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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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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仍然继续了下去:

再后来,九现神龙失去了他的兄弟和寨子,基业尽毁,历经艰劫,但好在,他一直没有放弃那把剑,也没有放弃希望。
流亡的岁月里,虽然有生死相随的女子和患难与共的兄弟,但他却常常觉得,自己剩下的,能够把握的,其实只有那把剑。
这个时候的他,终于感到了寂寞。
无数次的狭路相逢中,他用这把剑和那个人对峙,也亲眼看着仇人和兄弟的鲜血交相洒上那寒铁剑身,他心里知道,其实剑也是会痛的。
逆水寒剑。它是阴谋,也是热血,是毁灭,也是希望,是残酷的背叛,也是义无返顾的付出,是黑暗与卑劣,也是侠义和光明。

当他终于洗清了自己的冤屈,再一次见到那个人的时候,逆水寒架上那人的颈项,他却始终斫不下去。
只有他自己清楚,这终于放下的一剑,也许,不仅仅是宽容。
拿起与放下,何轻何重?
生与死,孰悲孰欢?
得势成龙的功业,生杀予夺的权柄,份量到底有多么沉重?
重不重得过侠义,重不重得过家国,重不重得过千万条无辜的性命,重不重得过深爱的女子眼中最后的泪水,又重不重得过知音相许的承诺和不离不弃的誓言?
他真的很想问问那个人,他最初想要的,是不是仅仅只是一把剑?
只是那一瞬间,迎向那双深不见底的漆黑绝望的眼眸,他反而像被狠狠刺了一剑,这道剑伤穿心而过,终生不能痊愈。

后来再后来,他做过名动天下的名捕,也当过领袖群龙的楼主,仍然是用剑,通体雪白的剑身,透明清澈得如同新雪,糅不进半生往事,吟不断半阕离歌。
他叫它做“痴”。
他用“痴”斫杀过无数敌人和对手,奠定过万人景仰的偌大基业,可它的颜色却日复一日地寂白下去,就和他的衣袍一样——无论再多胜利的激发,再大权柄的润色,再美女子的抚摸,都不能令它更加绝艳而夺目。
它只是更沉静、更寂寞。
谁说剑不会生病?
寂寞正是一种无药可治、渐入膏肓的恶疾。
他这才知道,他和他的剑,都病得很重了。
于是他带着他的剑,放下他的江湖,去找那个人,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可他就是认定那个人能治好这一场万劫不复的寂寞。

当他找到那个人的时候,他突然顿悟过来:自己这一生,恐怕从此再也不需要剑了。
可不是么。
剑可以杀,而不能度;可以灭爱,而不能斩愁;可以毁灭,而不能新生;可以涤荡江湖风雨,而不能挽留人面桃花春风如旧;可以驱除人间奸佞,而不能抚平积年累月刻骨铭心的伤。
其实有时候,有些习惯是可以改的。
比如喝惯酒的人一样可以变得喜欢喝茶,比如拿惯剑的手一样可以用来拿笔——端看你是为了什么。
九现神龙半生没有离开过他的剑,剑就是他的生命和江湖,但他穷尽这半生的时光,终于知道了什么是比剑更重要的。
最重要的。

“说完了?”
“说完了。”
“你的故事越来越不好听了,”青衣书生轻哼了一声,恹恹地道,“今天这个又不如昨天那个,拜托明天能说个新鲜点的罢。”
白衣男子无声一笑,也不作答,只手拎起抖落的被子,把身侧的人盖了个严实,正欲起身,却听那边一句细不可闻的问话:
“喂,我以前……有没有用过剑?”
白衣男子怔了一下,烛火在他黑白分明的眸中晃了一晃,又归于平静。
“没有。”
他回答,眉宇间风轻云淡,满是五蕴深种的宁定与深情。
想了一想,他又补充了一句:“我也很久没有拿过剑了。”
榻上的呼吸声越发清长悠远,青衣书生的最后一句话已带上了梦呓般的语调:“你……不是做过……江湖人么……连剑也丢了……就不怕……”
“怕什么。”白衣人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背影,半晌,终于忍不住伸长手臂将人揽入怀抱,对向他的耳朵,“我一样可以守护着你,就算没有剑……也一样。”
低低的话语伴着交缠的呼吸,散落于无声的夜里。
悲欢离合总无情,不如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故事终归是故事,有些片断,说不说出来又能怎么样呢,过去的已经过去,将来的仍未到来。
该记得的,总不会忘记。
勾栏院的惨淡夜色下,曾经小小的男孩紧紧地拉着母亲的手,看着她脸上的残妆和着血泪静静流淌,他忽然好想长大,这个世界,不公!真的不公啊!他冷漠地想像着一把剑的轮廓,用力握紧自己小小的拳头,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他要改变自己的命运,要变得比谁都强大!
刀光剑影都已淡漠远去,依稀旧梦中握剑的小小少年,倔强而坚定地站在河滩上:用不用剑又有什么关系,他不需要做个大英雄,他只想好好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人……
隔着数十载的光阴,他们睁着一样明亮一样清澈的的眼,注视着这夜雨更深中相拥而眠的人影。
是此生仅逢的知音,也是旗鼓相当的对手,血火烟尘中隔剑相峙那一刻的痛楚,那一刻的绝望,那一刻的悲伤与苍凉,爱也好,恨也罢,都化作余生道不尽的心深情长。
人世飘蓬,十年一梦,江湖已远,又有什么不会随风而去?
不若腾出那只握剑的手,拥紧这一世深爱的人。

