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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忧已有三房妻妾,并无这竞争之心,只是有些事情还有求于清河,只好勉为其难亲自跑一趟,也算探望一下故人,希望能对付一杯喜酒罢了。”吴忧笑笑道。
“吴兄竟是要亲往淄州?”赵扬明显吃了一惊。
“不错。有何不妥?”
赵扬眼睛里神光闪烁,显然在掂量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可惜陈咎离得太远,听不到两人对话,否则肯定立即就能拿出对策来。
“这——当然并无不妥,只是泸州方经战乱,地方不宁,小弟只是担心吴兄的安全。”
“这个公子不用担心,我座下有无双猛将,尽可以一当百,普通宵小那是不敢打我的主意的。”吴忧这样说其实还有一样自信,他本身出身绿林,在云州也是借绿林豪强起家,就是现在的部队中也不乏收编的绿林马贼,在黑道上称得上响当当的一号人物了,那些山贼绿林若是见了他的名号,上赶着巴结都来不及,更别说会打他的主意了。而一般的饥民、溃兵的战斗力吴忧还不放在眼里。就除非像赵扬这样的地方大豪,买通刺客伪装贼寇暗杀,这才真正让人防不胜防。看似闲闲提起,实则有试探赵扬口风之意。
众人忽然轰然叫好,两人望去,原来刘衮、林赓两人已经分出了胜负,刚才只顾说话,倒是没有留意到。
只见刘衮胸口微微起伏,气息悠长,负手站立一旁,而林赓则显得狼狈许多,气息不匀,脸上见汗,两人手中却都没了宝剑。不知何时鲍雅却站在了两人之间。
原来方才两人翻翻滚滚斗了五六十招,招数上并未分出胜负,林赓却略感气力不济,自忖这般打法斗到百招开外必定落败,乃决定用计取胜。伪装力怯,卖个破绽,翻身就走,刘衮正为久战不下而心下着急,正想用绝招取胜,见林赓露出败象,暗道天助我也,气息潜运,无穷剑影忽然凝为一线,瞬间人剑似乎合为一体,翩若惊鸿,快似闪电,急袭林赓后背!正是刘衮家传绝技“长虹贯日”,泸州众人眼看林赓避无可避,凶多吉少,无不惊呼起立,林赓听得背后风声,只晓得计策已然奏效,却不知道个中凶险,也是施展绝技,猛然一个大翻身,手中宝剑由下至上撩起,这一招却是林家绝学,也有个名目,叫“鹤冲天”,端的是狠捷凌厉,罕逢敌手。这下不只是泸州众人紧张,云西诸将也不禁变色,若是两人招式用实,林赓固然逃不过一剑穿心之厄,那刘衮却也不免被开膛破腹,然而两人此时却是箭在弦上,势无可收,眼见便是个同归于尽的结局。这时只听“呔”一声大喝,两道锤影携风雷之威砸下,硬生生砸飞了两人手中宝剑,鲍雅铁塔般的雄躯已经隔在了两人中间,两人去势未尽,各出一掌与鲍雅一对,借那反震之力各自后退,只是鲍雅对两人所使力道截然不同,对刘衮是轻托,是以刘衮轻轻落地站定,而对林赓则有教训的意思了,一掌震得他七晕八素,连退十几步才勉强拿桩站定,虽未倒地,却是气血翻腾,烦恶若死,半天也说不出话来。林赓本待再鼓余勇与刘衮在拳脚上分个高下,但见鲍雅沉峙如山的气概,恐怕自己再练十年也赶不上,心下竟是生了气馁之意,至此方知云西人物俊彦,果然名不虚传。
从林赓诈败诱敌,到两人各出绝招几乎同归于尽,再到鲍雅出手打飞两人兵刃解斗,几招如同电光火石,兔起鹘落,打得惊险异常,三人站定,众人这才回过神来,同时叫好。
鲍雅对吴忧拱手施礼道:“末将冒然出手,为两位将军解斗,主公恕罪。”
泸州别驾花濂趁机道:“刚才一番比斗真是精采绝伦,愚平生未见,以愚浅见,三位将军武艺俱是不凡,都应受赏才是。”
此言一出,赵扬尚未说话,却早有老主簿韩章跳出来道:“放屁放屁!武夫好勇斗狠,于国于家百害而无一利,天下便是因尔等才离乱,有何可褒奖之处?宴席之上,擅动刀兵,于礼大不合。林赓蠢夫,当使守门打更,尔等恶客,有失体统,当即逐出大门!”
