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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着尴尬中带着喜色的陈老爷。陈老爷的旁边,站着一位穿着青色官府的青年人,桌子上,放着一个药箱。看到这一切,相黎唯一的念头是,如果可以,她希望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梦幻,睡上一觉就消失了。
于是,相黎努力闭上了眼睛。在她再次缓缓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的一切,丝毫没有消失的迹象,反看得更加清楚了。
眼睛转了一圈,相黎两肘撑床坐起来道:“发生什么事了?”
陈老爷见相黎醒来,对身边站着的青年人道:“冯太医”
青年人对陈老爷微微颔首,坐在床前的矮凳上为相黎诊了诊脉。
诊脉过后,青年人开口道:“母子平安,下官为这位这位开一服安胎药,不要操劳,不要情绪激动,应不会再发生今日这般的晕厥状况。”
相黎在心中舒了口气之余,又叹了句“庸医”,连她中毒都没有诊出,虽说戚无殇的毒药毒性奇特了些,她自己又用银针暂时压制住了毒性。
陈老爷让人送走了那位太医,遣退了相黎床边坐着的那位妆容艳丽的妇人和满屋的下人后,起身走到相黎的床前道:“刚才冯太医说得,你自己知道吗?”
莫名的压迫感,让相黎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陈老爷瞪了陈隽一眼转向相黎开口道:“虽说现在有些晚了,告诉老夫你家在哪儿,老夫即日便派人去提亲。”
脱离常线的发展,让相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看了陈隽一眼,希望他说些什么,陈隽却神色微妙的一句话不说。
相黎无奈,只得轻咳了一声搪塞道:“师傅前几日接到师伯的信,去外省了,可能要半年之后才能回来。”
陈老爷看向相黎的眼神严厉了几分道:“既如此,你就先在府中住下,等你师傅回来,老夫再另行派人上门提亲。”
相黎坐直身子道:“多谢陈老爷好意,我还是不在府上打扰了。我想起家中晾着衣服还没有收,就此告辞了。”
说着,相黎掀被下床准备穿鞋离开。
陈老爷抬臂拦住相黎道:“你告诉老夫你家在哪儿,老夫派人帮你收。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老夫也会派人为你一并带来。”
相黎见陈隽这时还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声音中带了一丝急切道:“我家在山里,周围也没有邻居,挺不好找的。还是我自己回去收吧,就不麻烦陈老爷了。”
“你一个人住,老夫更不放心让你回去了。你不想让老夫派人去你家,交给隽儿,你总该放心了吧。你安心休息,有什么需要的就跟隽儿说,隽儿办不到跟老夫说也行。”陈老爷说完,看了陈隽一眼,起身离开。
在陈老爷的脚步声渐远之后,相黎起身对陈隽道:“陈大人,麻烦您送我离开。”
陈隽仿佛没有听到相黎的话语般,兀自开口问道:“你的孩子,是谁的?”
相黎一边抬脚往外走,一边漫不经心的回道:“我的孩子自然是我的,就算您不想送我离开,至少随便派个人”后面的“把我送出府”还没有说出来,相黎就被陈隽抓住手臂道:“我问孩子的父亲是谁?”
相黎用力甩开陈隽的手道:“您抓疼我了。不管孩子的父亲是谁,反正我们两个都很清楚绝对不是您。造成误会我很抱歉,我离开之后麻烦您跟陈老爷解释一声。”
陈隽两手扣住相黎的双肩道:“我再问一遍,孩子的父亲是谁?”
相黎忍着疼痛道:“不管孩子的父亲是谁,那都与您没关系,请您放开我。”
陈隽加大手上的力道道:“想要我放开你,就告诉我孩子的父亲是谁。”
相黎咬住下唇抑制住呻吟,片刻之后,才开口道:“这孩子是我一个人的,是感生的,老天爷送的。您满意了吧?请放开我。”
陈隽放开相黎道:“感生那种事,骗三岁小孩子都没人信。既然你说不出孩子的父亲是谁,那就由我做孩子的父亲吧。我会禀明父亲,尽快与你完婚。”
相黎后退了两步,用看疯子的眼神看向陈隽道:“你发烧了,还是圣父情结泛滥。难道说凡是没有父亲的孩子,你都要人来做你的孩子吗?”
