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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都听了也不禁动容,目光如电瞟了吴忧一眼,又满饮一角酒,却并没有说什么。
苏平再次满斟一杯酒,诚挚地望着吴忧道:“吴公子,其实我更愿意称你一声吴兄,好男儿志在四方,诚然不错,但是好男儿难道不应该保家卫国,振兴王室?为朝廷效力,匡扶社稷真的就这样难?和中兴大周的伟业相比,个人的自由放任真的就这样重要?想一想吧,吴兄,中兴圣朝,消弭战乱,清除割据,救万民于水火,我们将会名垂青史,后人读史的时候该如何击节赞叹!若是吴兄有意,平愿在朝廷上一力举荐,就是以自己的位置相让也完全可以的,吴兄你要什么尽管说,”他说话的语气明显急促起来,神情又认真又热切,吴忧在他的话语中感到的是真正的热切希望。
“苏兄!”吴忧打断苏平的话的时候自己都感到这对苏平太残酷,苏平的这一番真情流露让吴忧看到了他的另一面,从他的话语中可以看出,苏平是个极端热爱生活的人,在他高超的智谋之外,他还有一颗热烈的赤子之心。吴忧对苏平的尊重更多的是他心中真的装着天下众生,人力有时而穷,他们的政治理想还有实现这理想的手段都不同,但是他们却在内心最深处能够产生真正的共鸣。吴忧恐怕再任凭苏平说下去的话,自己真的会忍不住答应他的要求。苏平的过人之处就在于他并非靠阴谋诡计胁迫或者欺骗拉拢人心,他所说所做全是发自本心,没有半点做作。
要是我也有苏平这样一位优秀的策士在身边的话,何愁大事不成?吴忧心中暗叹,可惜他们注定会是对手了。
“吴忧微贱之躯,自在惯了,受不得别人约束,恐怕担待不起苏兄美意。”吴忧逊谢道。
其实吴忧还没开口,苏平已经把握到他的意思了,他热切的心情慢慢平静下来,脸上的表情也渐渐转为忧伤。
“那么,吴兄恐怕走不出这个凉棚了。”苏平凝视着手中的酒杯道。“我这人最喜欢冒险,但是吴兄却是头一个让我不愿意冒险去对付的人。我要走了,可能是永远地走了,我的病不容许我再等待。对主公忠诚,就要对不起吴兄了。我还是那句话,吴兄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
吴忧没有惊惶失措的意思,只是慢慢将酒杯中的酒洒向地下,自己也看着地面,就像要在那上面找出一个洞来一样。忽然他大笑着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苏平和萨都都没有动,外边的侍卫也没有阻挡。
“走了?”苏平问。
“走了。”萨都道。
“唉!聪明人啊!”苏平感叹一句,疲惫地道,好像刚才发出威胁的不是他一样。他望望萨都,想说点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说,对着外边高声道:“青!眉!我们也启程了。”
苏平的车队慢慢远去,王破敌几乎是一步跨到萨都身边,“那个吴忧是个麻烦的人,就这么让他走了?”他问话的语气相当粗鲁,好在萨都并不介意他的这种小节上的失礼,他不屑道:“小苏想逼他出手,给自己找出一个杀他的理由,但是他并没有出手,所以小苏下不了手,哼,书生!”
“那么将军为什么不动手?或者末将去?咱们有什么好顾忌的,正好趁他还没成气候”
“神威将军岂是背后下手杀人的人?”萨都厉声斥道,旋即傲然道:“我要杀他那是易如反掌,只是今天不是时候。要是我出手,不但落个以众凌寡的名声,而且,正遂了小苏的心愿,他自己下不了手的人却让我去杀,老子还没这么傻。”他舔舔有些干燥的嘴唇,“这草原上什么样的人我没有见过?凭他能翻出天去?今后这大草原就是咱们的天下了。我必在战场上面对面取他首级,让他死得心服口服,也让小苏见见咱家手段!”