……
“还记得我的剑法吗?”
“当然记得,因为在旗亭酒肆弹琴论剑的一夜,永生难忘。”
……

世事是无常的,路却是自己可以选的。
剑是冰冷的,怀中的这具身躯却是温热的。
——梦中的人安心地满足地收紧了手臂:
这已经很好。

(第二夜 完)
江湖已远
        两只斑鸠的故事

辰时;他从梦中惊醒;梦里隐是镜中花水中月;在他薄凉指间填涂上绯红的颜色;他把手伸进水潭里清洗;最后一滴血红的水珠滴落的时候;仿佛却对上了腥白色游鱼血红的眼珠子;哀戚的不似人间。

看清周遭的一切后;他把左手搁在额间;他相信;那是记忆的残片抖落在过往的尘埃里;心不上不下;身不寒不暖;是一种类似失去温度的感觉;没有冷热的交替夹击;突然就怀念起总是守在身畔的那人来;当他把手放在额间的时候;有一种感觉叫安定。

温暖的;是体温;寒凉的;是风霜。

无论体温还是风霜;总能从心底安抚着他…只要是那人的。

阳光从糊了一层粗纸的阔大的格子窗上透进来;黑影斑驳的是院中总是耷拉着枝条的歪脖子老柳;等了好久好久;却不见那人厚重的影子映上窗子;窗台上荡漾着好大一片空白。

他赌气似的用被子捂了头大睡;奈何耳中嗡嗡声连绵不绝;那人身影音容也就跟着上蹿下跳;让他睡不安生。

索性爬起身掀了帘子去寻那人反正;他从来都不是爱折腾自己的人。

临湖的小镇有数十人家;难得是五脏俱全;从东头到西头;他可以喝三种酒;吃两回鱼;在小雷哥的烟花铺里买几束烟花;在高家的布店里带着莫名摸摸新进的布料;临了;还可以数数棺材铺子里新上漆的红木棺材有几副朝东几副朝西。

更难得的是;他总是可以在他们平淡的眼光里发现一种深深掩饰的虎视耽耽;这个认知叫他总是雀跃无比;许是骨子里的不安生吧;他这孱弱的书生从骨子里雀跃着如此一致的对自己的敌意。

湖畔的天总是很蓝;整个里透出一种洗练后的澄净;水也很清;伸一个巴掌进去;阳光在掌上游走;勾勒出金色的纹路;他坐下来;把手伸进去;长卷的发颤巍巍滚进水里;一时间黑的白的分明。

这叫疏影横斜水清浅。

身后有脚步轻轻跟来;还有刻意压低的呼吸声;一吐一纳;搅得他心中烦躁不堪;既而水里添上了另外的颜色墨沉沉的黑;亮眼的小麦色;还有;斑斑点点的红。。。。。

〃怎一回事?〃他不回头;只在水里戳那人笑得如同三月暖阳的脸;恨不得戳出满脸的坑来。

〃都是江湖事;与你无关。〃那人的声音在耳边细细缓缓;带着别一种让他安心的厚重。

〃与我无关;那与谁有关?〃他忽而转过身来;以一种了然的姿态斜睨着那人。

〃戚少商;恩?〃见那人尤自紧闭了嘴巴只是笑;他又加了一句;努力使自己显得盛气凌人正义凛然大公无私(又快EG了;天 = =);于是他嘴巴微微鼓起;眉头皱在一起;看在对面那人眼里;却活像只张牙舞爪的花猫儿。

戚少商在水里照了良久;撩起水狠搓了几下流血的下颌;他摩挲着伤口;心想高家那小子刀法实在长进不少。

〃戚少商;我是疯了;可我不傻。〃

听闻身后人又是这样一种凄凉而委屈的音调。戚少商向后一倒睡在草地上;他看着蓝天绽放出两个闪亮的酒窝;然后转向坐在一旁的小顾;这样的小顾;真是很委屈很凄凉。

〃我再给你讲个故事吧。〃于是他顺手把小顾也拉倒;两人并排睡在草地上;小顾看天;戚少商看小顾。


很久很久以前。。。。。。

(小顾怒道:〃怎么又是很久很久以前?〃)

