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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黎-第1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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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黎把锦盒拿给陈隽道:“其实我已经好了,只是,因为天气一直不好,晒不到太阳,也不能出去活动,缺乏锻炼,体质差点儿而已。”
  相黎这样说着,心里也有些着急。她的身体一直很好,这么多年,连感冒都不曾有过,可是,就像平时小病不断的人长寿,平时一直不生病的人,突然间生场大病,没多久人可能就过去了那般。相黎这次病倒,几乎是要把她这年没生的病,都攒在一起发出来。
  这次生病,对相黎的身子,伤得太严重了。一个多月食补、药补的补着,休养着,却还是没什么起色,脉搏依然那么微弱,分明是五月天,去不得不穿初春的衣衫,盖了厚厚的衾被,晚上却冷得睡不着。
  相黎的疫病防治计划写了那么多张纸,提炼起来,不过“划分区域,预防为主,隔离治疗,责任到人”而已。
  可是,说着容易,做起来谈何容易?锦州城就有十万人,周边县镇乡村家里来近八十万人口,还有茶州和地势最低、三面环上、一面临水的吴郡。要把那些失去家园的人组织起来,谈何容易?城门禁止外出,会激起那些想要投奔亲戚或到外地求乞谋生的人的民愤。全部都安置起来,治安是一方面,粮食是一方面,卫生还是一方面。
  哪里有足够的捕快衙役维持治安?哪里有足够的粮食供人食用?灾民哪里有足够的觉悟顾得上卫生状况?哪里有足够的医者治病救人?
  其实,最主要的,还是如何安抚那些经过大灾失去家园失去亲人的人的情绪,如何防止有人趁机哄抬物价,有人借机大肆贩卖人口
  那么多,相黎并没有完全考虑到。
  不过,陈隽也没有否定她,只是找来了籍涅、白宁非和姜澈,几个人各自提出问题,然后,大家商量着寻找解决办法。
  上午的时候,相黎因为大家齐心做一件事,并且长久以来没有这么热闹过,精神头儿很好,与大家一起商讨,积极发言;吃过午饭,相黎的精神越来越不济,到最后,连坐在那里都快坐不住了,可是,她却强迫自己撑着,最后,撑不住了趴在了桌子上。
  相黎被身旁的陈隽扶起,脸色苍白的笑着跟大家道了歉,不得不回里间的床上躺着。
  晚饭,相黎都是在床上吃的,还被刘大夫狠狠地骂了一顿。至此,相黎也明白了,那些人不看她,实是刘大夫怕她伤神费心故意阻止的。
  当晚,陈隽留在了相黎的房间。相黎看着陈隽开始解外套的扣子,着急地道:“陈大人,你你还是回你自己房间去吧。”
  陈隽放开解扣子的手敲了下相黎的头道:“蠢女人,你想什么呢?本公子再欲求不满也不会对一个病秧子出手。”
  没躲开,相黎不知是羞还是气的红着脸道:“是呀,我是病秧子,为了不让我这个病秧子传染你疾病,你还是快快退散的好。”
  陈隽帮相黎擦了擦眼泪,又揉了揉她的头发道:“你不是面对生死都不眨眼的吗?只不过说你一句‘病秧子’,就哭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软弱了?”
