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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了我,但他接过处理好的文件后,只是对我很夸张的点了一下头,转身就走,似乎不想理我。我当时有点愣住,心想到底谁是老板,不过他看来在耍小孩子气,赌气不理我,我心里暗暗好笑,这样好像也挺有意思。
第二天中午,我处理些事务迟了下班,过了十二点半才准备下楼吃午餐,不知怎么地竟不自觉地走到楼下。其实这个时候应该是没什么人的,员工们大都出去吃午餐还没回来,到底为什么要走下来,我也说不明白。
走进楼下的办公大厅,竟听到有透明纸袋的声音,是从夏天的办公桌那边传过来的,于是我走了过去,却发现空荡荡的办公室中,这个男孩竟靠在自己的位子上,一边看书一边啃着一个看来甚为廉价的面包。
夏天听到有人走近,抬起头,看到我。
“董事长。”他叫了一句,并没任何表情。
“怎么不去吃饭?”我问,我相信他不是因为没钱,我的员工薪水还不算低。
“最近体重爆增,只得减肥。”他答。
“是吗?看不出。”还真的看不出。
“董事长的眼光自然和我们这种人的眼光是不同的。”他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又低头啃他的面包,几乎当我是空气,我在考虑这次是否该原谅他的无礼。
“我正要去吃午餐,一个人闷得慌,要不要一起去?”我又问,一半的实话。
“董事长要请我这个低职员工?”
“有何不可?”
“自然极好,有人请,不吃白不吃。”他爽快回答,有点出乎我的意料,我原以为他会十分不屑。
然后他便和我一同出了公司。
我虽不认为他会穷到只能吃面包,但我想他也不会是什么大富人家,于是我挑了个自认为比较适合的餐厅,不会豪华到令他拘束,但也算颇为体面。
既然是请客,我决定做个慷慨的东家,而且看他身体单薄,就当是老板体恤员工吧,于是我点了满满一桌饭菜,而且尽量挑些最好最贵的,因为我还想看他的反应,也许会十分有趣。
但我并没看到意料中的那种惊异的眼神,他十分无所谓地看着满满一桌的饭菜,但眼中分明有着“浪费”二字。
“觉得还可以吗?”看他慢理斯条地吃着,我问他。
他抬头冲我一笑。
“董事长费尽心思挑的,虽然的确是体贴的想法,不过这样当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嗯?看来他是知道我挑这餐厅时的想法了,但为什么他会这样认为?我原以为这样的餐厅,在普通家庭中已是极好的享受了。
然后他开始评价每道菜的好坏,竟说得十分在理。
“看样子你对饮食方面倒是很有研究的。”我笑问。
“如果我说我是厨师的儿子,你信不信?”
“我信。”我真的会信。
“可惜我不是。”他笑着摇头,“董事长要不要再猜猜我是什么人?”
“不,”我也摇了摇头,想知道我可以去翻他的档案,何必费这样的心思,我更希望他亲口告诉我,“快吃吧,不够可以再叫。”
“董事长你当我是饭桶呀,这么多怎么吃得完?”
“不要再叫董事长了,听着不舒服,私底下叫我名字就可以了。”
“许先生。”他叫,算了,我笑,这已经很难得了,“谢谢许先生的这一餐,不过我是不会跟你客气的,因为这是你欠我的。”
“哦?我欠你的?我什么时候欠了你的?”
“上次许先生伤了我的心,难道不该道歉吗?”
“上次?呵呵,你还真会记仇。”我似乎已经开始习惯他的孩子气了。
“或许有绝症的人都是这个样子吧……”他忧忧的抬头看我,甚为悲情。
“绝症?”我震惊,继而心痛,那是我心上的一道疤痕。
“是呀,一旦心被伤了,伤口就永远无法愈合,这是不是无药可医?”
“你……真会开玩笑。”我有点无话可说,只得自嘲自己刚才的惊慌。
“说这些话有些无趣。许先生不认为在这样的美食当前,喝杯好酒会更助兴吗?”
酒?我倒没想到。
他却只是笑着点头,静静看着我,我无法拒绝。
于是叫了瓶好酒,真的是好酒,试想在专家前面,哪敢不从?