王破敌不再说什么,目光似有不甘地望着吴忧等三人匆匆远去的方向,狠狠地吐了口唾沫。
这时候忽然又有悠悠的歌声传来:
“从西边望去那美丽的吐尔基山
鲜艳的花朵开放在山坡上
从东边望去那美丽的吐尔基山
老虎狮子繁衍的地方
从西边望去那美丽的吐尔基山
鲜艳的花朵开放在山坡上
从东边望去那美丽的吐尔基山
老虎狮子繁衍的地方
从南边望去那美丽的吐尔基山
各种动物不愿离去的地方
从北边望去那美丽的吐尔基山
凤凰百灵鸣唱的地方
从南边望去那美丽的吐尔基山
各种动物不愿离去的地方
从北边望去那美丽的吐尔基山
凤凰百灵鸣唱的地方
从北边望去那美丽的吐尔基山
凤凰百灵鸣唱的地方”
萨都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一把捏碎了手中的牛角杯。
王破敌静静地道:“苏平带走了阿瑶。”
萨都坚毅的眼神竟然有些迷茫不知所措。“除了她,草原上还有谁有这样美的歌声?”
王破敌却激动起来,他跪在萨都面前大声道:“将军要什么样女人没有!何必喜欢那么个卑贱的歌女!苏平就是抓住您这一点”
“啪!”王破敌倔强地硬捱了萨都一个耳光,“你再敢这样说阿瑶姑娘一个字,我就杀了你!”萨都狠狠地抓住王破敌的肩膀,天生神力几乎要隔着铁甲将王破敌的肩胛骨捏碎,他咬牙切齿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王破敌猛地挣脱了萨都的控制,疯虎一般冲向外边,大声咆哮召集护卫:“来人来人!都他妈给我上马!”
萨都沉声喝道:“你做什么!”
王破敌道:“我去截击苏平的队伍!要么夺回阿瑶,要么杀了她!要么我死!”
“王破敌听令!”萨都的音量降了下来,却带着无上的威严,王破敌一听就站住了,“得到我的许可之前,你就站在这里不准动!敢动信不信我立刻就杀了你!”
萨都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过王破敌身边,竟自上马,也不带护卫,朝着苏平他们前进相反的方向策马狂奔而去。
吴忧止住了马儿狂奔的步子,侧耳留神倾听,莫言愁、哈迷失也相继带住了马。吴忧听了一会儿,忽然转了方向,再次放马狂奔起来。
“怎么了主公?”莫言愁好容易追上吴忧,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阿瑶在苏平手里。”短短一会儿工夫,吴忧竟然出了一头一身汗。
“什么!”莫言愁大惊失色。
“嗤——山中隐士!”吴忧刺了莫言愁一句,他知道这不能怪莫言愁,然而心里却很不顺当,这已经是最温和的责备了。
“这个方向不对啊!咱们现在赶紧掉头还能截住他们。”莫言愁涨红了脸,一边说着一边就要掉头。
“不,不不。我知道那个方向。阿瑶在苏平身边远比在我身边安全。苏平是个君子,他应该知道该怎样安排阿瑶那样一个女孩子的。”不知为什么,莫言愁总觉得吴忧的这几句话言不由衷似的。
“见一面不好么?只是见一面!晚了可就来不及了!”莫言愁急切地道,歌声已经听不到了。
“相见争如不见。”吴忧摇头,“既然总要离别,见面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这样对她也许会比较好吧。”心中暗叹,苏平果然还是留下了后着,自己早该想到的,原本还对阿瑶的命运有诸多猜测,现在这个样子似乎还不是最坏的一种,苏平应该知道他和阿瑶之间的关系了吧,要不怎么会特意安排这样一个告别的场面呢?真是没有想到,她的嗓音居然这么美,那位“山中隐士”一定是个歌唱高手吴忧现在的脑子里边乱成了一锅浆糊。
第二节响马
