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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明威失笑,还想问什么,阿海已经抢着说:“你真的只是路过?还是你不喜欢啤酒?”
狄明威突然也觉得没有什么好问的,一年前他曾经跟这小子一起坐在街上梯级吹着冷风喝冷啤酒,那时还有千年在,千年坐在他两人身边,大家一起讨论跟欧阳箐比赛的事情。这些情景随着啤酒泡沫一起浮了起来,冲进他的心,但又总是不能充满,他也想不出有什么好问的。
他笑了笑,拿起啤酒,自己走到角落找了张凳子坐下。
他似乎看见阿海肩膀耸了耸,不知道他是松了口气还是叹了口气,环境太暗,看不清楚。
他把冰啤酒一口接一口喝下肚,心就跟着酒意一起浮浮沉沉,有些涩又有些甜的气味从肚子里升上来,从口里轻轻吁出去。
“在想情人吧?”有人闲闲在旁边问,声音慵懒而低沉,特别但又好听。
狄明威吓了一跳,才发现暗到不能再暗的角落里原来有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看见他看过来,坐出来一点,让那身黑衣黑发稍稍露在微弱的灯光下。她大大方方跟他打招呼:“还记得我吗?汪诗琪。”她对着狄明威的脸吁了口气,吐出一个又一个套连的大小烟圈。
明明隔了有一段距离,狄明威还是觉得那些烟圈一个接一个扑面而来。他不禁皱了皱眉头,实在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上这个神秘的女人。虽然现在这女人没有让人抓住任何把柄,但暂时来说,她的嫌疑最大,而她的神秘也增加了她的危险性。
单是从她敢主动跟警察打招呼就知道她的城府有多深,狄明威敢打赌,上次她邀请自己当模特儿显然是在撩拨戏弄。
现在汪换了个话题搭讪:“是在等情人吧?”她熟练而优雅地弹着烟灰,烟灰恰到好处地落进小巧烟灰缸里,跟局长的技巧不可同日而语。
狄明威摇摇头,喝了口啤酒,他等着她这次的亲自挑衅。
“小情人闹意气是常有的事,但大白天就开始等难免消磨意气,我看你是不是跟送她回来的那个人好好谈一下?”这神秘的女人懒洋洋地说着话,自然散发出来的优雅让人对她的冒失生气不起来,她像是在替狄明威着想。
狄明威笑笑:“感谢你的建议,但她并不是我女朋友。”
“呵。”汪诗琪微微诧异,随即放下吸完的烟头在烟灰缸里重重按下,让人感到似乎要捺死那点火头:“可是你明明像在为她守身如玉。”
“噗!”狄明威一口啤酒直喷了出来,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还是给这话引得忍耐不住:“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咦,难道不是吗?”汪诗琪笑了笑:“那为什么不肯做我的模特儿?”
狄明威想说不做她的模特儿跟什么守身如玉根本没关系,但又觉得解释起来甚是麻烦,给她一绕两绕却还是兜回这话题上面,他皱皱眉便说:“你特地跟我打招呼,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不相干的闲事?”
汪诗琪睁着一双眼睛,她的眼皮有点浮肿,但一双眼睛是长长的丹凤眼,非常妩媚。
“呵呵。”她轻轻笑:“对我发脾气了,我这个陌生人惹着你呢。”她声音微带沙哑,开扬的时候有男子气的明朗,低抑的时候却沉郁动人。这话说到后半段,已经隐隐有埋怨的意思。
狄明威被她说中,感到有点尴尬,只好装喝酒不开口。
汪倒是大方地拍拍身边的椅子:“来陪我说一会儿话可好?反正你也还打算继续等的。”
狄明威想了想,走到她对面坐了下来,且看这女人葫芦里面卖的是什么药。
汪诗琪似乎有话要跟他说,这女人就像海水,深不可测,波涛暗涌,狄明威头一次觉得自己的盘问技巧在她面前毫无作用,一点都不足道。
但汪却不多话,扬手叫酒保上一杯云呢拿冰淇淋奶茶。
阿海懒洋洋晃过来,将杯子往桌面一放,朝狄明威挤挤眼睛,狄觉得他表情捉狭,伸手便想拍他脑袋,阿海伶俐避了开去,笑嘻嘻地说:“这位靓姐姐,真懂吃喝。”
汪诗琪笑着瞟他一眼,阿海登时作晕厥状,夸张地扑回吧台,锤胸跺地:“我要死了,靓女对着我笑。”越发装疯卖傻。
汪诗琪不理他,转向狄明威:“替你叫的,试一试?”
