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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太好了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怎么在这儿踟蹰?哦不,踯躅也不对,踌躇”还没踏入大厅,熟悉的声音就响起在耳边。今天生日宴的主角穿得倒是挺像模像样的,只是他又对着我露出了一副委屈的神情:“到底是哪个呀?姐姐教教我。”
“三个都可以,包括彳(chì)亍(chù),也就是‘行’这个字拆开来。这四个词语的意思是类似的,属于同源词,因为不同地区、方言等原因,演变至今写法读音都有差别,他们还属于一个大类,叫做联绵词。”
“嗷,姐姐好厉害!谢谢姐姐~”
真是败给他了都表明过我现在已经不是风家的人了,他仍然执意一口一个“姐姐”这样称呼。我无奈地摇了摇头:“不用客气。”将字典交给他,便和霏林一起走了进去。
因为还要站在门口迎接其他人,风哲熙就没有跟进来。
这小子请了很多人,除了菲仪他们社团的不少朋友之外,更多的都是我不太认识的面孔。这个生日Party氛围倒是相当轻松,大家笑着聊着、其乐融融,我们一路经过的同学之间互相都是点头微笑,倒是鲜少有人停下脚步来与我们深聊。看到洗手间左手边拐出去就是一条小路直通花园,霏林便提议我们一起去院子里转一转。
才踏进院子,一道穿着黑色西装的背影就映入眼帘。
我的心头突地一跳,某个念头不由自主地就浮现在脑中。
这一天总要来的,别怕,别慌,我对自己说着,定了心神看过去。
栗色的头发微卷,个子挺高,身材挺拔,符合我曾经幻想过很多次的,生父的样子。
他缓缓转过身来,忽然神色一顿,视线扫过我的手腕之后,又和我深深对视了一眼。我看着他的眼眶开始泛红,嘴唇开始颤动,脚步开始向我慢慢走来。
我站在原地,没有表情。
今日天阴。春末的风吹在脸上,有一点点生冷。
院子里倒是挺生机勃勃的,一角的小桌上还摆着半壶花茶和两个杯子,以及显然是已经燃烧过一截的粉色心形蜡烛。
想必,也是个挺有情调的女主人罢。
霏林捏了捏我的手,示意我她要先离开,被我拉住了。
“你是小灵儿?”待那人终于走到眼前站定了,才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你好,我叫蓝风灵。”
从小到大,无聊的时候,孤单的时候,我曾经给自己安排过许许多多种不同的、和亲生父亲见面的设定。设计过好多句台词、好多个场景,却没想到,最后连我自己的名字都变了。
“小灵儿,真的是你!”这位男子仿佛并没有听懂我的言下之意,只是猛地握住了我的手又放开,然后不停地重复:“终于、见到你了!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果然,第一次见面的习惯都很相似。
手上有一点粗糙的温度,触觉居然在这一刻特别敏感,我居然还有心情思考这大概是他曾经打工留下的老茧。居然还没褪嘛。我皱了皱眉,略微后退了一步,听到他突然话锋一转,直接问起了妈妈:“我听哲熙说了你的事。这些年,苦了你们了不知道良卿她、我可以、去看看她吗?”
“哼。”我倒想知道他打算怎么和妈妈交代。
不过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
许是终于听明白了我嘲讽的语气,他讷讷地交握起双手,轻轻地叹了口气:“小灵儿你,恨爸爸吗?”
又一阵风吹来,卷起地上还未来得及扫的些许落叶。任由额前的发丝飞阻了些许视线,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爸爸,他姓蓝。”
说完,我便拉着霏林离开了。
“灵儿”走出几步,霏林才拉了拉我的衣袖。
——其实她还给我使了个眼色。只是正沉浸在一种悲凉气氛中的我并没有察觉到。我还在默默感叹自己就这样把十五年来头一次见的亲生父亲给否认掉了,并不知道,风哲熙他就站在不远处,也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
“我是不是有点绝情。”我没有看她,低着头跟她慢慢走回大厅。
“我理解你。”霏林握了握我的肩,“只是哲熙那孩子是真心对你好。”
“我知道。”我闷闷地坐下,“我宁愿他别对我这样热情。”顿了顿,环顾一圈,居然没有看到他的身影,“霏林”我有些逃避现实似的将头靠在她肩上,不愿意回到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去。
“小灵小霏林~终于找到你们啦,刚刚跑到哪里去了?”菲仪像一团风一样冲过来,“快来拍合影!”
