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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刻拍案惊奇-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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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他人闪,天报昭昭不可诬。
莫大姐自从落娼之后,心里常自想道:“我只图与杨二郎逃出来快活,谁道
醉后错记,却被郁盛天杀的赚来,卖我在此。而今不知杨二郎怎地在那里?我家
里不见了人,又不知怎样光景?”时常切切于心。有时接着相投的孤老,也略把
这些前因说说。只好感伤流泪,那里有人管他这些唠叨?光阴如箭,不觉已是四
五个年头。一日,有一个客人来嫖宿饮酒,见了莫大姐,目不停瞬,只管上下瞧
觑。莫大姐也觉有些面染,两下疑惑。莫大姐开口问道:“客官贵处?”那客人
道:“小子姓幸名逢,住居在张家湾。”莫大姐见说张家湾三字,不觉潸然泪下,
道:“既在张家湾,可晓得长班徐德家里么?”幸客惊道:“徐德是我邻人,他
家里失去了嫂子几年。适见小娘子面庞有些厮像,莫不正是徐嫂子么?”莫大姐
道:“奴正是徐家媳妇,被人拐来坑陷在此。方才见客人面庞,奴家道有些认得,
岂知却是日前邻舍幸官儿。”元来幸逢也是风月中人,向时看见莫大姐有些话头,
也曾咽着干唾的,故此一见就认得。幸客道:“小娘子你在此不打紧,却害得一
个人好苦。”莫大姐道:“是那个?”幸客道:“你家告了杨二郎,累了几年官
司,打也不知打了多少,至今还在监里,未得明白。”莫大姐见说,好不伤心,
轻轻对幸客道:“日里不好尽言,晚上留在此间,有句说话奉告。”
幸客是晚就与莫大姐同宿了。莫大姐悄悄告诉他,说委实与杨二郎有交,被
郁盛冒充了杨二郎,拐来卖在这里,从头至尾一一说了。又与他道:“客人可看
平日邻舍面上,到家说知此事,一来救了奴家出去;二来说清了杨二郎,也是阴
功;三来吃了郁盛这厮这样大亏,等得见了天日,咬也咬他几口!”幸客道:
“我去说,我去说。杨二郎、徐长班多是我一块土上人,况且贴得有赏单。今我
得实,怎不去报?郁盛这厮有名刁钻,天理不容,也该败了。”莫大姐道:“须
得密些才好。若漏了风,怕这家又把我藏过了。”幸客道:“只你知我知,而今
见人再不要提起。我一到彼就出首便是。”两人商约已定。幸客竟自回转张家湾,
来见徐德道:“你家嫂子已有下落,我亲眼见了。”徐德道:“见在那里?”幸
逢道:“我替你同到官面前,还你的明白。”
徐德遂同了幸逢齐到兵马司来。幸逢当官递上一纸首状,状云:“首状人幸
逢,系张家湾民,为举首略卖事。本湾徐德,失妻莫氏,告官未获。今逢目见本
妇,身在临清乐户魏鸨家,倚门卖奸。本妇称系市棍郁盛略卖在彼是的,贩良为
娼,理合举首。所首是实。”兵马即将首状判准在案。一面申文察院,一面密差
兵番拿获郁盛,到官刑鞫。郁盛抵赖不过,供吐前情明白。当下收在监中,俟莫
氏到时质证定罪。随即奉察院批发明文,押了原首人幸逢与本夫徐德,行关到临
清州,眼同认拘莫氏及买良为娼乐户魏鸨,到司审问,原差守提临清州里即忙添
差公人,一同行拘。一干人到魏家,好似瓮中捉鳖,手到拿来。临清州点齐了,
发了批回,押解到兵马司来。杨二郎彼时还在监中,得知这事,连忙写了诉状,
称是“与己无干,今日幸见天日”等情,投递兵马司。准了,等候一同发落。
其时人犯齐到听审,兵马先唤莫大姐问他。莫大姐将郁盛如何骗他到临清,
如何哄他卖娼家,一一说了备细。又唤魏鸨儿问道:“你如何买了良人之妇?”
魏妈妈道:“小妇人是个乐户,靠那取讨娼妓为生。郁盛称说自己妻子愿卖,小
妇人见了是本夫做主的,与他讨了。岂知他是拐来的?”徐德走上来道:“当时
妻子失去,还带了家里许多箱笼资财去。今人既被获,还望追出赃私,给还小人。”
莫大姐道:“郁盛哄我到魏家,我只走得一身去,就卖绝在那里。一应所有,多
被郁盛得了,与魏家无干。”兵马拍桌道:“那郁盛这样可恶!既拐了人去奸宿
了,又卖了他身子,又没了他资财,有这等没天理的!”喝叫重打。郁盛辩道:
“卖他在娼家,是小人不是,甘认其罪。至于逃去,是他自跟了小人走的,非干
小人拐他。”兵马问莫大姐道:“你当时为何跟了他走?不实说出来,讨拶!”
