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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丢了?”
夏黄泉听言,剜肉似的瞥去一眼。
对方不痛不痒地续道,“是你自己胡思乱想,那些石板正好好待在它们该待的地方,放心吧,一块都少不了你的。”
老夏不禁狐疑道,“在什么地方?”
“审判庭。”
“审判庭何处?”
法埃同的眼神突然游移起来,夏黄泉眼一眯,厉声喝道,“说!”
法埃同心里咯噔一下,支支吾吾地开口,“就在审判庭的墙上……”
墙?不待深入盘问,他继续支支吾吾的招供,“……也许还在地上……顶上……梁上……柱身上……”
随侍在旁的小米等人听言,迷糊地想:敢情他们在说砖头啊。
其实提坦族就是把那一万多块【原版黑卷】混在真正的墙砖里一块儿砌了。
老夏无语了。他不过是让他们代为保存,他们倒好,干脆糊墙上去了。
“冥界资源稀少,弄点砖头也不容易,当初你非得整那么大个的审判庭,好在有那一万多块石板,不然肯定交不了底。”绘图纸那会儿就唧唧歪歪意见不一,要是和他说完不了工,那还得了!
夏黄泉怒了。“靠!你还有理了?!”
“不然你说怎么办吧?”法埃同手一甩耍起无赖。
拆又拆不得,卸又卸不下。真把那一万多块挖出来,审判庭还不塌方?
老夏被他呛的气不打一处来,拳头捏得噼叭响。
法埃同何等精明,见状,忙抱头怪叫,“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老夏一听,邪火顿起,蓦地飞起一脚——
“老子帮你把根留住!”
(PS:无论是新神谱还是旧神谱,上面的大神俱同出一源,他们的生死纠缠可以套用一句歇后语: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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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族人及时拿出黑卷的手抄本,适时阻止了夏黄泉的暴行,不然法埃同定成为古往今来第一位“无根”神。
沉如石碑的十三本黑皮书,夏黄泉一股脑全丢给了路拿。
后者被突如其来的重压颠得趔趄两下,“我……小人……”他虽自诩机敏,到底是个十五岁的孩子,张口结舌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夏点了点下巴道:“全给你了。”
啊?路拿还想问什么,却蹦不出一个字。看夏黄泉一意孤行的脸色,想是听不得异议的。
“还不明白么,”悄悄摸上角落的椅子,蹑手蹑脚坐上去的法埃同小声提点,“冥王把整套黑卷都给你了,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地狱有史以来最年少的审判长大人。”
路拿口吃了半晌,茫然无措地看向老板。
夏黄泉思忖,甘罗十二岁拜相,你小子好歹比人甘罗年长吧。
见老板目光内敛没有反驳,吊在嗓子眼的心脏终于平稳回落,旋即,巨大的喜悦席卷而来。他颤巍巍地拿起一本,翻到第一页,陈旧的纸张上有一行龙飞凤舞的字迹——
陛下的功绩与天长久 陛下的英名与天永存
P。A。
路拿摸了摸那两个棱角分明力透纸背的落款,陷入遐思。能在第一卷的首页写下这行文字的人一定不凡,莫不是提坦族的某位大人物所留?
心情过于激动的路拿并未将此放在心上,假设了几个可能性,但很快,便把它们抛诸脑后,渐渐忘却了。
Ⅱ?鬼蜮出匣
目中无人是冥王的权利!
——提坦族谚语
ACT?17全新的开始
夏黄泉心里自有一番计较,目前首要任务是整顿第一狱,让冥界重新运作起来,每当他想到外面不知道累积了多少魂魄,不禁一个头两个大。怠工啊,而且还怠了三十年。照这样下去,上面一定会借题发挥找他麻烦的……
好在他已经和提坦族这边接上头。这支远古孑遗虽已没落,他却不敢小觑瞧低他们。提坦拥有渊博古老的智慧,深厚独到的见解是经年累月的成果,他们目光敏锐洞察局势,不迂腐且容易接受新生事物。长久以来与冥界关系融洽,和他冥王亦如是。
彼时请求他庇护时不假思索地屈膝称臣,令那时的他惊诧不已,继而暗生敬佩。老夏觉得这支余脉非常聪明——“有伸脚处须伸脚,得缩头时且缩头。”①(PS:①出自唐寅的《叹世》之一)
“我知道你们一定有很多问题想问,我会把能说的全告诉你们,但是现在还不行。”他向米诺斯三人坦言,没有避讳。
三人默然。过了好一会儿,米诺斯不安的发问,“因为我们的实力无法令您满意吗?”
