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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笑。
纤长白皙的手指轻挑银弦,美好的乐曲便从她指尖流了出来,柔美得如情人间的私语。
女子的目光,至始至终都注视着对面而坐的男子。
曲罢,男子抚掌而笑。
女子缓缓起身,莲步轻移,施施然绕过琴案,粉唇轻启,“陛下。”
“爱妃。”男子伸手把女子揽入怀里。
在摩珂池上,有座水晶宫殿。楠木为柱,沉香作栋,珊瑚嵌窗,碧玉为户,琉璃为墙,内外通明,毫无隔阂。
夜幕降临,可这水晶宫在夜明珠的光辉下,依然光明透彻。
一个男子摇摇晃晃地进得殿来,他,似乎喝醉了,脚步虚浮。一个女子,飞快地迎了出来。男子伏在女子香肩上,两人缓缓行来。
两人并肩坐在紫檀椅上,男子牵起女子芊芊玉手。
凉风吹过,岸边柳枝飞扬,倒映在池中,水波粼粼,柳枝柔情似水。
男子回头看着女子,冰肌玉骨,粉面樱唇,在这夜色下,格外娇艳动人。男子情不自禁,把女子揽入怀中。
女子含笑,让男子应着良辰美景填词一首,男子欣然答应,取过纸笔,一挥而就。
女子捧着词笺,娇声诵道,“冰肌玉骨,正清凉无汗。水殿风来暗香满,绣帘开一点,明月窥人,人未寝,欹枕钗横鬓乱。起来携素手,庭户无声,时见疏星渡河汉,试问夜如何?夜已三更,金波淡绳低转。但屋指西风儿时来,文只恐爱年暗中偷换!”
画中的男女,如神仙眷侣般活在这仙境里面,可却不知,外面的世界,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孟昶总认为蜀地山川险阻,不足为虑,却不知赵匡胤早把目标指向了后蜀。
花蕊夫人曾劝这个高高在上的夫君砺精图治,可孟昶却不以为意,继续沉迷与酒色当中。
曾经,在他即位初年,他也励精图治,衣着朴素。兴修水利,注重农桑,实行“与民休息”政策。后蜀国势日益强盛,将北线疆土扩张到了长安。
也许,在那个位置做得太久了,他渐渐地忘记了年少时的鸿鹄之志,他开始懂得享乐,开始沉迷于酒色,他的心思再也不在国政之上,生活变得荒淫,奢侈。
后蜀的朝政开始转向腐败,曾经的辉煌,已是昨日黄花。
965年,宋军在大将王全斌的指挥下以两路伐后蜀,蜀军与宋军在剑门关外展开了一场厮杀。结果,蜀军全军覆灭,后蜀精兵全数被歼,灭亡之势已不可避免。
宋军包围成都府,孟昶投降,后蜀灭亡。
绿柳才黄的时候,孟昶,花蕊夫人被押赴汴梁。
到汴梁后,孟昶被赵匡胤封为秦国公,封检校太师兼中书令。
于是,孟昶携家人进宫谢恩。
“臣妾费氏见驾,愿皇上圣寿无疆。”女子婉转如莺的声音在殿内响起。
赵匡胤只觉得一种香泽扑面而来,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传闻中艳绝尘寰的女子。
千娇百媚,美艳不可芳物。
花蕊夫人觉得一双眼睛一直锁住自己身上,不禁抬头迎向那道目光,可在看到那抹明黄的时候,又慌忙低下了头。
可就是这么一瞥,赵匡胤的心便遗落在了这个女子身上。
七天后,孟昶突然暴疾而终。
赵匡胤听到孟昶已死的消息,辍朝五日,素服发表,赙赠布帛千匹,葬费尽由官给,追封孟昶为楚王。
于是,孟昶的家人再次入宫谢恩。
赵匡胤再次见到了花蕊夫人,只见她全身缟素,愈显得明眸皓齿,倾国倾城。于是,便乘此机会,把花蕊夫人留在了宫中。
宴上,赵匡胤再次被花蕊夫人的才气所倾倒,更加深了对她的爱慕之心。宴后,赵匡胤携花蕊夫人之手,同入寝宫。
不久,花蕊夫人被封为贵妃。
“竹儿,是不是现在连你也看不起我了?”徐蕊望着镜中的自己,怔怔地问道。
柳竹瑶正在给她梳头的手一顿,惊道,“娘娘?”