莫大姐只得把与杨二郎有奸、认错了郁盛的事,一一招了。兵马笑道:“怪道你
丈夫徐德告着杨二郎。杨二郎虽然屈坐了监几年,徐德不为全诬。莫氏虽然认错,
郁盛乘机盗拐,岂得推故?”喝教把郁盛打了四十大板,问略贩良人军罪,押追
带去赃物给还徐德;莫氏身价八十两,追出入官;魏妈买良,系不知情,问个不
应罪名;出过身价,有几年卖奸得利,不必偿还;杨二郎先有奸情,后虽无干,
也问杖赎,释放宁家;幸逢首事得实,量行给赏。判断已明,将莫大姐发与原夫
徐德收领。徐德道:“小人妻子背了小人逃出了几年,又落在娼家了,小人还要
这滥淫妇做甚么!情愿当官休了,等他别嫁个人罢。”兵马道:“这个由你。且
保领出去,自寻人嫁了他,再与你立案罢了。”
一干人众各到家里。杨二郎自思:“别人拐去了,却冤了我坐了几年监,更
待干罢。”告诉邻里,要与徐德厮闹。徐德也有些心怯,过不去,转央邻里和解。
邻里商量调停这事,议道:“总是徐德不与莫大姐完聚了。现在寻人别嫁,何不
让与杨二郎娶了,消释两家冤仇?”与徐德说了,徐德也道负累了他,便依议也
罢。杨二郎闻知,一发正中下怀,笑道:“若肯如此,便多坐了几时,我也永不
提起了。”邻里把此意三面约同,当官禀明。兵马备知杨二郎顶缸坐监,有些屈
在里头。依地方处分,准徐德立了婚书,让与杨二郎为妻。莫大姐称心象意,得
嫁了旧时相识。因为吃过了这些时苦,也自收心学好,不似前时惹骚招祸,竟与
杨二郎到了底。这莫非是杨二郎的前缘。然也为他吃苦不少了,不为美事。后人
当以此为鉴。枉坐囹圄已数年,而今方得保婵娟。何如自守家常饭,不害官司不
损钱。
        
   

卷三十九  神偷寄兴一枝梅    侠盗惯行三昧戏
卷三十九  神偷寄兴一枝梅    侠盗惯行三昧戏
         
诗曰:
剧贼从来有贼智,其间妙巧亦无穷。若能收作公家用,何必疆场不立功?
自古说孟尝君养食客三千,鸡鸣狗盗的多收拾在门下。后来被秦王拘留,无
计得脱。秦王有个爱姬传语道:“闻得孟尝君有领狐白裘,价值千金。若将来送
了我,我替他讨个人情,放他归去。”孟尝君当时只有一领狐白裘,已送上秦王
收藏内库,那得再有?其时狗盗的便献计道:“臣善狗偷,往内库去偷将出来便
是。”你道何为狗偷?乃是此人善做狗嗥。就假做了狗,爬墙越壁,快捷如飞,
果然把狐白裘偷了出来,送与秦宫爱姬,才得善言放脱。连夜行到函谷关,孟尝
君恐怕秦王有悔,后面追来,急要出关。当得关上直等鸡鸣才开。孟尝君着了急,
那时食客道:“臣善鸡鸣,此时正用得着。”就曳起声音,学作鸡啼起来,果然
与真无二。啼得两三声,四下群鸡皆啼,关吏听得,把关开了,孟尝君才得脱去。
孟尝君平时养了许多客,今脱秦难,却得此两小人之力,可见天下寸长尺技,俱
有用处。而今世上只重着科目,非此出身,纵有奢遮的,一概不用。所以有奇巧
智谋之人,没处设施,多赶去做了为非作歹的勾当。若是善用人材的收拾将来,
随宜酌用,未必不得他气力,且省得他流在盗贼里头去了。
且如宋朝临安有个剧盗,叫做“我来也”,不知他姓甚名谁。但是他到人家
偷盗了物事,一些踪影不露出来,只是临行时壁上写着“我来也”三个大字。第
二日人家看见了字,方才简点家中,晓得失了贼。若无此字,竟是神不知鬼不觉
的,煞好手段!临安中受他蒿恼不过,纷纷告状。府尹责着缉捕使臣,严行挨查,
要获着真正写“我来也”三字的贼人。却是没个姓名,知是张三李四?拿着那个
才肯认帐?使臣人等受那比较不过,只得用心体访。元来随你巧贼,须瞒不过公
人。占风望气,定然知道的。只因拿得甚紧,毕竟不知怎的缉着了他的真身,解
到临安府里来。府尹升堂,使臣禀说缉着了真正“我来也”,虽不晓得姓名,却
正是写这三字的。府尹道:“何以见得?”使臣道:“小人们体访甚真,一些不
