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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七看到他那仇人掉下去的时候,感觉到的不是开心,而是失落。”戚少商继续说道,“所以,在龙七察觉到自己的行动的时候,他已经跟着他那仇人一起,从那悬崖上跳下去了。”
“嘎?”顾惜朝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我命犯天煞孤星,无伴终老,孤独一生。”
“又怎样?”顾惜朝眨了眨眼等下文。
“这仇人正是那颗星。”
头上孤星心上种
(大侠要素之四:爱)
那一掌击实的时候,龙七就已经察觉到了,他这仇人的一身功夫,剩下的不过三成,就算龙七手上没有兵刃,想要杀他也是轻而易举。
于是龙七轻松就推出了他这仇人根本就是成心寻死,至于原因,也许是觉得人生无望想一死了之,也许是扛不过良心的折磨想以身谢罪,也许只是因为他想下地府去陪什么人……
龙七突然觉得不能让这人就这样死了,所以他也跳下了悬崖,幸好跳得还算及时,让他能够在入水的那一瞬,就把那仇人给捞到自己的怀里。
虽然在后来有发生过很多很多事情,让龙七找到了无数的理由来证明这人该救,但龙七也有想,也许自己是私心,是自己的舍不得,是真怕这世上连一个能陪伴自己的人都不存在,是真想能有个如那仇人一般的人物陪自己过完下半辈子……
所以才会在那一瞬间如此本能地反应。
于是他那仇人从昏迷中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是龙七板了张脸递上的一碗汤药。
“是村头的王丫央着我救你的,我是看她可怜……”龙七板着脸说道,可他那仇人一幅不领情的拽样,于是龙七又有些怒了。
“不过你等着,我这人命犯天煞孤星,总有一天我会克死你的。”龙七龇牙咧嘴地做出狰狞的表情,揪住了他那仇人的衣服,“克不死你我就跟你姓。”
“从那以后,那两个人就互相克着在一起打拼了,终于没有再连累到其他无辜的人,实在是功德无量,好了,故事讲完了。”
“这结局又圆满么?”顾惜朝皱了眉问道,“仇就这样算了?”
“放下仇恨用爱来看世界,总会比较美妙,而且,不说那仇人已是死过一回的人了,那龙七也不是没担当的人,恩恩怨怨,该偿的该还的,他也从没有犹豫过……所以说啊,这结局,再圆满不过。”
“嗯……还有个问题……”
“啥?”
“龙七后来改姓了么?”
“改什么姓啊这不都一家人了谁还计较这个……”戚少商小噎了一下,当即放声大笑以掩盖心虚,手里的蒲扇摇了两下,停了下来,伸手接过了顾惜朝的扇子。
“你先睡吧,我帮你扇会。”戚少商说道,顾惜朝若有所思地看了他半晌,点了点头,口里念叨着心静自然凉,翻身睡去。
而戚少商在这三伏天里百无聊赖心烦意乱地蹲了半晌之后,终于也放平了身体,在顾惜朝的身边躺下。
星光灿烂,微风轻拂,连知了都睡去了。
这是如此宁静的夏夜,于是那张竹床所发出的嘎吱嘎吱的响声,也就可以忽略了吧。
…
第七夜完
它和它的牙
“这梅雨季可真是不爽快。身上潮的就要长小蘑菇了。”戚少商彻底洗过澡换过衣裳以后,还是觉得不清爽,就又出去擦了一遍身。
戚少商真正讨厌的并不是江南特有的梅雨季节,而是一到这个时候,顾惜朝就会犯的毛病。他当胸挨一剑伤了肺,腿上的旧伤又无止境的疼痛,还有就是,每夜每夜的惊悸。也不是治不好,只是需要大把大把的时间来调养。
他似乎执意要住这里,问他理由他也说不上来,戚少商认为,他执著的原因大概是晚晴姑娘喜欢江南的天气。她受不了大漠的风沙,还有那里曾经的血腥。
他不记得晚晴姑娘,却记得这些,也真是奇妙。
“小蘑菇?”顾惜朝赤脚踩在床下的足踏上,看着戚少商从外面端过冒着热气脚盆走到近前,有一点点药味飘散在空气里,戚少商俯下身,牵起他的一只足踝轻轻放进盆里去,然后,整只脚就被包围在温暖的水里。戚少商倒像是在和那只脚说话一样,他问水是不是很烫,然后不等顾惜朝回答就接着自言自语下去:烫点好,里面的药材都能发出药力,活血通络,起码保你后半夜不会因为腿疼醒过来,顾惜朝看着他的脑袋深深低着,近乎虔诚的为他擦拭,按摩了一阵以后,又把药油袋子从小炉子上拿下来,轻轻敷在顾惜朝的膝盖上,来回的揉,揉的整个膝盖都油乎乎的,顾惜朝的膝盖上有个小小凸起的伤疤,但是膝盖中间的骨头却微微的凹陷下去,从这一点开始,到脚底,还有另一个小小凸起的伤疤。这是伤,他知道这是被什么穿过去才受的伤,也知道这伤口看似已经长好,其实里面只是添上了一些死肉,这条腿再也不可能灵活自如。
为什么会这样。
“我这伤,究竟是怎么来的?”