咱们为什么要找苏平这一趟?”莫言愁总觉得浪费了这么长时间却什么也没有得到而心有不甘,她已经不止一次问吴忧这个问题了。在她看来,往云州军走这一遭,苏平也好、萨都也好,非但不象兀哈豹一样慷慨大方,还总是包藏祸心,动辄就有性命之忧,弄得胆战心惊的,实在不该来这么一趟。
“谁知道呢,我只是想看看老朋友。”吴忧淡淡地道,他没有说实话,事实上他感觉在这里的收获并不比在兀哈豹那里少。只有接触到最高层的人,你才能准确地把握到今后局势的走向。现在吴忧对云州的现状已经基本上有了一个了解,对今后云州局势的走向也大概有了数,这个险冒得值。
“主公,你说为什么苏平要在最后让阿瑶姑娘唱那么一首歌呢?要是他直接在凉棚里就让阿瑶姑娘唱上这么一段,效果不是更好?要是你当时看到阿瑶在他手上的话,你还能这么潇洒地离开么?”莫言愁仍然不死心地追问道。
“没有发生的事情,谁会料想得到呢?”吴忧不禁叹了口气。“苏平当然不会那么下作。拿人质来威胁我?这是侮辱了阿瑶,也侮辱了他和我的智慧。况且,我们之间还没到那种剑拔弩张的地步。只要还有一线希望,他不会放弃争取我们。苏平这个人说到底还是自负得很,就算所有手段都用尽了,他也做不出来那种事情。他可以派刺客行刺、派军队围剿、从政治经济以及他所能想到的各个方面打击咱们,逼咱们低头,但是肯定不会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
莫言愁笑道:“说得倒好像你们是真正的知己似的。他派人追杀你的时候可是不遗余力毫不手软的,难道你就一点都不恼?”
吴忧道:“各为其主而已,我对苏平本人没有什么恶感,若是我也有同样的机会,兴许下手比他还狠哩。倒是那个萨都讨厌得很。这个人让人很不舒服,我讨厌他看我的那种眼神。有朝一日他落在我手里,我一定杀了他。”
莫言愁道:“为什么?你都能容得下苏平,怎么就容不下萨都呢?我看那萨都倒也不失为一条磊落的好汉。”
吴忧只是摇摇头,没有接着说下去。
莫言愁眼尖,忽然指着右面道:“你们看!”
吴忧和哈迷失也都瞧见了,大概百十来个汉子正围着什么东西,吴忧看他们的服色,听他们的说话就对他们的职业了然于胸了,“是响马呢。”吴忧笑嘻嘻地说道,“想不到在这里还能遇到同行。”
“哟哈,合字买卖,好朋友借个道行不?”吴忧开口就是黑话,打着哈哈就想糊弄过去。
谁知道吴忧这句话不说倒罢了,一说出口,立刻就见马贼们呼啦一下围了上来。就听一个大嗓门的山贼喊道:“好了好了!有线上的朋友助拳来了!大伙儿闪闪!”
吴忧正莫名奇妙,一个手提铁棒的黑胖马贼排众而出,对吴忧一抱拳,笑呵呵道:“这位好朋友请了!”
吴忧也抱拳回礼道:“好说好说。”
黑胖子一眼就瞄上了吴忧腰间所佩的青霜剑,掩饰不住贪婪和羡慕,盘道:“好朋友亮亮的蛇儿哪答卖的?”
吴忧不想和他废话,左手翻转,紧贴衣襟岔口处,反问道:“你是什么辈分,凭什么盘海底?”
那黑胖子一看吴忧的手势,立刻换了一副神情,陪笑道:“原来是赤字辈的大爷,怪得这么神气。”他还想奉承两句,眼睛在莫言愁身上溜了一圈道:“爷的关老氏配丝,点势有福。”
吴忧挥挥手道:“她不抖花,合字并赤字,让你挺尸!”
莫言愁听得一头雾水,困惑地望着吴忧道:“你们说什么?”
吴忧笑道:“没什么,正在盘道儿呢,他夸你长得美。”
黑胖子凑近了讨好地问道:“好朋友走了长道,可翻耕山了?”
“太阳头点王的棋盘点八,耕翻山只耕旦底碗,现觉得已有点海清了。琴弓氏只得横川,想在这边开扒,看看有无亮盘子。”吴忧对答如流。
“有!有!好朋友本事要得,正有一匹盘子。”黑胖子兴奋地说道。
“哦,可是你们啃不下?”吴忧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