余二人听言,面上一白,仿若五雷轰顶。
这些娃很没安全感呐。老夏感慨万千的同时却也觉得新鲜。同从前留下的记忆融合后,便渐渐的,顺理成章地开始以地狱尊者自居。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势必造成周围人的压力,他自己没有察觉,受煎熬的是这些曾经的落选者。
从前唯我独尊时,无论这个冥界还是他的效忠追随者,必然是他们来顺从揣摩自己。想不到如今情景对调,这些新生苗苗需要他来安抚。
如果这些娃娃将来能达到他设想的高度,他不介意做一回奶爸。
“以你们目前的程度,确实不行。”
老夏的话甫一出口,三根苗顿时像寡妇死了孩子般形容惨淡。这是夏黄泉的拿手把戏,先抑后扬,只有打击到底了才能强烈反弹。他右手手指捏着烟头,好整以暇地喷着二手烟,说:“至于将来会变成什么模样,我拭目以待。”
三人霎时眼睛一亮,不过——
“我们已经失去资格了。”米诺斯对此始终耿耿于怀。就像心头的一根刺,扎得他坐立难安。
夏黄泉淡淡道,“是哪个家伙说你们失格的?”
小米一楞,却回答不出所以然。当初是上面判定他落选的,不止他,所有的落选者都是被这道金科玉律驱逐并为之丧生的,现在想来,这个【上面】又是谁?
“你们二人同吉欣一样,都是守护这个冥界的冥斗士。”老夏的结论像一记强心针,打入他们忐忑的内心:“这是冥王旨意。”
“还不快谢恩!”一直躲在旁边没吭声的法埃同突然叫唤起来,嗓门奇大,震得夏黄泉恨不得抽他一个耳掴子。仅接触了片刻,外表粗莽实则油滑的个性便表露无遗,想来法埃同也没打算提防自己,因这,夏黄泉才由着他放肆。比起背后捅刀子的顺臣,他宁愿身边人“目无尊长”。
“慢着——”夏老板阻止了二人的跪拜举动,跟那脑缺氧的起什么哄?!“先留着,要跪以后有的是机会。”他还是不太习惯有人动不动向他下跪,虽然记忆里不乏这样的场景。可三十年社会主义的教育根深蒂固。知道是一回事,身临其境的感受又是另一码了。虽然他是哈迪斯,是冥王,但他同样也是夏黄泉,曾是一个人类的事实无法抹煞。
如今的夏黄泉甚至有点感激当初给他使绊子,拉他下马的二百五。要不是二百五从中作梗,他就不会去人间摸爬滚打,更不可能体会到其中的精妙所在。
他奶奶的!话虽如此,每每想起这落马憋屈事就怒火中烧,敢算计你大爷我,此仇不报我就不是冥王!
遥远的彼方,某人打了个喷嚏,惊得周遭一通鸡飞狗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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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恶臭脏乱形同阴沟洞的第一狱,让冥界的主人很不满。他的不满写在了脸上,很显著。米诺斯等人大气不敢出,鉴于主人耳聪目明,心思又难以捉摸,他们便连一丁点的同情都不敢表示出来,低眉顺目地站在夏黄泉身侧,仿佛三具人偶。
堂下,法埃同等提坦族排的上号的人物都出来了,他们正为究竟如何形成目前这般第一狱而努力解释着,辩证之余不忘大吐苦水,可谓苦口婆心言辞切切。
夏黄泉面上虽无变化,心里却咋舌不已。这些家伙深谙语言的魅力,使用起来极富技巧,供认不讳的同时藏头掐尾,断句断得恰如其分,几个承上启下就能把人兜进圈子。有那么一刻,他几乎心生怜惜,几乎。
看着今天滑入泥鳅的提坦,很难想象与当初那个因不懂变通导致灭亡的顽梗族群会是同一支。
“行了,大致怎么回事我明白了。”还是忍不住让他们闭嘴了,老夏觉得自己定力不足,需要继续修炼。
与此同时,七七八八的嘴都停下了。他们睁大眼,万分期待地看着他。
虽然屁股下面的椅垫绵软舒适,他却感觉不舒坦起来。老夏咂嘴,米诺斯立刻为他端上一杯浓香馥郁的酒水,他把杯子握在手中,没喝。心里稍许组织了一下陈述。其实事情很简单,简单到根本不需要这么多人同时张口废话。
夏黄泉突地冷笑,杯子发出一声龟裂的哀鸣,酒水从指缝中溢出,堂下之人见状皆骇然以对。
那七扇通往八狱的门的确是他们堵上的,自打知晓冥王兵败后没多久,他们就开始计划孤立第一狱。一是为了不让留驻冥界的人马注意到他们的存在,同时也是为了更为妥善的保护好冥王的最终财产;二当然也是为了他们自己活的更逍遥自在。
第一狱地形特殊,因是审判庭所在,在功能划分上基本与后七狱,甚至是叹息城本身无多挂碍,孤立它绝非难事。事实上提坦做得确实得心应手,不费吹灰之力——堵上门就完事了。
老夏明白,说来说去,提坦都是为他们自己打算,他冥王只是附带的。
“你们应该知道堵上那七扇门会有什么后果吧?”