“这个伤,是三个人联手弄的。”他不问过去的事情,戚少商当然也不愿提。今天他忍不住问了,戚少商也决不会隐瞒他。
“谁?哪三个人?”
“有我,有我一个弟兄,还有…老天爷。”戚少商扳着手指头算出三个人来,这种说法当然不能让顾惜朝满意,戚少商接着说,“因为当日我伤了你的腿,所以我现在要帮你调养旧伤。而这个伤,其实也是你应得的,所以,我们大家都没什么可抱怨的。好啦别问了,睡觉吧。”
“除了你,还有谁?”顾惜朝不死心。
“这个弟兄你不认识。而且早就死了。想报仇也晚喽。”戚少商坐到他身边,摆弄好蚊帐——已经开始有蚊子了。
“死了?谁杀了他,是你吗?”他今天非常执著。
“喂喂,不是说了,他是我的弟兄,我怎么会杀弟兄,告诉你也无妨,杀了这个弟兄的…是我原来的女人现在的男人。在很久以前。。。。好了,睡觉吧。”戚少商拉过被子。
“可你还没讲故事。。。”
“…今晚,你想听什么?”
“被你原来的女人现在的男人杀死的这个弟兄…的故事。”
“他啊…”戚少商眯起眼睛,然后拢好顾惜朝的被子,“他的事情其实我不太熟。不过,我也大概知道点…”
“这个兄弟从小就长在山林深处,很小的时候,就是和他的妈妈一起过活,山里的日子很清苦,有鱼吃的时候就吃鱼,有野果子吃的时候就吃野果子,不过这个弟兄他最喜欢吃甜的东西,野蜂多厉害,但是为了蜂蜜,他冒着被蜇的危险也要弄点来尝尝。”
“真没出息阿,然后呢?”
“然后有一天,他的妈妈被落下的山石砸到,死了。他守着妈妈的尸体也不知道多长时间。这时候,他妈妈从前的一个相好的大个儿出现了。他无依无靠的,有好几天没吃东西,就死死的跟着,想让大个儿养他,但是他根本不理睬他。我这弟兄也不管,就死跟。”
“那个人既然不想养他,怎么跟也没用。”
“我这个弟兄那时候还小,过河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也还小的豹子,围着河沟,上蹿下跳的就盘算着吃掉他。他怎么躲也躲不掉。最后他索性不躲了,对着小豹子大吼,你猜怎样?”
“怎样?豹子害怕了?”
“豹子确实害怕了。不过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那个大个儿站在他身后,跟着他一起吼,吓跑了小豹子。从此之后,说来也奇怪,大个儿真的就把我弟兄当儿子了,有吃的也分给他吃,也带着他。还有…大个儿做什么都不避讳,他偶尔和女人在一起的时候,我弟兄就在旁边,懵懵懂懂的看着。”
“你怎么连这种事情也知道?”
“这个你不用问。”
“总之我这兄弟长大了,也到了想女人的时候,说来也凑巧,那天就让他遇到一个。”
“遇到的不会是你原来的女人吧?”
“怎么会呢,差太多太多了。”
“我弟兄为了逞威风,当面徒手绊倒一棵大树,显示自己力大无穷,结果那女的更行,连着绊倒两棵树。斜着眼睛看我兄弟。我兄弟就较上劲了,他绊倒四棵树,那女人绊倒六棵…”
“还真是…力气大的女人。”
“最后我兄弟总算赢了,他连着绊倒了十棵树才算完,而那个女人又连着扳了七棵树以后,已经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坐在地上喘气。”
“我兄弟就过去了。然后…”
“然后你兄弟占了人家便宜?”
