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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器-第1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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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香凝视责备的眼神让吕晓玉闭上了嘴巴。

两人半晌无话,阮香叹口气道:“云州的情报不能断,你知会宁雁一声,让他务必尽心。以后不论发生什么事情,不准隐瞒了。”顿了顿又道:“你们做好自己本分的事情就行了,分外的事情不要瞎操心。我心里有数。”

吕晓玉连应了几声“是”,见这件事情已经差不多定下来了,想起纪冰清的事情,便将杨影来过的事情讲了,问阮香如何处理。

提到这个,阮香又是一阵气闷,站起来踱了几步才道:“冰清这次太让人失望了。本来她认个错,怎么都有办法给她遮掩过去,她可倒好,蹬鼻子上脸了,也不知道谁给她出的这个馊主意,居然直接把事情扯到男女将领的矛盾上来,唯恐天下不乱似的。哼哼,她还文绉绉地请辞呢——‘臣资质鲁钝,蒙公主错爱,忝居要职,权掌兵要,力有未逮,过大于功,常自惶恐,不堪驱驰,请释兵符’这是讥我不识人了。‘过大于功’,这是正话反说呢,讥我赏罚不明了。看她直来直去的,脑袋里弯弯绕还真不少呢。”

吕晓玉道:“属下以为,以冰清姐姐一向率直的个性看来,她自己是写不出这样一封信的。其中那些激烈的言辞应是她的激愤之语,若是通篇如此,倒也无妨,谁都看得出来是气话。但是偏偏其中起承转合处多有含沙射影、暗藏机锋的语句,让人无法忽略。冰清的为人如何公主最清楚,这次的事情一定是有人从中挑唆。属下和宁先生都以为,冰清姐姐只是受手下人欺蒙,应严查这个背后挑唆之人,从严论处。虎卫军是不能再让冰清姐姐带了,公主另派一名大将吧,这样方将军那里也有个交代。”言下之意还是要给纪冰清撇干净,找个替死鬼严办了,给大家一个交代就完了。

阮香揉了揉太阳穴,道:“不妥,太做作了,照此办理的话,非但人心不服,也显得我小家子气。不能因私情而废公事,这是正理。冰清确实有错,撤职议罪是必然的。她也不是小孩子了,身为统兵大将,责任重大,战场之上岂容儿戏?即便有人挑唆,最后下达命令、违反军令的也是她,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方略没将她就地正法已经是客气的了。再说,齐将军殉难,军心震荡,这个干系总得有人承当。”

吕晓玉道:“说起来水凝倒是闹了几次了,说要给二哥报仇,被我劝住了。”

阮香沉吟片刻道:“这样吧,纪冰清撤职交军令部议罪,议个大过失吧,别要了她的性命。让她暂时脱离军队吧。我也早听说虎卫军中有几个嚣张跋扈的军官,毛病很是不少,一并撤了吧,虎卫军也趁这个机会整顿一下。给方略去信,抚慰一下。调郑班入淄州,让呼延豹先接手虎卫军的指挥。厚葬齐将军,加镇东将军,追谥威烈侯。大力宣传我军青城大捷。大概就这样吧,细节问题去找宁雁商量。另外,对冰清的判决决定了之后,安排个时间,我要见她一面。有时间让水凝来一趟吧。”

吕晓玉将阮香的话拣要点重复一遍,确信无误后,这才告辞离去。

吕晓玉还没等出门,正好看到卢笛也是飞身下马,他身后一个骑士也跟着下马,卢笛见吕晓玉正往外走,忙道:“姐姐在就正好了,我已经派人去请宁先生,有大事,一起参详则个。这是楚芳。楚芳,见过吕大人。以后你还得承她照拂提携呢。”

那骑士忙给吕晓玉见礼,竭力想压下呼呼喘的粗气,吕晓玉一看就知道他没什么内功底子,显然又跟着卢笛赶了很远的路,已经累得够呛了,还在死撑着,真是难为他。

阮香听说卢笛来了,面露喜色,忙命点亮大灯迎客。

果然卢笛进门就道:“公主大喜!监察厅破获淄州沿海各县谋反重案,逮捕为首者十五人,查获联络名单一份,将其党羽一网打尽,缴获军械、甲胄、旗帜等无数,另有其准备起事银两一百五十余万两,皆已封存。这是各种物资清单。”说着将一份清单交给阮香。

阮香大喜道:“你这次立了大功!我会重重赏你。说吧,想要什么奖赏?”