徐蕊一手拉过柳竹瑶的手,安慰道,“你也不必惊慌,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其实,现在,连我自己也快不认识自己了。”
“娘娘,您怎么会这么想?”
徐蕊幽幽地吐出一口气,“当初,我若多劝劝陛下,这江山,也不至于这么快就亡了,陛下也就不会成为亡国之君,也不会这么快就离开人世了。而现在,陛下尸骨未寒,我却做了他敌人的妃子。往后,我恐怕再也没有脸面去见陛下了。”
“娘娘,陛下不会怪您的,您对陛下的感情,陛下难道还不明白吗?”
“那又如何,始终是我对不起他。”
“娘娘,这些都不是您的错,要在这乱世生存下去,本就是件难事,更何况您只是个柔弱的女子。”
在这乱世有着倾国之貌,到底是福还是祸?如果找不到一个强有力的臂膀,还不如其貌不扬,起码,这样有一份安定。
“竹儿!”望着这个一路陪伴自己到汴梁的侍女,徐蕊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地掉了下来。她本以为,随着陛下的离开,她的眼泪早已流尽。
望着这样的徐蕊,柳竹瑶眼角也开始湿润,“竹儿虽然跟在娘娘身边不久,但也明白娘娘的难处。陛下不在了,竹儿会替陛下好好保护娘娘的。”
听到柳竹瑶这样的保证,徐蕊突然“噗哧”笑了,“你个小丫头!好,你的心意我领了。”
柳竹瑶笑笑,也不多做解释。
在一条不被人注意的小径上,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拦住了柳竹瑶的去路,“我们主人有请。”
“谁是你们主人,我不认识!”说完,便打算绕过他,继续自己的路。
可那男子却不是轻易放弃的主,“到了你便知道。”
柳竹瑶抬头打量着这个国字脸的男子,在她的印象中,她有见过这样的人吗?想了半响,还是没有什么印象,谁让人家长了个大众脸呢?
那么,他的主人是谁?后宫的哪个主子?不像,他不像太监。
“请!”那男子见柳竹瑶不到,再次提醒道。
“走吧!”那她就去会会这个“主人”吧。
再一处更偏僻的假山后,站着一个穿青灰色袍子的男子,背正对着柳竹瑶来的方向。
带路的男子,上前几步,对那青灰衣男子低声说了句什么,待男子点了点头,便重新来到柳竹瑶身边,“我家主人让你过去。”
柳竹瑶缓缓地迈步,心里在猜测,这个男子到底是谁。
这时,男子也缓缓转过了身。
赵光义!看清男子的外貌,柳竹瑶心里一惊,“奴婢见过晋王爷,王爷万福!”
赵光义眉毛一挑,“你认识本王?”
柳竹瑶心里一惊,她只是个亡国妃子的侍女,怎么会认识他高高在上的晋王,她,真是太大意了。
“奴婢曾听其他宫人提起过晋王爷,故觉得有此等风采的男子,必是王爷您了。”
对柳竹瑶的话,赵光义听着倒也很受用,也就不再追究,“起来吧。”
“谢王爷!”柳竹瑶缓缓起身,心里却不敢放松半分,他,找她所为何事?
“你就是花蕊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
“是!”
“听说花蕊夫人很信任你?”
“那是娘娘平易近人。”
“好,那如果你能劝她离开京城,你要多少金银财宝,本王都答应你!”
柳竹瑶低着的头,猛地抬起,“王爷觉得,奴婢像个贪财之人吗?”心里,却在暗暗惊讶他怎么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那你要什么?”
“现在娘娘已经是皇上的贵妃了,奴婢想不明白,奴婢为何要劝娘娘离开?”
“如果你还有那么点忠心,本王劝你,让她离开!”
“奴婢不明白王爷的意思?”
“留在宫中,她只有一条路。”
“什么路?”
“死!”
听到从赵光义嘴里吐出这个字,柳竹瑶还是惊得退后了一步。传闻,花蕊夫人是被赵光义所杀,难道这是事实?难道,他现在就起了杀意?
“娘娘风华正茂,又是皇上的贵妃,怎会?”
“你可知道,宫里宫外,朝堂上下,有多少人想要你家娘娘的命?”
“既然如此,奴婢不明白,王爷为何要救娘娘?”柳竹瑶想不明白,他为何要放她走,而不是杀了她?
“本王不想让皇兄伤心。”
“难道娘娘离开了,皇上就不难过吗?”