(戚少商道:〃那我给你讲个今天发生的故事;行吧〃)

今天早上路过镇西树林的时候;我看见了一群鸟儿正在打架;真的是在打架啊(小顾:我没说你没在打架。。。。);唧唧喳喳羽毛横飞;树叶子一片又一片地落;连枝条都不能幸免;我去看得时候可是难免遭殃(你看;我这下巴就是被只灰雀抓伤的。。。。)

它们打呀打呀打了很久终于停了手;令人吃惊的是;赢的一方竟然只有一只斑鸠;那只斑鸠全身棕黑;个头都要比一般的斑鸠来的雄壮;气势熊熊的;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模样。我本以为它们是为了争地盘的;然而我却错了;打完架后;那只斑鸠在一旁的草丛里小心翼翼地拉出了另一只斑鸠;我仔细看了;另一只斑鸠也是棕黑色;不过体型要纤细些;也长得漂亮( 小顾:= =!!!);大斑鸠托扶着较小的斑鸠;叫它靠在自己的脖子旁;它们俩就这样互相搀扶着远去。我百思不得其解;便偷偷地跟了上去;良久;那只雄壮的斑鸠似乎发现了我;停下脚步;我也只好走了出去;对那斑鸠作了一揖道:〃这位兄台;可否要在下帮忙。〃
(小顾:神经病。。。。。。默。。。。。。。。。。)

斑鸠用凄然的神色观我良久;道:不劳烦兄台了;这是我二人(鸟)自己的事。'

(小顾:斑鸠会说话??= =+)

(包子拉小顾的手到自己心口道:用这里听^^)

这时;那另一只斑鸠醒来了;与这雄壮的斑鸠对视良久;道:我害了你;你凭什么对我这么好?你还当我是你兄弟??

雄壮的斑鸠又看了它很久;用一种很沉重的音调说道:我没把你当兄弟;我把你当知音(= =!!!!!!!!!)

我傻掉了;决定不再打搅它们;于是默默地退出了;退到树林子里到处打听一番;方才明了;原来那漂亮的斑鸠与很多鸟儿结了仇;被鸟儿们围攻至奄奄一息之时;救了它的却是那只它曾经鸠巢鸠占的斑鸠。

那斑鸠拼着命与众鸟打了一番;强行救走了那只漂亮的斑鸠;并且放了话;不许再找那斑鸠的麻烦;除非每年这个时候;它们可以在这里打败甚至打死它。。。。。

〃完了?〃

〃完了。〃

〃不好听。〃

〃我知道不好听。〃

戚少商的衣领突然被揪住;他眨眨眼睛;很无辜地看着居高临下的顾惜朝;顾惜朝拽了他的领子;用一种很温柔很缠绵的音调对他说:〃戚少商;你这故事;可编得不高明。。。。。〃

〃惜朝〃戚少商说话的时候;顾惜朝的卷发垂在他的脖子里;尾梢有点湿;凉凉得痒;〃高明不高明不要紧;只要他明白就好。〃

〃他是谁?〃

〃你明知道的。〃眼看着顾惜朝的脸不自觉的泛起了微微晕红的颜色;戚少商赶忙加了几句;〃他是我这辈子最让我牵挂也最让我焦心的人;当然也是最明白我的人。〃

〃戚少商;我只希望;明年今日;我可以在你身边;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担;受伤也好;要命也好;那是我们两个的事。我是疯了;记不得从前的事;可我还就那句话;我不傻。〃戚少商的衣领子渐渐被松开;纤细的手指摸索上他受伤的下颌;狠狠搓了一把;〃否则;我定不饶你。〃

〃好。〃戚少商笑;抽动着伤口疼得厉害;可他依然在笑。

此时还不到申时;湖畔阳光正好;一轮轮光晕洒得到处都是。

却是天光云影共徘徊。。。。。

日落时;他们回家;戚少商拉着顾惜朝的手。

他们一路从镇东走到镇西;大大方方。

他们喝了三家的酒;吃了两家的鱼;到了高家布店的时候;顾惜朝没有摸摸布料;只是冲着那门面微笑一番;戚少商被打发去雷家买烟花;顾惜朝又路过棺材铺子;一边笑一边歪着头数棺材;棺材铺的老板娘不停地翻白眼;他只作不知。


老巷里转弯处;有人挡了他们的道。

是个小姑娘

姑娘手上拿枝桃花

三月桃花;比姑娘绯红的脸蛋儿还要粉嫩的桃花。

〃顾哥哥;给你的。〃

顾惜朝笑得得意;接过桃花;轻轻一嗅;人面桃花相映红。

于是小姑娘的脸蛋更红。

〃我怎么没有;〃戚少商闪着大大的酒窝俯身看着小姑娘;盯得人家女孩儿的脸蛋红成了柿子。

小姑娘憋了很久;眼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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