“将地上的亡灵拒之门外。”七门一堵,阿格龙河对岸的地狱大门就会自动关闭,它们和地狱门槛能互相感应,且一损俱损。碍着外面有雅典娜的封印,冥界中人本就出不去,但是这样一来,死后的人也进不来了。
黄泉国度的作用力尽数瘫痪。
“知道了还如此行事?”
“我们就是太明白了,才出此下策。”法埃同并不畏惧,怎么想怎么答。“再说,这也是为了您的最终财产着想。”
老夏脸一沉,嗤哼道,“我的最终财产?黑卷吗?”那东西还不够格!
“不然。”法埃同像奸计得逞般勾起邪笑,仿若胜券在握。“如此巨大的财富,臣下无时无刻不战战兢兢,并为您小心看管至今。”
夏黄泉见他说的煞有介事,迅速压下困惑,满打满算自己或许、可能继承到的财产。可惜想了一大圈,依然对那笔“巨额财富”摸不着头脑——
“我到底留什么下来了?”
“冥衣,一百零八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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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拿跟随提坦族几名地位不高却孔武有力的仆人来到审判庭前厅,早前的喧闹嘈杂已不复存在,所有人莫不低声下气地跪在地上,反差最大的要数那个总爱高坐庙堂之上的古曼“大人”了。
其中一名仆人冲古曼招招手,那厮忙不迭跑上前,低眉顺目地陪笑道,“您有何吩咐?”
路拿见不得这等没骨气却又仗着身份作威作福的孬种,冥斗士的自傲以及良好的教养让他只是面无表情地撇开脸。
那名仆人并不见怪,古往今来,这样的情况他见多了。冥王手下叫得上名的斗士都有点桀骜不驯,个性呈现多样化趋势,而且从不加掩饰。这是身份和认知造成的。冥王由着他们如此,并不纠正。对了,刚才冥王还就此说了句话,啥来着,对了,个人风格。他抹抹额角,陛下本就性格古怪,令人揣摩不透,到人间这么一历练,比之前更诡谲难测了。这是不是也算那啥……个人风格?
嘀咕归嘀咕,该做的事不能延误。仆人扬眉对古曼说:“此乃冥王陛下亲点的新一任审判长。”
古曼听言脸一垮,立马来了个长跪不起,呼天抢地的咋呼,“小人之前多有得罪,望审判长大人饶恕则个,小人并不知情啊————”末尾还拖着哭腔,声情并茂。
路拿充耳不闻,指向那七扇通往七个地狱的大门,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砸!”
“是。”提坦族人们抡起榔头。
七门重开之时可谓地动山摇惊涛骇浪。剧烈的摇晃后,阿格龙河似有生命般卷起千层浪,黑色潮头直扑审判庭而来,势如破竹。
令路拿吃惊的是,古曼的手下们的后续动作。他们一个个如无头苍蝇般四处乱窜,有些慌不择路,甚至朝七扇门内奔去。想当然的,因为不是亡灵,冲进去的全被吐了出来。屋外,黑色的浪头逐渐逼近,最终止于审判庭大门外的台阶前,发出怒吼般的拍岸声,似呼唤似警告。
终于,好似再也按耐不住了,骚动的人潮嘶吼惊嚎着冲出大门跳进水中。
“他们——”路拿惊骇莫名。
提坦族人立刻安抚道,“那才是他们的真正归宿,水中住民本就不该上岸。”七门一开,阿格龙河势必开始涨潮,就像地上定期的潮汐涨落。
路拿惊讶地说:“他们到底是什么?”
“他们是叹息之川的原始住民,冥界创立之初就存活于此。人类管他们叫魑魅魍魉。”
河水与它的住民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谁也离不开谁。这些水中饿鬼专门吞噬没有资格过河却妄自行动的亡灵,他们的职责与引渡者类似,只不过一个负责筛选,一个负责惩罚。
路拿恍然,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