他很优雅地喝着,笑着看我,似乎可以将我看透。
好大的压力。
过了一天,中午十二点半,我又到楼下去,我猜想他应该还在。实际上我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妥,也不认为自己有什么特殊的想法,只是觉得他这个人并不像想象中那么简单,他似乎很不想别人去接近他,或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而且跟他谈话实有很有意思,这引起了我的兴趣。
走进楼下办公室,又听到那熟悉的玻璃纸声,看来他似乎餐餐如此,他家真的这么穷吗?难道他是现代中的贫穷贵公子,家中还有大群的弟弟妹妹要等着他养?
听到我的脚步声,他转过头来,丝毫没有吃惊的神色。
“董事长又想请我吃饭?”他又用回原来的称呼。
“不知夏公子肯不肯赏脸?”
“夏天出身低微,怕受不起这么大的礼。”
“只要你认为可以,就可以。”
“但夏天不愿老是当个‘三陪’。”
“三陪?”
“陪聊,陪吃,陪喝。”
我哑言失笑,这男孩还真是刁钻。
“董事长有没听过‘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句话。”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又问。
“难不成你怕我对你有所企图。”他没钱没权,难道我还贪他的色不成?
“不如做个选择题吧,选选董事长你又来找我的理由。”
我没有回话,只是等着他说下去。
“第一,是因为你仍在为骗我的事愧疚,想向我道歉。”
我不是,我也不会。
“第二,”他突然站起来靠近我,“是因为你喜欢我。”他的眼神很是暧昧,我明白他所说的“喜欢”的真正含义。
“你真是莫名其妙!”我大怒。没错,我的确是曾爱过男人,而且还是我最亲的哥哥,但我不信仅仅聊过几次的人便能轻易看出这个事实,他,真的激怒我了。
但我已不是原来的我了。如果是几年前,我一定会扑上去,跟他扭打成一团,但现在的我,似乎已忘了还有这种发泄方式,我早已学会忍耐,学会隐藏,而且运用自如。
我很快恢复了原有的语气,说道:“不可以是别的理由吗?”
“可以,但你想说是同情吗?”他挑衅地问道。
即使我是这样认为我也不会这样说,因为他不需要。
“因为我想跟你交朋友,可以吗?”
“呵呵,真是冠冕堂皇的理由。”看来他并不喜欢,“不过也好,反正我也不想和我的肚子过不去,那就请董事长破费了。”
“那是我的荣幸。”看来要讨他欢心并不容易,幸好我没这打算。
“董事长本应早些来,也不至于浪费了这只面包。”我觉得他似乎真的心痛那个面包,真是难以置信,“对了,我知道一家很不错的餐厅,不如去那家?”然后他说了一家,确是好上加好的地方,当然,也是贵上加贵,反正他知道我付得起。
“好主意。”我应道。
于是两人前往,这真是一场既愉快又无聊的午餐,因为他几乎用了整个午餐的时间对每道菜的好坏作了评价,但我看得出,他并不乐于其中,他只是在躲避,以防我提出任何他不想听到的问题。
所以结果只是,他演的辛苦,我看得辛苦,除了那桌精彩的美食。
但正因为如此,我更想去打开他的心门,这次他失算了。
之后的那些天,我每天中午都和他一起进餐,他似乎早有预料,因为之后每次下去都只是见他坐在位子上看书,并没在吃面包,也好,若他真是家境困难,我这样也算是帮了他一忙了。
这些天我真是吃尽城中美食,因为他每次都会带我到最高级的餐厅,点最贵的菜肴,喝最好的名酒,品头论足,我的确很富有,但平时也不至于这么奢侈,不过我仍打算和他玩下去,因为显然他是想激怒我,令我对他厌烦,对他远离,实际上他做得很好,若是别人,我早已失去耐心,但对于他,我惊异于自己过分的忍耐力。
实际上我问过程业关于夏天平时的表现,程业说他非常乖巧,平时都是认真努力地工作,勤勉而踏实,从不会有任何奇怪的语言或举动,但他在我面前的表现却是与平时完全不同,到底是不是可以认为,我在他眼中是与众不同的?我只能自嘲。
有时我会猜想,他要么是大厨的儿子,要么就是落难的王子,答案到底是什么,我等着他亲自为我解答。
我仍然和夏天玩着这样的饮食游戏,乐此不疲,但夏天似乎已开始不耐烦了,不过他能坚持评价菜肴这么多天,实在是不简单,我佩服不已。
其实这些天跟他一起进餐时,我从没问过他任何与公事无关的问题,只是他一个人一直拼命地讲,我插不了嘴,也不想插嘴,看他演得卖力,我觉得有趣,因为他似乎低估了我的好奇心和忍耐力。
有时我觉得他是个可怕的人,因为他的眼神似乎可以将我看透,但我从不知道自己也会给他这么大的威胁,难道说,他也怕我将他看透?这似乎是个猫抓老鼠的游戏,只是不知最后谁是老鼠谁是猫?