差。”那个人道:“小人是良民,并不是甚么‘我来也’,公人们比较不过,拿
小人来冒充的。”使臣道:“的是真正的,贼口听他不得!”府尹只是疑心。使
臣们禀道:“小人们费了多少心机,才访得着。若被他花言巧语脱了出去,后来
小人们再没处拿了。”府尹欲待要放,见使臣们如此说,又怕是真的,万一放去
了,难以寻他,再不好比较缉捕的了只得权发下监中收监。
那人一到监中,便好言对狱卒道:“进监的旧例,该有使费。我身边之物,
尽被做公的搜去。我有一主银两,在帲砝锷褡谱┲拢陀敫绺缱霭菁�
哥哥只做去烧香,取了来。”狱卒似信不信,免不得跑去一看,果然得了一包东
西,约有二十余两。狱卒大喜,遂把那人好好看待,渐加亲密。一日,那人又对
狱卒道:“小人承蒙哥哥盛情,十分看待得好。小人无可报效,还有一主东西在
某处桥垛之下,哥哥去取了,也见小人一点敬意。”狱卒道:“这个所在,是往
来之所,人眼极多,如何取得?”那人道:“哥哥将个筐篮,盛着衣服,到那河
里去洗,摸来放在篮中,就把衣服盖好,却不拿将来了?”狱卒依言,如法取了
来,没人知觉。简简物事,约有百金之外,狱卒一发喜谢不尽,爱厚那人,如同
骨肉。晚间买酒请他,酒中那人对狱卒道:“今夜三更,我要到家里去看一看,
五更即来,哥哥可放我出去一遭。”狱卒思量道:“我受了他许多东西,他要出
去,做难不得。万一不来了怎么处?”那人见狱卒迟疑,便道:“哥哥不必疑心。
小人被做公的冒认做‘我来也’,送在此间。既无真名,又无实迹,须问不得小
人的罪。小人少不得辨出去,一世也不私逃的。但请哥哥放心,只消两个更次,
小人仍旧在此了。”狱卒见他说得有理,想道:“一个不曾问罪的犯人,就是失
了,没甚大事。他现与了我许多银两,拚得与他使用些,好歹糊涂得过,况他未
必不来的。”就依允放了他。
那人不由狱门,竟在屋檐上跳了去。屋瓦无声,早已不见。到得天未大明,
狱卒宿酒未醒,尚在朦胧,那人已从屋檐跳下,摇起狱卒道:“来了,来了。”
狱卒惊醒,看了一看道:“有这等信人!”那人道:“小人怎敢不来,有累哥哥?
多谢哥哥放了我去,已有小小谢意,留在哥哥家里,哥哥快去收拾了来,小人就
要别了哥哥,当官出监去了。”狱卒不解其意,急回到家中。家中妻子说:“有
件事,正要你回来得知。昨夜更鼓尽时,不知梁上甚么响,忽地掉下一个包来,
解开看时,尽是金银器物,敢是天赐我们的?”狱卒情知是那人的缘故,急摇手
道:“不要露声!快收拾好了,慢慢受用。”狱卒急转到监中,又谢了那人。须
臾府尹升堂,放告牌出,只见纷纷来告盗情事,共有六七纸,多是昨夜失了盗,
墙壁上俱写得有“我来也”三字,恳求着落缉捕。府尹道:“我原疑心前日监的,
未必是真‘我来也’,果然另有这个人在那里,那监的岂不冤枉?”即叫狱卒来
分付,快把前日监的那人放了,另行责着缉捕使臣,定要访个真正“我来也”解
官,立限比较。岂知真的却在眼前放去了?只有狱卒心里明白,伏他神机妙用。
受过重贿,再也不敢说破。
看官,你道如此贼人智巧,可不是有用得着他的去处么?这是旧话不必说。
只是我朝嘉靖年间,苏州有个神偷懒龙,事迹颇多。虽是个贼,煞是有义气,兼
带着戏耍,说来有许多好笑好听处。有诗为证:谁道偷无道?神偷事每奇。更看
多慷慨,不是俗偷儿。
话说苏州亚字城东玄妙观前第一巷,有一个人,不晓得他的姓名,后来他自
号懒龙,人只称呼他是懒龙。其母村居,偶然走路遇着天雨,走到一所枯庙中避
着,却是草鞋三郎庙。其母坐久,雨尚不住,昏昏睡去。梦见神道与他交感,归
来有妊。满了十月,生下这个懒龙来。懒龙生得身材小巧,胆气壮猛,心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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