这老爷子手无缚鸡之力,花白胡子翘微微地,对着满堂杀气腾腾的武将,居然还能面不改色,当场辱骂,这勇气委实十分十分地可敬。
三将受了这等嘲骂,俱是变了脸色,鲍雅冷哼一声“老匹夫”,本待出手教训,但瞧这老头儿仿佛纸糊的身子,一阵风就能吹走,离棺材也就几步之遥了,实在没法跟他计较,心中鄙夷,忿然归座。吴忧嘴角轻挑,一抹微笑只在若有若无间,却只是斜睨赵扬,瞧他怎样处理这老货。
本来林赓比剑落败就有点脸上挂不住,哪成想又蹦出来这么个迂腐的老东西大放厥词,赵扬气道:“把把他给我拖出去拖出去”要说当场棒杀先父留下来的老臣,他还没有这份气魄,但无论如何处置,是绝不能留他在眼前唧唧歪歪丢人现眼了。
“主公,您平日里尽是亲近结交这些莽夫奸人,闹得兄弟不和,家族蒙羞,大好基业眼看就要沦入外人之手,老主公泉下有知,也会羞见你这忤逆子的!”
这韩章原本是赵家兄弟反目之时被糊里糊涂裹胁到冀城来的,平日里仗着年岁大,资格老,嘴巴极臭、人缘奇差,赵扬念他是追随先父的旧臣,一直不理不睬他,不料今天灌了两碗老酒就发了疯,反倒数落起赵扬的不是来了,这番破口大骂,越发显得可恶。但怒气归怒气,他当然知道一怒杀人对统治者而言意味着什么,所以只是挥手让武士将韩章拖曳出去。
目睹了这样一出好戏,云西众人都是忍俊不禁,泸州众人却都感面上无光,甚至陈咎心里都动了杀机,这人丢的可是泸州的脸。不过见赵扬隐忍不发,他也就知趣地闭上了嘴巴。
盘桓两日,吴忧告辞,赵扬也不强留,却一直将吴忧送出数里才折柳相赠,依依惜别。
“尔等看赵扬是何许人?”一直到望不见泸州的城墙了,吴忧闲闲问道。
“嚅嚅如贤君子,举止有大气度,然而似乎缺乏人主的果断。”金肃率先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其他几人也都点头,显然相当认可金肃的判断。唯刘衮道:“赵扬少年即已闻名诸侯,听说杀伐果断,是个狠角色,如今性情大改,一味谦和忍让,只恐怕是笑里藏刀之徒。”
吴忧微微点头,道:“几年前我与赵扬有一面之缘,如刘将军所言,当时他精明干练,聪明果决,给我印象极深。但这次再见,他已将早年锋锐尽数掩藏。比剑失败,并不在意,韩章这种老无赖当庭辱骂都能容得,这份善于藏锋的涵养,岂是兀哈豹、宁霜之流能比的?便是我也远远比不上他的。”顿了一顿,吴忧若有所思道:“若是有心人将赵扬恕韩章之事传扬开来,再给韩章加点儿俸禄什么的,这位赵公子的名望恐怕又会增长不少吧不愧是高门大姓人家的孩子,有些东西是不是无师自通的呢?”
刘衮闻言道:“主公,若有此担忧,不如让我秘密潜回冀城,暗地里刺杀那韩章,世人必以为这赵扬外和而内忌,当面饶恕,却背后刺杀,这样非但捞不着什么好处,反倒可以重重打击其名望。”
吴忧怔怔地打量了刘衮半天却没有说话,只觉得这人看起来如此讨厌,那阴狠的眼光也让自己很不舒服,他心里在掂量,刘衮是不是因为韩章曾当场辱骂他而心怀嫉恨,抑或果然对他死心塌地的效忠了才想出这么个阴险的办法来。不过不管是哪一种都是吴忧消受不起的。
正在这时,冀城方向尘头大起,一支数百人的骑兵奔驰而来,旗号依稀便是泸州,近了再看,那领军将领正是林赓。
鲍雅和狄稷紧张地上前一步,将吴忧护卫起来。其他人各取兵刃在手。
“无妨。”吴忧示意两人放松,微笑道,“翻脸也不至于这么快的。”
泸州人马奔至吴忧等人跟前,一起下马,林赓对吴忧施礼道:“我家主公怕将军路上遇到匪寇侵扰,因此特派末将领五百骑兵护送将军到泸、淄州界。”
吴忧笑笑,拱手道:“有劳。”
第二十六节静夜
严寒的冬季在北方旅行并不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情。幸好吴忧是从北往南走,还算是顺风。
越靠近淄州,吴忧的话越少,行程也大大放慢了,他似乎不愿踏上这块自己曾经战斗过的土地,反倒是阮君对吴忧总是磨磨蹭蹭的很不满意,一再催促加紧赶路。
林赓果然守信,送吴忧到州界处,就打道回府。由于赵扬的军队与赵明部属的泸州军还是同一服饰,一路上倒也不引人注意,没有遭到什么留难。吴忧客气地请林赓向赵扬转致自己一番谢意。他谦和的态度让林赓有些受宠若惊,连声答应了。