“不是,哪能啊,他也没半点力气了,他们就一道坐下,休息,我兄弟只默默的摸了人家肚子一下。”
“好象…听着很傻。”
“我兄弟从此就和这个女人一起生活,不拼着老命扳树的时候,这女的给我兄弟生了一个小崽子。一家子在山林生活。”
“他们就从不想搬出来?”
“人各有志,他们就喜欢这样。苦虽然苦了点,但是一家子能像我们这样在一起也开心。”
“然后呢?你这故事好无聊。”顾惜朝打起哈欠来。
“无聊才催眠嘛。”
“一年冬天,下了大雪,我兄弟平时很厉害,不会有什么来招惹到他头上,但是那年的大雪实在是太大了。狼群没吃够过冬的东西,天气又冷,他们找上了我弟兄一家。”
“我兄弟一个人和四头公狼斗。先是一前一后的上来两条狼,咬在他的胳膊上,然后又上来一条围住他的崽子,我弟兄急了,冲他女人大吼一声,她明白了他的意思,就带着崽子先走,我弟兄反手一掌拍在最狠的一头公狼头上,公狼的牙齿被拍断了,当场就死了。但是我兄弟在搏斗时也被他狠狠咬了好几口。他的血流在雪地上,和死去的狼一起冻上。”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以后了,他确实伤得很重。一冬都不太好,又和自己的女人孩子失散了。不过他想起自己小时侯也是只有妈妈带他,就放心了。”
“结果?”
“开春的时候,河里有好多鱼浮出来透气,他像往常那样到河边拍鱼,但是,怎么拍也拍不到,即使偶尔拍到了也没力气把鱼拍死,他才知道自己已经废掉了,会像没有狼牙的狼一样。这时候他就遇上了我原来女人现在的男人。”
“他甘心情愿的死在了他手里。当胸一剑,他怕刺的不深还自己往里扎了扎。他死了以后,他拿了他的一颗牙齿,当成战利品。就是这颗牙齿,伤了你的腿。”
“完啦?”
“完啦。”
“怎么没头没尾的,而且,听上去,这个你弟兄,怎么好像不是人,不过。。。确实很像你。”
“怎么说话呢。”戚少商用两个手指头弹弹他的额头。“你困了吗?”
“不困。”
“真的不困?”他问的有点其他意思。
“真的不困。”他无辜…
“我想个法子让你睡着,你等着。”
他一个箭步飞身屋外。
顾惜朝不解;直到听见外面一声声轰然倒地的巨响,戚少商带着一身碎木渣滓兴奋的回来。话里有话的朝着他说,“惜朝,我放倒了十棵树…”
远山上一片茂密的森林里,树叶耸动。戚少商和他的弟兄们都很和谐的生活着,只是,山上少了十棵树,显得微微的有点秃,不太环保。
第八夜完
故事一:责任是这样推卸的,娘亲是这样被忘记的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早春的天气,即便是连绵细雨不断也一样给人安宁清爽的感觉。戚少商刚刚把一个一连追了十天十夜的江洋大盗送到六扇门的大牢,身上虽然疲惫,心情却极好。
回六扇门的路上,顺便绕到杯莫停要了一坛好酒,今晚,他可以与追命不醉不归。只是,这个时候的戚少商却并不知道,在六扇门,还有一个更大的“好”消息在等着他。
活泼的追命果然善解人意,一早便等在门口,看到戚少商晃着酒坛出现在道上,便几步冲上前,“戚大哥,他醒了!”
“谁?”戚少商一下子转不过弯来,“谁醒了?”
“笨!顾惜朝啊!”
“哐当!”上好的竹叶青洒了一地,“醒,醒了?”
“嗯!我回去看他了,你可快点啊!”满脸兴奋的追命并没有意识到这陈尸在地上的是他的命根子,语如连珠地说完,人影很快消失。看他匆忙的样子,好像醒的不是顾惜朝,却是他亲爹一般。
怎么就醒了?不是睡得好好的吗?“啪!”戚少商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摇摇头,换了个思维:晚晴小姐去后,他已经昏迷了整整两个月了,也该醒了!可喜可贺!……很好!这个想法就比较像大侠了。
于是,怀揣着道喜的心情走向后院顾惜朝的卧房,大床上,只见到一个五六岁的孩童微侧着脑袋与他大眼瞪小眼,嘟着嘴整张脸像是一只小笼包,甚是可爱,“这谁家的孩子?顾惜朝呢?”
坐在边上一贯冷淡的无情吃吃而笑,铁手到是神情复杂,半天挤出一句,“……他就是。”
“啊?”戚少商大吃一惊,结巴着问,“他?他是……是谁,来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