“哦哦好。”我们连忙抛开情绪跟上去,却听得菲仪自言自语:“奇怪,小熙又跑哪里去了?刚刚还在的呢。”
被她念叨的主角出现得倒是很合时机,看样子刚才居然是去换了套衣服。小风和皓夏也在,于是我们就合了个影,期间风哲熙还笑嘻嘻地凑上来搭住了我的肩膀,我下意识地想避开,却不知被谁按住了,眼看着大家都摆好了姿势,我只得作罢。
结果拍完照片,风哲熙忽然吸了吸鼻子,轻声对我说:“姐姐谢谢你来,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的姐姐哦!”
我一时没应声,等反应过来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倒是破天荒地已经走远了。
“愣在这里做什么呢?蓝色的小铃铛。”忽然被一股力量拉着转了半圈,我连忙重新调整回到平衡状态,看了看眼前的人,最近他又不知道哪根神经短路,称呼我的字数更长了:“我发一会儿呆不行嘛?大饼油条公子。”
“完全没问题,但是建议你不要站在这种交通要道。”他偏头示意,我才发现自己原本处在一个交叉路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些端着酒居然也没注意路,光顾着和身旁人聊天,脑补了一下与食物酒水相碰撞的精彩画面,我顿时没了气势,只好扁扁嘴:“嗷,谢谢。”
“还有,不要总是腹诽我的姓氏,丙这个姓氏源于春秋时期,历史还算悠久”他说着说着,声音小了下去:“虽然,本公子一向大度,并不介意你那些奇怪的称呼嗯哼。”
并没有听见他后半句嘟囔了什么的我只是下意识反诘:“那风姓还是中国最古老的姓氏之一呢,《帝王世纪》、《竹书纪年》上都有记载,中国文明的始祖、三皇五帝之首、最早的王伏羲氏就姓风。”
说完之后,我忽然一怔。
然后,我沉默了。
“虽然换了姓氏,也别真的每天都变成蓝色的啊。”他伸过手来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故作自嘲地感叹:“你看我,这么多年了,不是既没有变成大饼也没有变成耗子吗?”
噗。
“好久不见!你小子最近在干嘛呢?”眼见如花似玉的丙大公子又被搭讪了,我默默转过头,看到大玻璃盅里出现了新的甜品,眼前一亮,便一边走过去一边在心里吐槽:丙大公子的冷笑话真的太冷了。
然后,我就,真的打了个寒战。
什么鬼。
我望了一眼满堂的吊带单肩抹胸小短裙礼服,默默觉得自己穿半袖已经是很保暖的措施了——当然了,男士们的西装啥的通常都有两三层还是长袖,所以他们把空调开成冷的也是正常尽管今天是个阴天。
“Hi,这位可爱的小姐,我们又见面了。”压迫性的气息和有些熟悉的语调从头顶上方传来,我抬头,果然看到了惹眼的金发,和一张胡乱散发荷尔蒙的笑脸。
风哲熙居然也请了他?不知道是该说他俩谁的朋友圈比较广。我几不可见地撇撇嘴,出于礼貌,向他点了点头。
“你叫风灵,am I right?”他语气笃定地俯下身,一丝诡异的香精味道随之而来。我的肌肉神经先我大脑意识一步跳开,却见他的手熟练地解着自己的扣子:“你有些冷了,我却有点热,just perfect!不知在下有没有这个荣幸,为你披上这份来自我的温暖呢?”
“No; thanks。”这个怪人安语晨又要抽什么风了?!我很干脆地抬手取了一碟大福,转身见皓夏和那位男生还在不远处,便快步走了过去。
诡异的香精味挥之不散,看到眼前与之交谈的男生扭头有了离开的趋势,我一把抓住了某人的衣角:“把你的外套借我穿一下行吗?”
前一秒的我不经思考说出了这句话,后一秒左手猛地一缩,想立刻钻进扭曲的虫洞穿越回三秒之前。
可是并没有虫洞,我无地自容,便只得忘我地投身到食用草莓大福的事业中去。
请思考一下好嘛?!这样说真的合适嘛?!你最近到底是怎么回事情啊摔?!