从泸州到淄州的道路需要通过摩云关,经皋城、番口川,就可以到达淄州城,沿途都是整修得相当平整的驿道。沿途人口繁盛,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算起来至今清河开海已有三年,运河工程也进行了三年。三年的时间,阮香治下发生着日新月异的变化,完全不是吴忧当初离去时候的样子了。看起来阮香从政的才能更胜过她的军事才能。吴忧本来以为过关卡的时候还要掩饰一二,不想把关清河官兵已经没有一张熟识的面孔。对于吴忧一行人携带兵刃入关也并不感到有什么奇怪的。官兵们更多地注意的是那些进出关口的货物有没有夹带违禁品。对于普通旅行者大致一看也就痛快地放行了。丝毫也看不出刚和泸州连番大战过的敌对和仇视。只凭这一点就让吴忧心中感叹,比起其他地方对于贸易、百姓的诸多限制,这才是富强的气度,自信的象征。
因为没有特意掩饰身份,所以吴忧看到有人来迎接自己也就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了——对于自己一手建立的清河暗探的能力,他还是很有信心的。
“军师,郡主!”这种久违了的亲热称呼却让吴忧听了心里总有点发堵。吕晓玉笑吟吟的样子仿佛以往所有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那股子亲热劲儿就像他昨天才走,今天又回家来了一般。
“老早就听说你们要来,公主巴巴地盼了好些日子了,不好意思明说,就让妾身在这里死等。今天一早就听喜鹊叫,我正想着今天得有喜事呢,果然运气好,就让我赶上了呢。这回我可以向公主交差了。”吕晓玉笑靥如花,虽是寒冬腊月,却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愉快感觉。一旁早有仆役为吴忧等人扛抬兵刃行李,牵过高头大马,驾来华美马车。
“吕姑娘,不用这么客气的。”阮君有点局促不安地道。
“这话就见外了。到这里还不是和到家一样的?鲍将军、狄将军,只看两位的兵刃就知道武艺非凡,刘将军、金将军少年英雄,久闻大名了。这位狐小妹这般美丽可爱,手下本领一定是不差的。这几年仰赖云州将士为国守边,诛逆抗暴,各位的大名可响亮得很哪,不用说,几位的名号拿到酒楼去都能换几桌酒席的。各位请这边走,我们不住驿馆了,那里太杂乱,几位的住处公主早有安排的。”吕晓玉娓娓道来,如话家常,云西众人闻言都倍感温暖,对这位吕姑娘印象自然上佳。吕晓玉请吴忧等人换了马,请阮君坐上马车,一行人向城里进发。
吴忧对吕晓玉招招手,两人并辔而行,吴忧低声道:“如果我在淄州被人刺杀,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么?”
吕晓玉一呆,失笑道:“这怎么可能!”
“如果我出现点什么意外的话,你想想,这并非不可能的对吧?云西大军必然倾巢南下报复。可以从中得利的人可是不少呢。”
“要是有人想从清河这里捞什么便宜的话,那他才是来着了呢。”吕晓玉微笑着道,丝毫看不出有任何紧张。
“晓玉,你的养气功夫见长呢!”吴忧夸了一句。
“谢军师夸奖,是公主对我们要求很严格。没点修身养气的功夫,这差事当得不易呢。”
“这几年我也不知道被人暗算了多少次了,”吴忧有点不好意思地笑道:“走到哪里都觉得不安全。每次睡觉不超过两个小时必然会惊醒,但愿在淄州能过的安生一点。”
“军师放心吧。如果让您在这里出了事,清河军军令部以后都没脸见人了。”
“你的自信真是让人放心。让我瞧瞧你们的本事吧,这个‘家’还真是让我惦记了很久了呢。”
吕晓玉笑道:“军师能回来,我们都欢喜得很。要是钱三哥知道了不得高兴死!”
一提钱才,吴忧想起战死的齐信来,不禁黯然,岔开话题道:“小香现在哪里?”
“公主现在东港。”
“那个,那个传言是真的么?”
“传言?哦,是招婿的事情吧。军师是专程为这个来的?”
“不不全是吧。”
“公主的心意,别人不知,军师也不知道就太也说不过去。”吕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