  相黎红着眼圈拍开陈隽的手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本姑娘哭了,刚才不过是眼睛里进沙子了。”
  “是吗?那你张大眼睛,我帮你把沙子吹出来。”陈隽说着,倾身上前,伸出舌尖舔了舔相黎瞪得圆圆的一双眼睛,起身之前,还在相黎的唇上落下一个啄吻。然后,若无其事般的起身解着扣子道:“你刚才又叫错了,我知道你没诚意兑现,所以,就自己讨了。”
  此时,相黎能做的,也不过瞠目结舌的瞪着陈隽。
  陈隽上床,将退到床尾的相黎拽到身边半揽在怀里道:“这段时间一直忙到很晚,不想影响你休息,所以才一直跟你分房睡,让你受冷了,对不起。”
  相黎看不到陈隽的表情,但是,陈隽声音里的沉静认真,还是很好的传达给了她。没有继续挣扎,相黎用同样沉静的声音,对陈隽道了声“谢谢。”第一次,因为感动流下了泪水。
  难得的,两人之间也有如此和谐宁静的气氛。
  不过,相黎把冰冷的双脚伸向陈隽的双脚取暖时,陈隽倒吸一口凉气,相黎一声嬉笑,把两人之间这种无言感动的气氛破坏了殆尽。
  之后,每天的上午,众人还是会聚在相黎的房间商讨,然后,大家一起吃午饭,午饭过后,几人在刘大夫的目光下,纷纷起身告辞,留相黎自己一个下午披着厚厚的被子坐在床前看雨、发呆。
  大雨时断时续持续了十九天才慢慢变小,又下了十天才结束。
  这段时间里,因为白天能跟大家说说话,晚上又多了个暖床的,能睡个好觉,虽因为阴雨天身体仍没有办法完全恢复,但相黎的精神体力,都大好了许多。
  雨是在一个午后停的,突然间就停了,天空中升起了大大的太阳,如果不是空气中还有湿意,地上也仍是湿的,那么好的太阳,真让人想不到前一刻还在下雨,而且是持续了近两个月的雨。
  雨停了,相黎走出房间站在院子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籍家的别院,因为地势比较高,加上修建的时候,排水系统比较好,除了有几处坍塌之外,偌大的别院,并没有太大的损失。尤其是相黎住的这间院子,除了花木受到损折之外,并没有什么异样。
  可是,一个多月的连阴雨,中间还有十九天时断时续的倾盆大雨,院墙之外的世界变成了什么样,相黎连想都不敢想。
  即使不敢想,相黎还是跟一同站在院子里的陈隽道:“我们出去走走吧。”
  陈隽低头看了看脚下道:“明天吧,现在出门,街上的水还没退呢。”
  相黎低头看了看殷湿的裙摆,又看了看那些折损的花木,眼神定在那个方向道:“陈大人,你来江南,是做什么的?”
  陈隽顺着相黎的眼神看过去,静默了片刻,牵起相黎的手道:“走吧。”
  两人走出院门,没走几步,听到后面有人叫,是刘大夫和戚无殇,穿过花园,走到前院,又看到了姜澈、白宁非和籍维。大家,都从互相的目光中读到了同样的信息。
  众人走到大门口,已有马车在等候,赶车的小厮见众人出门,迎上前道:“二少爷吩咐了,小姐身体不好,受不得湿凉,如果小姐执意要出门,请上马车。”这个小厮,表情态度,宛如七年前相黎初见时的籍敏。
  相黎还在犹豫,陈隽已经率先开口道:“请七殿下、先生、亲家三公子陪小月坐马车。我和侯爷还有戚公子骑马随行。”
  陈隽的安排,除了相黎之外,没有任何人反对。
  那辆马车,车窗是玻璃做的,比普通马车的车窗大了近一倍。为了不挡住车窗的视线,四个人全部坐在了马车后面的坐榻上。姜澈和籍维在中间,相黎和刘大夫一人一边。车厢很宽,四个人又都是偏瘦的身材,坐下去,并不显得拥挤。不过,姜澈和籍维两个人还是坐得很近,籍维与刘大夫之间,几乎再坐一个人都没有问题。
  这段时间相黎身体不好,加上也没有机会与姜澈单独相处,他的事,相黎也一直没有机会过问。
  等下人牵马出来,陈隽等人上马后,马车开始前行。刚刚雨停的街道,还没有什么行人。越往低处走,越能看到更多坍塌的房屋和倾倒的树木。后来,积水淹没了马膝,马车没有办法再前行,相黎他们只得先行返回。
  出门一趟,隔窗观望,并没有看到什么大的异样。
  陈隽他们回来后说,护城河的水搞过了城门半尺,没有办法放下吊桥,他们也没能出城。
  晚上,大家围坐在一起吃饭,气氛格外的安静。

  锦州赈灾&吴郡噩耗

  晚饭过后,陈隽回房换了衣服,居然是一身官府,他到相黎房间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套衣服,俨然便是当日皇帝让人给相黎做得朝服。
  支走了丫鬟,陈隽把衣服递到相黎面前道:“换上吧。”
  相黎接过衣服放在床上道:“陈大人,这是”
  “等会儿,跟我去一趟锦州府衙,借你身上的那块金牌一用。”即使说着这样严肃的话题,说完,陈隽仍不忘倾身在相黎唇上印下一吻,吻过之后道了句“下午那次叫错,先欠着。”
  看着一身官府面色如常的陈隽,相黎无奈地叹了口气,准备换衣服。
  换完衣服,陈隽还帮相黎梳了头。书号之后,相黎动了动脖子,不领情地道:“好像有些太沉了。”
  陈隽帮相黎挑了一个项链带上,从镜子里白了她一眼道:“将就着吧,比起你出嫁那天的凤冠,还不足十之三。锦州太守,是个顽固死板的人。”
  “顽固死板的人”,相黎以为怎么着也得是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中老年人。可出现在相黎面前的,是一个眼神锐利、棱角分明,只在唇上方留着短短的胡髭的俊美青年。
  陈隽在府门外报两人的身份时,是“明月公主携驸马来访”。进到俊美太守的书房,陈隽却给太守念了一道圣旨,大概意思是,陈隽是身份秘密不能公开的监察钦差,着锦州太守薛程配合保护。
  薛太守听过圣旨之后,对陈隽的神情,并没有变得更恭敬。不过,在陈隽问及他受灾状况和准备如何处理灾后事宜时,他却答得清晰认真。
  听完薛太守对灾情的报告和处理措施后,陈隽从衣袖中拿出一沓纸递给薛太守道:“你看看这个。”
  薛太守只看了两页,就拍桌子道:“胡闹,这是什么混账措施!?”