不过说都说了,吃完手中的甜品,无处安放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在了某人身上。我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地看着他表情怪异地愣了愣,然后一言不发地一颗一颗解开西装纽扣,然后披到了我身上。
很清很浅的气息和暖意像翅膀一样将我包围了,我忽然感觉自己的脸部静脉血管有些扩张。
皓夏像是才注意到身后的安语晨,神色不耐地皱了皱眉,然后忽然凑到了我耳边:“以后这种话即使腹诽一下,可以尽量忍住不说吗?小铃铛。”
作者有话要说:
☆、趁热打铁融芥蒂
“Oh my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啊,二位。”安语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脱下了外套搭在臂弯,松松垮垮的领带和开襟后面,胸前的刺青若隐若现,“看来,我妹妹要伤心咯。”
皓夏扫视了现场一圈,拉过我的手:“走了。”
“‘出乎意料’,或者‘意料之外’。‘出乎意料之外’,岂不就是意料之内?”喃喃自语的我分着神随皓夏离开了。
“Don’t worry。今天她只是有事,不然我一定告诉她。”身后,安语晨的声音里充满了笑意。
总觉得哪里不对。
“感谢大家今天的到来,下面就由我们Sparkling乐队给你们带来一曲Gratitude,作为回礼。”
风哲熙的声音忽然响起,循声望去,他已经和菲仪他们一起站在了大厅中心,音乐响起,不疾不徐,节奏感极强。他背着电吉他,随着律动尽情弹唱。
夜色渐临,华灯初上。全场都减了几个分贝,欣赏着他们的表演。
不得不承认,风哲熙这小子认真起来,还是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此时此刻,他确实是当之无愧的主角。
一曲终了,他又回到了原形:“大家也可以来嘛,一起来high!”
然后曲风变得更闹腾了,我有点儿头疼。
出来也蛮久了,发了个短信问问玉叔叔,他刚好要路过这附近,便打算让他顺便接我回去了。
于是,和几位打过招呼,我便悄然离场。
“灵丫头这是穿了哪家公子的外套呢?”上了车,玉叔叔一语惊醒梦中人,我才发现居然忘记把外套还给皓夏了!
“呀,谢谢玉叔叔提醒,明天得去还给人家。”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搪塞了过去,连忙将外套脱了叠在手边。
回到家,意茹姐告诉我蓝爸爸和岳妈妈都在,正吃着晚饭。我放下包走进百味厅的时候,他们两个都停下了筷子转过头来。
“灵丫头回来啦。”岳妈妈温和地笑着向我招手,“这条裙子真好看。今天开心吗?”
“吃饱了没?要不要再来一碗你喜欢的甜品?”蓝爸爸顺势拿起了手边的空碗就要给我舀。
“哦好的,谢谢蓝爸爸。”有些不忍心拒绝的我在他们两个之间坐了下来,回答岳妈妈:“今天过得还好,谢谢岳妈妈给我买的裙子!”
“傻孩子。”岳妈妈摸了摸我的手,嗔怪地看了蓝爸爸一眼:“仁宇,大晚上的别尽劝着女儿吃甜的!”
“这是女儿爱吃的嘛。来,我稍微给你少盛一点。”蓝爸爸将一碗满满全是芒果的西米露递到了我面前,我双手接过的同时,被腕上的“风之旋律”在灯光的折射与反射下晃了眼睛。
眼睛有点酸酸的、干干的。
我赶紧低了头,一口一口将西米露慢慢喝了。
在我还没有做到将“爸爸妈妈”二字叫得熟练而又亲昵的时候,“女儿”这个词在他们的口中已经是那么自然而然的存在了。
十多年的关怀和栽培。一个富足和睦的家的温暖。
养育之恩,真的无以为报。
好不容易挨到我吃完了甜品,他们两位也用餐完毕了。细细擦拭了嘴和双手,我站起来,朝他们鞠了一躬:“谢谢爸爸妈妈这么多年对我的照顾,我一直以来都很感激,今天觉得应该表示一下。”
“你这是做什么?!”他们也都站了起来,岳妈妈握住了我的双手:“这是为人父母应该的。”
“灵丫头你叫我们什么?”蓝爸爸也走上前,语气有些不太确定。
“爸爸妈妈。”我一边叫一边看向他们。心里开始埋怨自己:明明是这么简单纯粹的两个词,为什么我以前一直傲娇不愿意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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