以往狄明威觉得咖啡也好,奶茶也好,上面加上冰淇淋总觉得腻,这一杯饮入口中却觉得香浓无比。
汪诗琪看着他微微笑:“男生一般不喜甜腻,但每次我介绍这款又总是喜欢,关键是口味的层次感。茶里的蜂蜜和顶部的云呢拿冰淇淋之间用鲜奶过渡,口味就不会感到突兀。”
狄明威只留意到她提到:“一般……总是……”两词,她曾经介绍过多少人喝过这款奶茶?
只听得她轻轻说:“这款奶茶名字叫‘天使光环’,天使的福音么,总是来去无痕迹的。”
她又点着一枝烟,把自己掩藏在烟雾后面。
她靠在墙上,伸展双腿,若无其事摆出慵懒的姿态。据说当人完全放松的时候,便是最性感的姿态,她似乎很喜欢在陌生人面前展现她的魅力。
据报道她至少也有四十岁了,但她竟像是一个丢失了年龄的女人,从她的脸上看不到岁月的痕迹,说她三十来岁,她有那韵味,说她二十出头,她也有那姿态,真是谜一般的女人。
大约是注意到狄明威一直盯着自己瞧,她吁出一口烟雾,徐徐问:“你的小情人,长得很美?”
狄明威有点惘然,面前的女人有种不断变异的气质,一会儿给人无形的压迫,一会儿又像池水一样的静,似乎在她面前可以尽情敞开胸襟畅所欲言,无论是怎么惊世骇俗的事情她也可以从容接受。
他想了想开口道:“她是很吸引人的那种女孩子,心地也好,但是很任性,于是很容易遭到误会,她又特别容易受伤。总是犯错,但意识到做错了又拼命弥补,豁出自己一切……我认识她不是很久,离得最近的时候我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只是伸出手的长度,但是现在却觉得那距离是很难跨越的。”
“哦”,汪诗琪微笑,无名指在烟卷尾部剔了剔,姿态真是利落剔透。
她并没有就此话题作出评论。
两人间静了很久,一支烟燃尽的时候,她说:“来我的画室?给你画张画?”
“我记得我已经说过我不喜欢抛头露面。”狄明威想不到她又重提这个话题,他很抗拒,这事情怎么看都不像是适合他做的,何况他清楚记得给她当过模特的人曾经发生意外,虽然现在并无证据证明她令到意外发生,但他就是忍不住怀疑面前这个迷人的女人,她周身散发的魔力令到美少年失去灵魂。
“别误会,我只是想给你画张画,画好之后它归你,怎么处理是你的事情。”汪诗琪的说法跟汪燃响曾说过的一致。
狄明威皱眉,明显表现出不耐烦:“你真是没有事干,哪里来这么多闲功夫。”
她又按死了一支烟,
她懒懒说:“看上了你,才有这么多功夫。”说完这句话,她便拿那细长的眼斜斜瞟着狄明威,表情似乎有点像是在戏弄人,笑容里却又有几分自嘲几分认真。
那口渴的感觉又来了,刚才喝光的两杯咖啡一杯奶茶又都不知挥发到哪个角落,狄明威再次感觉唇干舌燥。
“嘿嘿,跟你说笑呢。你的年纪,做我的儿子还差不多……”汪诗琪微微苦笑,微眯的眼睛在暗处晶晶闪亮:“我看是我相对于你的小情人实在是太老了,你连敷衍我的兴致都没有了。”
狄明威别转脸,“我的心都不在自己身上,没有心的人做不好模特。”为了调查案件,他可以牺牲时间陪人聊天,但决不代表他应该牺牲色相去给人做人体模特。对方实在身具魔力,不知不觉中狄明威已经顺着她的话头儿走。
“咦,我只要求你给我画一张画,要你的心干什么?”
对方如真似假:“况且她是她,我是我。”
“但我可不擅长挥霍感情和表情。”狄明威答。
对方“嗤”的一声笑,狄明威想起她说的“守身如玉”的调侃,一时耳根发热。
幸好对方并没有再提这个话题,只是闲闲道:“你又没有投入感情,何谈挥霍的事情呢。”
狄明威词穷。
汪诗琪微微笑:“年轻人,好不好不要研究太多,陪我这老太婆享受一个美好的晚上呢?”
