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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芬一惊,天承又道:“看来上次的东西也是他们给你的了!你怎么这么傻?他们利用你,你还死心塌地。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和我们作对吗?”
仪芬道:“他们没有利用我!”
“你怎么知道他们没有利用你?沈齐然就是个诱饵,先是利用你,再是秦大小姐!”天承顿了顿又说:“你知道吗?两个月前,我们从秦爷的码头上查出了他们的东西,秦爷还死不认账。据可靠消息,这些东西从秦爷的码头流出去已经有半年之久了!你还不明白吗,仪芬!沈齐然先是利用秦明月,让秦爷为他们运货。现在又利用你,让你为他们开路。你还有在那里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仪芬猛地抬头看着天承的双眼,黑色的双眸深处是自己,没有谎言,只有真诚。心开始刺痛,难道齐然只是在骗自己?
天承见仪芬有些动摇,半蹲在她面前,扶住仪芬说:“军统那边就是从沈齐然那条线才拎出来徐记布庄这个窝的,我想他们很快就会查到你这里的。仪芬,我真担心你,你应该听我的话,离沈齐然远一点的。他无法给你带来幸福,只能给你带来灾难。”
仪芬摇着头,双眼空洞,说:“不会的,齐然不会的。齐然不是这样的人。”
“你到现在还不相信我,相信他?”天承摆正仪芬的脑袋,说:“我带你去看看那个徐老板,你就知道我没有骗你了!”
天承拉起仪芬,出门开车带她去了军统局。
“二少爷,二少奶奶!”一个标准的军礼,天承点头说:“我找你们副局!”
天承和仪芬见了军统的副局,副局是天承以前的同学。副局亲自带他们去看徐老板。
青石台阶湿湿的,还能听见管道滴水的声音。天承小心地拉着仪芬,下了楼梯后,天承用手捂住仪芬的眼睛说:“不要看这些,跟着我走,小心湿滑。”
眼前一片黑暗,透过天承的手指,看见两旁都是牢房,里面是各种刑具,血淋淋的画面,仪芬感觉反胃。
徐老板的牢房在走廊的尽头,比上次齐然待的地方更不如。副局说:“这个徐明德是共党放在上海的地下党,那个沈齐然是他的同伙。他们可能还有别的同伙,但是他就是不肯说。”
天承放开手,仪芬看见徐老板被吊在木架上,双手带着锁链,脚上是镣铐,身上是一道道鞭挞过的血痕。
“唔!”仪芬感觉恶心,天承扶住她问:“仪芬,你没事吧?”
仪芬摇摇头说,“我没事!”天承松开双手,仪芬走上前去,唤道:“徐老板!你……还好吗?”明知不好,却又想不出要问什么。
徐老板听是仪芬的声音,睁开红肿的眼睛,视线却很模糊,朝声音的方向望过来。依稀看见人形,猜是仪芬,便道:“仪芬,转告齐然,让他走,走得越远越好!”徐老板喘了口气又说:“齐然从来没有骗过你,他也没有骗过秦小姐。和秦爷合作的人是我,让你帮忙的人也是我。齐然一直都是反对的。你和齐然一起走吧,远走高飞!”
天承听了,上前一步,拉开仪芬,骂道:“姓徐的,你说什么!仪芬是我的人,沈齐然休想带她走!”
徐老板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说:“张天承,你可以骗仪芬,但是你骗不了我!秦爷的船有问题不过是个幌子,因为你知道你们动不了秦爷。你的真正目的是齐然。可惜啊可惜,你们抓不到齐然,只抓到了我!你以为从仪芬身边开始查,可以找到对齐然不利的证据。你以为抓到了我,就可以把齐然拉下水。可你错了,你从我这里什么也得不到!”说罢,徐老板头一歪,嘴角流出一丝鲜血。小兵上前查看,报告说:“死了,咬舌自尽了!”
仪芬脚一软,人晃了晃,天承赶忙上前去扶,仪芬甩开他的手说:“不要碰我!我看,利用我的人是你吧!是不是从我身边查出特务,你就可以加官晋爵?是不是从我身边开始查,你就可以置齐然于死地?是不是这样就可以一箭双雕?现在人死了,你满意了吧!”仪芬甩开天承伸过来的手,自己边哭边跑回上头。
耳边充斥的鬼哭狼嚎,这里是地狱,这里是人间的炼狱!
仪芬怒气冲冲地回到张家,天承也跟着回来。刚进大厅,就看见张理事坐在首座,左手边是白蔷薇。大少爷也坐在下手。家里的气氛不对劲,天承和仪芬都觉察出来了。
张理事怒道:“你给我跪下!”