听到柳竹瑶的话,赵光义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奇怪,他怎么会回答这个小宫女的问题。
她,是亡国之君的妃子,本就不该留,可皇兄,不仅把她接到宫中,还封她为贵妃。难道,皇兄忘了,他们的江山,得之不易啊。他不能让这个祸水毁了他们的江山。
她,不是他不敢杀,而是他不想因为一个女子,影响了他们兄弟间的感情。
“本王只问你,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王爷能否容奴婢想想?”有些事情,她是该想想。
赵光义行至柳竹瑶身边,告诫道,“不要让本王等太久!”话闭,人亦离开。
柳竹瑶一人呆呆地站了一会,才往来路而去。
第二章
至延庆宫,柳竹瑶才发觉赵匡胤来了。
不好!这个时间心里想着,脚下的脚步也快了起来。
可是,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赵匡胤打量着眼前的画像,觉得画中的人眼熟,可一下又想不起他是谁。
“爱妃,此人是谁?”
徐蕊心里本来慌乱不已,现在听赵匡胤这么问,反而冷静了下来,镇定心神,满满地答道,忙镇定心神,慢慢回答道,“这就是俗传的张仙像,虔诚供奉可得子嗣。”
赵匡胤听了,不疑有他,笑道,“妃子如此虔诚,朕料张仙必定要送子嗣来的。但张仙虽掌管送生的事,究竟是个神灵,宜在静室中,香花宝柜供养,若供在寝宫里面,未免亵读仙灵,反干罪戾。”
徐蕊听了赵匡胤的话,心里一松,“谢皇上。”
看到这个情景,柳竹瑶心里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其实,那哪是什么张仙像,那明明是徐蕊因想念孟昶,所以亲手画了他的画像。而她,每天背着人,私自礼拜。
尽管柳竹瑶曾劝过她,可她依然如此,柳竹瑶也不好再说什么,一切随她。只是没想到,今天居然会被赵匡胤撞见。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赵匡胤又不是没见过孟昶,他怎么会认不出他来?难道,赵赵匡胤从未正眼瞧过这个手下败将?
赵匡胤经陈桥兵变,黄袍加身,兵不血刃地登上帝位。随后,南征北战,统一了大半个中国。
他对待权臣刚柔并济,怀柔安抚,解决了天下统一后的军权问题。他治国有方,使宋朝的经济和文化达到一个高峰。
怎么说,赵匡胤都是个英雄,是一代明君,可面对心仪的女子,还是会犯糊涂。
算了,这件事既然有惊无险的过去了,那就不要去管了,烦心的事,可不止这一件。
就比如,今天赵光义来找她,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仅仅只是单纯地让她带徐蕊离开?
可是历史上,对赵光义这个皇帝却是褒贬不一。
头痛!
但是,徐蕊留在这里,真的会幸福,会快乐吗?
算了,现在赵匡胤这里,她跟徐蕊也讨论不出个所以然来。既然如此,那她就出去走走吧,说不定能遇到什么人。
上次,她带着一肚子的问题回去,本想向絮白问个清楚明白,可是絮白依然如以前那般态度,问他什么,他什么都不说。被逼急了,就闪,留她一个人干跺脚。有一次,她威胁他,说他再不告诉她事实的话,她就不干了,可絮白竟然告诉她,这次宋朝之行,能帮她找到答案。
这样的回答,让人将信将疑,可无可奈何,她只能再一次穿越。她现在好似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真是进退两难啊!
再则,有上次魅夕的先例,她也不敢对絮白逼得太紧,只能再一次穿了。
天机不可泄露。
那么她只能自己来这里找答案。
望着眼前这座山,柳竹瑶有些恍惚。两百年了,这里似乎没什么变过,跟她当初离开的时候一样。
“你来了。”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但是听在柳竹瑶耳里,还是一惊。虽然知道他是神仙,但毕竟已经过了两百年,她不能保证,真的能在这里找到他。
转身,灿烂一笑,“好久不见。”
对她,穿来穿去,时间不长,但对墨卿,应该算很久了吧。
墨卿一愣,随后也是一笑,“好久不见。”
两百年,对他来说,一点也不久。等她再久,他都觉得如饮甘醇。
“刚泡好的。”墨卿倒了把茶递给柳竹瑶。
“你知道我会来找你?”接过茶杯,柳竹瑶疑惑地问道。
“是。”
“所以,你在这里等我?”
“我一直在这里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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