他似乎已经进入评论倦怠期了,好像是找不到其它的评价语言,于是只是埋头苦吃,并不理我。这似乎是个好机会,我便开口说话。
“不如谈谈你自己,我们已经挺熟了,但我对你知道的还很少。”
“我对你知道的也不多。”他仍低着头,很随便地回答。
“你可以问的。”
“没兴趣。”
“那我可以问你吗?”
“董事长知不知道这世上有一种东西是专门给好奇的老板提供员工资料的?”
“据说那种宝贝名叫‘员工档案’?”
“既然董事长知道,又何必来问我!”
“因为我们现在是朋友,而不是主雇关系。”我喝了一口酒,仍旧看他。
“朋友?”他突然抬起头来,很意味深长地笑了,“也是,据说友情是人世上最值得珍惜的无价之宝,看来我还是挺富有的,只是不知这份友情能为我换来多少个面包?”
我笑了笑。
“啊!?”他突然很夸张地做出惊慌失措的样子,“我怎么这么迟钝?这些天的丰盛午餐已经可以为我换来几乎无数个面包了,看来友情果真是很贵重的宝物,以后一定要多认识几个朋友才行,尤其是有钱的朋友。”
我决定无动于衷。
于是我又问道:“那你是不是该回点礼,让我也觉得友情的可贵呢?”
“哦?董事长想要什么东西呢?只怕我这个穷小子给不起。”
我笑而不答。
“啧啧,董事长真是有特殊爱好。”他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皱着眉头,“董事长想知道些什么呢?夏天若是知道,一定全盘托出。”
“那你什么时候愿邀请我去你家做做客呢,我好像还没关心过你这个员工的生活呢。”
“哎呀呀,这怎么好意思呢?我那个狗窝家徒四壁,哪请得起董事长这样的大人物呀,夏天一向脸皮薄,丢不起这样的脸呀。”好假的戏。
“若我坚持呢?”
“唉,董事长真不会体谅人家,只是我家什么都没有,就只有十个弟妹等着我养,吵吵闹闹的,实在不是董事长这样的人该去的地方呀。”
“夏天你什么时候改名山田太郎了?”想我也曾是年少的学生弟,碰巧也看过这部漫画。
“啊?请恕夏天愚昧,只是这山田太郎是何人物?国家元首?还是影视明星?”
“呵呵,是个和你一样的穷小子。”我假意笑道,决定放弃,因为这样问下去也必定问不出什么,何必浪费时间。
他似乎对这个结果甚为满意,于是顿时胃口大开,吃得甚欢。
(5)
因为工作需要,我要到M市出差数天,与客户洽谈业务,原是让秘书同行,不料秘书家中有事,需请假数日,我想了想,决定让夏天同行。
这个决定或许有些奇怪,毕竟夏天是市场部的职员,而我这次商谈业务严格地说只是一个例行会面,与对方老总见个面,吃个午餐,基本也就完全此行目的。所以我需要的,是一个跟随在身边撑撑场面的秘书,呵呵,这是实话,很多情况下,秘书便是用来撑场面的,当然,也是表示对对方的尊重。
我原是打算让秘书随行,工作完成后,便让秘书先回来,我则会在那里逗留几天,放个小假,想想,似乎已经好久没有好好休息了。所以现在,我有了主意,这主意一旦打定,便不愿再改。
我跟程业打了声招呼,将夏天叫了过来。
夏天走进我的办公室,神情淡然,但我知道他心里还是感到奇怪的。这些天我与夏天屡屡共同进餐,但工作上却接触较少,因为我只需处理我的事务,而无须管及一般的员工,夏天自有程业等人在看着。但现在我却直接将他叫到我的办公室,他不奇怪是不可能的。
“坐。”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