卢笛示意楚芳上前给阮香见礼,道:“属下为公主办事那是分内职责,这次差使能办得这样顺利,全赖公主运筹帷幄。这位是楚芳,在查办这个案子过程中,属下得他之力甚大。”

阮香看这楚芳二十多岁,中等身材,面目端正,英气勃勃,是个干练的样子,心中欢喜,因笑问道:“现居何职?家中还有什么人?怎么起了个这么秀气的名字?”

楚芳禀道:“小人乃是临海县捕快,现有老母在堂,因两个哥哥先后夭折,父母怕不好养活,因而给取了个女孩子的名字,希望驱邪避灾。卢大人过誉,抬举小人,其实小人也只是尽自己的本分而已。”

阮香夸奖道:“你没什么武功根基,居然能做成这等大事,难为你了,想必有过人的胆识。你有什么心愿也尽可提出来。”

楚芳道:“小人别无所求,但求能做到临海县捕头。小人的上司打从去年因公殉职,那职位倒是空着,一直没人。若能做到捕头,小人在县里也就算个头面人物了,俸禄足以奉养老母,也算遂了平生之愿。”

阮香笑道:“仅仅就是这样么?难得你这个孝顺孩子。不过这件案子破获,你也就出名了,谋反者党羽虽然尽数落网,但难保有同情他们的人在,临海县恐怕你是待不住了,这样吧,任命你做富阳县监察厅长官,你就回去收拾一下,带着母亲去上任吧。”

楚芳忙跪下致谢,随后退了出去。卢笛低声嘱咐道:“在馆驿等我,别乱走。”

楚芳退出去之后,卢笛道:“公主,我想提拔这个楚芳做我的副手如何?”

阮香脸色一肃道:“小卢,不是我驳你面子,这个楚芳才能胆气看来都不错,但是野心不小,心气不怎么正的。可能因为太年轻吧,掩饰得还不是太好,时日迁延,必然不是久居人下的人物,这人不是你能驾驭的。我现在不重用他,让他在底下磨练一下心气,以观后用。你也不用担心,咱们不会埋没他的才能。”

卢笛看看吕晓玉和宁雁,两人都报以微笑,不由得心中有些懊恼。阮香又问了详细情况,少不了嘉勉一番,四人又说了会儿话方散了。

出了府门,宁雁自上马去了。卢笛拉住吕晓玉袖子道:“好姐姐,你是公主贴心的人,你教教我这是怎么回事?”

吕晓玉笑道:“公主交托你办这件差使,连我和宁先生都瞒着,你说谁和她贴心哩?”说着便要走。

卢笛涎着脸笑道:“这次办差使,倒是带了点儿新鲜玩意儿回来,改日给姐姐送去府上。”

吕晓玉啐道:“作死了!好处不学,办了个案子倒办出你个小贪官来了。小心下个办的就是你。”

卢笛忙道:“我哪儿敢呢,都是自己买的一点特产,还怕姐姐笑话呢。”

吕晓玉道:“算你有心。你可知那楚芳犯着什么忌讳了?”

卢笛道:“就是不知才问姐姐嘛。”

吕晓玉道:“说你是个没心肝的还不信,是谁提拔你到今天的地位的?你瞧着那楚芳的面目同那人可象么?”

卢笛咋舌道:“乖乖,你不说我还真没注意了。说起来他和吴公子还真有那么几分相似。”

吕晓玉道:“倒也不尽因为这个。有点野心也没什么,只是这楚芳谦恭得太过,神气里透着虚伪,公主便不怎么欢喜。放在下面也有个观察的意思。没听说以观后用么?公主心里已经有了这么个人,以后肯定会再问起的,到时候就看他的表现了,可别象今天这样毛躁才好。就说公主不提他,那也是给你留下余地,好人让给你做,让他到时候知你的情,给你效命,这点眼色还看不出来,你真是辜负了公子提拔的一片心意呢。”

卢笛喜道:“原来如此,多谢姐姐提点了,姐姐的好处,小弟自然记在心上的。”

吕晓玉叹道:“也不图你什么补报。你看人家宁先生,一句话也不多说,就我这个不知死活的多嘴多舌,这话要是传出去,公主不知怎么怨我呢。”

卢笛陪笑道:“同是为公主办事,分什么彼此呢。改日一定请姐姐吃酒。”

吕晓玉上了马,笑道:“猴崽子,外边跑了几天,学得油嘴滑舌的。以后这样的俏皮话你倒是跟公主讲去。”

卢笛笑道:“我哪有那个胆子。”