  陈隽喝了口茶,不动声色地道:“你先看完再说。”
  薛太守看了陈隽一眼,又看了坐在上位的相黎一眼,低下头继续看。
  相黎看得出,薛太守被那几张纸气得不轻,额头都冒出了青筋,而且,有趣的是,白皙的面色绯红,尤其是那双耳朵,红得都能滴出血来。相黎看着,在这样分明紧张的时刻,差点儿笑出声来。相黎伸手捂住口鼻才忍了下来,被旁边的陈隽白了一眼。
  薛太守看完之后,双手抖动着拿着手中的纸张道:“这这是谁想出来的?”
  陈隽看了相黎一眼,相黎赶紧正襟危坐,从衣袖里掏出那块金牌,举在了身前。
  薛太守显然并不近视,隔着一个那么宽的过道,还是看清了金牌上的那四个并不大的字,如条件反射般起身下跪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旁边的陈隽,也跟着跪下了。相黎笑看了陈隽一眼,咳了一声道:“平身。”
  相黎收好那块金牌之后,薛太守才抬起头来,捡拾好散落在地的纸张才起身,只是,站在椅子前方,却不落座。
  相黎见陈隽坐在那里事不关己的喝茶,不得不装着样子开口道:“薛太守,坐吧。”
  薛太守站得笔直正色道:“微臣不敢。”
  相黎皱了皱眉,手伸向袖间道:“我的话不好使,要不要父皇请你落座?”
  薛太守这才拱手道:“谢公主赐座。”
  陈隽又跟薛太守讨论了一些细节,在薛太守虽不满,但仍点头答应实施之后,两人才起身告辞。
  临走前,陈隽还命薛太守第二天一早准备迎接公主的仪式,弄得越大越好,最主要的,公主的出身(这又是让薛太守皱眉的一件事),要让人传遍锦州的大街小巷。
  坐上马车,相黎笑着对陈隽道:“没想到薛太守生得那般年轻俊美,我见过的那么多人中,也就樊丑和你家的听风比他漂亮了。不贵,要是没有那抹胡髭,脸上再多些笑容,怕是连樊丑都被他比下去了。”
  听了相黎的话,陈隽哼了一声道:“他可取的,不过一副皮囊,偏那副皮囊,又是他自己最自卑最自厌的地方。”
  相黎带着一双好奇的眼睛问道:“陈大人跟薛太守很熟吗?”
  陈隽白了相黎一眼道:“本公子岂会与那种顽固死板的人相熟,同科而已。”
  相黎,从未见过陈隽用这样的表情语气提起一个人,他是高傲自我的,能入他眼的,除了姜漓,怕是没有别人了。姜澈那样温润美好的人,他都能用一种无所谓的态度说出来。
  可是,对薛太守,他却动了情绪,而且,从陈隽对薛太守的评价中,相黎看得出,陈隽对薛太守,是极其了解的。
  不过,相黎完全无意于继续这个话题。陈隽,可不是一只适逗的猫,逗急了他,最终吃亏的还是相黎自己。
  换了一个话题,相黎正色道:“我们刚才那样,算是欺君吧?”
  陈隽看着相黎道:“严格说来,我们并没有说出口那是皇上的命令,是他自己联想的。”
  第二天,相黎在锦州府隆重热烈的欢迎气氛中,坐着籍家准备的一辆豪华马车,以刘大夫、戚无殇和那十个太医,甚至白宁非、姜澈、籍维为随行仪仗,入驻了锦州府衙。
  下车之后,进府之前,相黎还站在台阶上,对不知道是薛太守找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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