陈隽走到窗边打开窗户道:“你今天来到我家,又让父亲误会了你和我的关系,现在,又被发现你有孕,就说明这是天意。让你的孩子冠上陈姓,当今天朝,除了皇姓之外,最尊贵的姓氏,不会委屈了你吧?”
相黎白了眼说着疯话的陈隽,一边往门外走一边道:“你刚才说不相信感生,现在又说什么天意。我的孩子姓我的姓氏就好,您家的贵姓高攀不起。”
陈隽握住相黎开门的手道:“即便你出得了这个房间,没有父亲的命令,你也不可能走出陈家。既然你让父亲误会了你,父亲又接受了你,你嫁入陈家,有什么不好?如果你担心我会碰你的话,你尽管放心,像你这样的,就是脱光了放在我面前,我都不会多看一眼。”陈隽说着,丝毫不掩饰嫌弃的神色。
相黎抽出被陈隽握着的手走到桌前坐下道:“我不想攀您家的高枝,您又这么明显的嫌恶我,我们有理由要成亲吗?”
“你的孩子需要一个父亲,这就是最好的理由。”陈隽走到相黎对面坐下道。
“‘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孔子、孟子,都是由母亲只身抚养长大的。退一步说,假使我的孩子真的需要一个父亲,哦,不对,更确切地说,需要父爱,那么,比起陈大人你来,阿澈显然更合适。”
“七皇子已经成亲了,庶出的孩子被人看不起。”陈隽白了相黎一眼开口道。
相黎用力揉了揉头道:“我是说阿澈比你更有爱心,更适合扮演一个父亲的角色。父亲,不仅仅是一个身份,更重要的是,关心爱护孩子的觉悟。就凭你这么讨厌我,显然是不可能爱我的孩子的。”
不知不觉间,相黎已经进入了陈隽的思维怪圈,而且是在不明原因情况下。
“谁说我不会爱他,我会把他当自己的孩子疼爱,给他最好的一切。”陈隽连片刻都没有犹豫,就脱口道。
相黎皱着眉摇了摇头道:“就算是这样,你讨厌我,我对你虽然不讨厌,但也谈不上喜欢。更主要的是,我不能夺人所爱。所以,我绝对不会同意跟你成亲的。”
“什么夺人所爱?你把话说清楚。”陈隽激动地道。
两个人之间的话题,离开始的主旨越来越远。
“您自己感觉不到,我说也没用。总之,我绝对不会跟你成亲的,请你送我离开。现在已经过了午餐时间,阿澈找不到我,会担心的。”虽然差点儿说出口,但看陈隽这莫名所以的性格,相黎还是决定,尽最大的努力,让姜澈对他死心。
陈隽只激动了片刻,便冷静下来道:“要不要成亲不是你说了算,我决定了与你成亲,只是告诉你一声。”
相黎气得想揍陈隽一顿,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压住心中的怒火道:“我已经成过亲了,所以,就算你想娶我,也不可能。”
陈隽不为所动地道:“高阳王妃,在五年前的那场大火中,已经烧死了。现在的你,不过是一个没有身份的人。”
相黎用力扒了扒自己的头发道:“既然你知道我曾经的身份,干吗还自找麻烦娶我?京城中那么多大家闺秀,名门千金,不都任你挑选吗?”