第三十七节伤逝

沉默,也分很多种。有温柔的,有希冀的,有倔强的,有责备的

吴忧沉默的身影已经在风中挺立了很久,就像一座亘古未变的石雕一样一动也不动,任凭长风吹散他的头发。

莫言愁静静地偎坐在他身边,风同样吹乱了她的长发,每隔一会儿她就伸手整理一下头发。

金乌东升,夕阳西下。清冷的月色洒向大地,夜晚的风更凉更大。莫言愁双臂抱着小腿,脸搁在膝盖上,整个人蜷缩在斗篷里,黑亮的眼睛迷茫地望着远方。

深沉寒冷的冬夜,除了长年不息的北风什么都没有。天上的月亮显得格外地远和小,似乎也忍受不住这人间的寒冷和寂寞,不一会儿就藏身到一大团铁蓝色的乌云后面去了,再也不肯露一面。

只有北风还在不倦地呜呜地号叫着,好像要把寒意带到每一个地方,将冬天送进每个人心里最深最隐秘的角落。

漫漫长夜似乎永远没有尽头,莫言愁恍惚觉得吴忧的身体也随着夜的深沉逐渐变得僵硬,北风似乎带去了他身上的生气,吴忧的身上越来越冷忽然,远远地传来一声凄厉的狼嗥,她猛地打个寒噤,彻底清醒过来。她仰脸看了一眼吴忧,他还是那么执着地站着,但是他的身体确实冷得象冰块,硬得象木头,莫言愁猛地站了起来,吴忧的身体慢慢向后倒下。

“大哥?大哥!你别吓我!大哥!”莫言愁尖叫起来。吴忧的脸色早已经发青,嘴唇都青紫了。

莫言愁手忙脚乱地拽下自己的斗篷给吴忧披上,将他的身子紧紧抱在怀里,把自己温热的脸颊和嘴唇紧紧地贴在吴忧脸上。她自己的身子也冷得瑟瑟发抖,滚烫的眼泪流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吴忧脸上。过度的恐惧和担心让她忘记了自己还是个高强的武者,此时此刻的她只是个纯粹的为自己的男人哭泣的女人。

咸涩的泪水流到嘴里的时候已经冰凉了,莫言愁猛地一惊,这样下去吴忧可真的要冻死了。狠狠骂自己一声糊涂,莫言愁迅速行动起来。她从贴身兜里取出一颗清香扑鼻的红色药丸,拿过皮袋里的烧酒给吴忧灌服下去;抽出龙凤双匕,将两把匕首一错,急促地念了两句咒语,凭空出现了一点晶莹的白光,迅速没入吴忧的眉心;本来想找点草根牛粪什么的生一堆火,但是找来找去都凑不齐生一堆火的材料,她只好放弃这个努力;又给吴忧按摩了四肢僵硬的肌肉,她这才开始专心致志向吴忧体内输送真气,助他御寒。

“咳咳咳咳——”吴忧一阵剧烈地咳嗽,张开了沉重的眼帘。

莫言愁温热柔软的身体匍匐在他身上,她红艳艳的嘴唇几乎就贴在吴忧的耳边,她的斗篷完全包在吴忧的身上,里边只穿了件薄薄的旧缎子棉袄,这使得她本来就纤细的身形显得更加弱不禁风。吴忧正想扶她一下,莫言愁已经被惊醒了,不过她第一个动作让吴忧哭笑不得,她马上就捂着脸背转身去,取出一面小镜子来补妆。

吴忧调侃地笑道:“我还是觉得你不化妆比较漂亮。”

莫言愁一面补妆一面道:“你懂得什么?”她飞快地勾好了唇线,仔细地照了一下镜子,这才转过脸来,对着吴忧摆了个起舞飞天的姿势道:“好了。怎么样?”

吴忧微笑着走过去,将斗篷给莫言愁披上,仔细地系好扣子,扶住她肩膀,凝视着她的眼睛。莫言愁慢慢低下眼帘。

“美极了!”吴忧轻轻赞叹道。

“嗯。”莫言愁有点儿忸怩地缩了一下身子,耳根子都红透了。

“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吴忧的手捋过莫言愁窄窄的袖子,握住了她的手,很郑重地说道。

“为什么说又?”莫言愁迷迷糊糊地说道。

“上次受了那么重的伤,本以为只能死在荒郊野外了,却仍然能得救,天下间能做到这件事的,除了‘无影’,没有第二家。‘无影’里边真心实意对我好的人,只有你一个,你不愿意露面,省得我尴尬,给我溜了面子,这是第一桩。云州城的事情,虽然你仍然没有露面,我也知道是你出了力,要不然我早就死在乱箭之下了,这是第二桩。这一次,我就不用多说了。如果命可以欠的话,我欠你太多了。”

莫言愁这才有些回过神来,轻轻将手从吴忧手里抽出来,笑道:“大哥又说见外的话了。要是没有你一力维护,我早就死在灵州了,还谈什么欠不欠呢。”

吴忧猛烈地咳嗽了几声,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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