这女人太厉害了,狄明威招架不住,打算像上次一样走为上着。
他刚站起来,汪诗琪已经笑道:“咦,又想逃跑么?”
狄明威正在搜索词句,这时酒吧的门被人拉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本来酒吧里面很暗,这个男子又是背光而入,他的相貌根本看不清楚,但狄明威敏感的发现,坐在自己对面的汪诗琪双眼突然炯炯如星,她像暗夜里的猫,瞳孔放光似的盯着这个突然走进来的男子。
狄明威忍不住也好奇地打量这个男子,他的身材应该比自己矮一点,但比例相当好,腰杆挺直,有一头稍长垂肩的头发,自然的打着微卷。男子目不斜视地经过狄明威的这张桌子,他向吧台走去,眼神却好像看着远方,神情相当冷漠。
他认识酒保阿海,要了一杯威士忌加冰,就坐在吧台前喝了起来。
虽然匆匆一瞥,根本都没有看清楚他的相貌,但狄明威还是觉得这个眼睛里看不见人的家伙是个引人注目的美男子,他的那种冷淡如阿尔卑斯雪山的气质,一走进来就笼罩全场。虽然他谁也不看,但没有人可以忽略他。
善于挖掘美男子的汪画家此刻的注意力已经被这男子全部吸引,狄明威轻轻一笑,现在他的离开已经不需要找任何借口。
第四章:东方之聚
第二节
(16)
狄明威在竭力与神秘美女画家周旋时,千秋坐到了传说中能凭一个字断人生死的龙大师面前。
那测字大师摆出一副故弄玄虚的样子:“小姐,你想问姻缘、事业还是家宅?”
千秋没有接触过东方的算命方式,登时怔了怔:“每种解释不同?”
这龙大师好一副排场,闲闲摆摆手,旁边已经有徒儿递上水烟袋,恭恭敬敬捧到师傅手里,又擦着火柴用手护着,小心翼翼点烟。
千秋在旁边看着他一套做下来,好似在看怀旧影片。
测字大师“咕噜咕噜”吸了一阵水烟,徐徐自鼻孔吁出气来,眯缝了眼:“怎么,想清楚了没有?每次只求一项。”
有时千秋觉得中华这片土地特别神奇,孕育出许许多多讲缘分的道理来。就像堪舆,不仅算方位、算时辰,还得加上卜算人的时辰八字,精确度有如化学反应,非要一种物质加上另一种物质在某状态下加上某种催化剂才能发生正确反应。
但有时想想,塔罗也是即时反映求卜者心情,其实中西方此类文化不是没有共通处,只是西方喜爱跟科学攀附,凡事求个道理,如炼金术,而东方却喜欢玄之又玄,顺天地自然。
想到这里,千秋取出照片,恭谨回答:“这个字是另一位大师留下,我认为与人有关。”
“大师?”这一位大师听闻,不发一言,双眼微合,又开始“咕噜咕噜”抽水烟。
怕是对那另一位“大师”非常不服气。
千秋再说:“这位大师意外遇害,临死前留下这个字,我想会与凶手有关,特来请大师指点。”
这傲慢的大师这才半睁开眼,瞄了千秋手上的照片一眼。
“嗯。”他点了下头,突然眉目皆动,千秋以为他识破天机,正要一言道出,谁知他突然唤起徒弟来:“阿隆,阿生,快出来!”
外堂一阵脚步响,两个小徒弟奔进来,一踏入内厅立刻放轻脚步,轻捷小快步奔到师傅侧边,双手贴着自己裤脚缝边,垂头站立。
龙大师又吸了口烟,呼出两根长长白气,才依依不舍将烟袋交到刚才那点烟小徒手里。
咳嗽一声清清喉咙:“你们两个看着了!”
他伸出枯瘦的食指,一点白纸上那“冻”字,“看见没有?”
两个小徒弟对望一眼,答:“看见了。”非常没有底气。
“哈。”龙大师笑了一声:“这是一个同行临死前留下的,你们可看出什么玄机?”
刚刚点烟的小徒弟是阿隆,皱着眉想了又想,“莫非是凶手名字中一个字?”
龙大师皱眉摇头。
另一位阿生说:“说不定那个人也请他测字,就是测这个字。”
龙大师还是摇头。
他苦笑:“我们这一行早已式微,都拜大批招摇撞骗之徒所赐,市场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