫毛主席教导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