陈隽白了相黎一眼道:“可惜京城中那么多大家闺秀、名门千金,都不是你。”
相黎实在不能理解陈隽莫名其妙的逻辑,只得使出杀手锏道:“我中毒了,刚才晕倒不是因为怀孕,是毒性发作。我生下孩子之后,可能随时都会丧命。”
同床共枕
相黎写好信,拿到窗口拎着让它风干,然后把信放进了信封。
做好这一切之后,她便闲了下来,变得无所事事。
趴在桌子上,相黎突然想到了那个照顾了她几日的逐星,想到那个稳重沉静的逐星发现他不见后的表情,相黎不无恶质的笑了。虽然,笑过之后她自己也有些负罪感。
可是,相黎真是怕了那种时时刻刻仿佛都被人监视的感觉。没有在上位者的命,因为她更喜欢独处,尽管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却希望自己能够保有隐私的权力。
现在想想,相黎突然觉得,她之所以答应陈隽假成亲,比起其他一切的理由,可能更是想要一份相对自由的空间。
陈隽肯定没有兴趣时时跟着她,也不会闲着没事派人监视她。
樊丑,是一个很好的人,相黎也一直很喜欢,不管是那张养眼的脸还是他的性情。可是,樊丑是姜漓放在她身边的眼睛,无时无刻不在窥视着她,她知道那是他的职责。所以,她勉强忍受。这份勉强忍受,在她接受姜漓的感情前,还能做到。可是,在她接受姜漓的感情之后,从内心深处,她渴望被对方尊重、信任,不想再有被窥视的感觉。
本来,她想当面对姜漓说的,在没说之前,即使不知道姜漓另娶之前,那段时间,她过得也很压抑,很痛苦。在医馆,在她的家,她不得不刻意却又装作自然地掩饰自己的情绪,那种感觉,很累。
这一刻,相黎突然想到,即使姜漓没有另娶,他要是继续派人监视她,她可能也会受不了而离开的。比起不被人爱来,相黎更加受不了的是被声称爱她的人怀疑、监视。
当然,这一刻,相黎并没有意识到,对方的监视并非不尊重,并非简单的怀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不安。而这种不安的来源,恰恰是她自己,是她的习惯性的把什么都深深地藏在心底,以为只要自己真心的喜欢着对方,即使不说出来,对方也能感受到。
这些,现在的相黎还尚未意识到,现在,摆在她面前的最首要的事情是——说服陈老爷让她在籍家等待迎亲。
而在那之前,首先得得到籍涅的同意。假若籍涅不在家,或者籍涅不同意,那么,她就没有了说得必要。
这场婚礼,将真的变成只有她和陈隽两个人导演、参演的一出戏。
夕阳西下的时候,相黎终于等回了听风,听风显然是跑着回来的,最起码,从门口到她房间的这一段距离是跑着的。
听风给相黎带回了两封信。
相黎给听风倒了杯茶,才接过他手中的两封信。
相黎先拆开了刘大夫那封,只有龙飞凤舞的两个字——笨丕。相黎叠好信问听风道:“刘先生说什么了吗?”
听风放下茶杯道:“要想老夫点头同意,至少先把那个小子领到家来让我看看。否则,免谈。”
不止动作、神态,连声音都模仿的很像。
说完之后,听风腼腆地咳了一声道:“刘先生让小的把这句话带给您。”
相黎哭笑不得的点了点头道:“谢谢,你做得很好。”
相黎拆开籍涅的回信看了看,籍涅并没有掩饰他的惊讶,但还是说了,很高兴她愿意把籍家当做自己家,一定会精心为她准备一场不输给任何人的送亲仪式。但是,信的最后i,籍涅反复表达了她是不是心甘情愿,有什么难言之隐这个意思。最后写了句“详情待卿归家之后再叙。”
对于籍涅的担心,相黎并没有怀疑那是他对她余情未了。想到籍涅曾经提及在皇家宴会上见过她的事,她大概猜到了,陈隽那个毒舌,肯定是说过什么关于她的不堪入耳的话。
晚饭过后,相黎和陈隽两人随着陈老爷到了他的书房。
陈老爷开门见山地道:“隽儿跟老夫说了,想要尽早与你完婚,你有什么意见吗?”
相黎对陈老爷微微施礼道:“全凭陈大人做主。”
陈老爷深深看了相黎一眼道:“关于婚礼,你还有什么要求吗?”
相黎看了陈隽一眼,见他点头才开口道:“小女曾被籍家认作义子。因此,小女出嫁之地,希望陈老爷能够允许定在籍家。”
陈老爷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道:“皇商的籍家?”
相黎迎上陈老爷审视的目光回道:“正是。”
相黎和陈老爷两人互相注视着,过了很长时间,长到相黎双眼发涩忍不住流出了泪水,陈老爷才开口道:“好吧,依你。你还有其他的要求吗?”
相黎看了眼陈隽,又把目光转向陈老爷道:“如果他日陈大人想要再娶,请陈老爷做主,让他为小女写下一封休书。嫁妆什么的,小女都可以不要”,说到这里,相黎摸了摸小腹接着道:“但小女腹中的这个孩子,不管是男是女,请陈老爷允许小女带走。”
陈老爷微微挑眉道:“老夫会让隽儿写下一份绝不纳妾的承诺书交给你的。”
尽管相黎很想说她不是这个意思,可她还是只得微微鞠了个躬,对陈老爷道了句“谢谢”。
“婚礼定在两日后”,陈老爷闭了闭眼道:“至于今晚”
相黎在陈老爷开口之前起身道:“小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