天承“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张理事道:“你也给我跪下!”
仪芬隐隐猜到是什么事了,只得跪在了天承的旁边。
天承道:“这事不关仪芬的事!”
“你给我闭嘴!”张理事用拐杖在地上狠狠一敲,连坐着的大少爷和白蔷薇都吓了一跳。张理事道:“是不是以为我老糊涂了?是不是准备什么事都瞒着我?”
“爸,不是这样的!”仪芬答道。
“那是怎么样的?”张理事问道。
仪芬却答不出。张理事说:“那我来替你说。你在外交了些狐朋狗友,不是共匪,就是学生运动的带头人。各个都是不安分的因素。我看你过不了多久,也该成特务了!我们张家不能留你这样的人在身边!”
天承一听知道老头子是真动气了,忙说道:“仪芬交友不慎,但并不能表示仪芬也学坏了。父亲,我保证,仪芬绝对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白蔷薇见天承还在帮着仪芬说话,便对张理事说:“爸,依蔷薇看,姐姐在张家也有一年多了。我们张家也都是性情中人,若是将姐姐就这么送进局子里去,知道的说我们大义灭亲,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落井下石。不如就让天承将她休了,从七出里面找一条就是了。”
“白蔷薇,你说什么呢!你给我闭嘴!”天承噌地站起来,就要上前打白蔷薇,大少爷马上站起身拉住天承,白蔷薇也躲到了张理事的身后。天承怎么会不知道白蔷薇的打算,现在仪芬还是张家的人,外头就动不了她,如果一旦被休,且不说身往何处,就光一些小的嫌疑就能让她进大狱。如果和徐老板一样进了军统,那么就别想活着出来!到时候,仪芬就是白蔷薇手中的一个小虫,随手一捏就粉身碎骨
第二十七章 君问归期未有期
“白蔷薇,你说什么呢!你给我闭嘴!”天承大叫起来,众人上前拉住他。
“仪芬结婚一年多来,未能为张家诞下子嗣,已属七出的范围。爸,请您给仪芬一张休书。仪芬定不再回张家!”仪芬说罢,深深地磕了个头。
“不可以!仪芬,我们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呢,现在只有一年,我们还有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仪芬,我不同意!”张天承看着跪在地上的仪芬,大喊道。
张理事也不管天承在那里大喊大叫,吩咐下人拿来早已准备好的休书,道:“仪芬,这个休书给你,从此你和我张家再无瓜葛。限你两日内搬离张府!”
仪芬接过休书,无奈地笑了笑。原来早就备好了,就等我往里面跳了。
天承见仪芬接过休书,起身要走,狠狠踩了大少爷一脚,睁开禁锢奔向仪芬,天承一把夺过仪芬手中的休书,将它撕得粉碎。
“你个逆子!”张理事气得将手中的拐杖扔向天承,天承一躲,却扔到了仪芬的额头。
“仪芬!仪芬!”天承跑过去,抱起仪芬,大喊道:“医生!大夫!来人啊!”
顿时屋子里一片混乱。天承抱着仪芬就跑回房间,白蔷薇在那里替张理事缓气。丫鬟仆妇也不知道该帮老爷还是二少爷。
白蔷薇见状大喊道:“你们都楞着干什么!快去叫大夫过来呀!”下人忙跑出去叫来了大夫。
白蔷薇将张理事扶回房间,让大夫先来整治。接着又请大夫到仪芬的房间去看。
张理事只是一时气急攻心,喝点药就可好转。到了仪芬的房间门口,白蔷薇想了想还是没敢走进去。仪芬见大夫来了,自己爬起身说:“我没事,不需要大夫。”
天承说:“既然都来了,那就看看吧!”
仪芬别过头去,不理睬天承,天承只得退出房间,独留了仪芬和大夫。
那大夫瞧了瞧仪芬的脸色说:“二少奶奶最近心事颇重。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不如放宽心。”
仪芬转过头说:“大夫只要对他们说我只是思虑过重,别的都不要说了。”
大夫听了一惊,道:“怎么,你还想瞒多久?”
仪芬说:“都已经过去了,说了又有什么意义!”
“二少奶奶自己多注意保养,这两天好好休养,就当坐月子吧!”大夫开了几贴滋补的药材后,又叮嘱了几句才走。
经天承这么一闹,婚是离不成的,仪芬也暂时无法搬出去。天承总是在门口守着,仪芬又不愿意看见他,两人就这么僵在那里。天承也不回白蔷薇那里去,搬了两张椅子就在仪芬门口这么“住”下了。白蔷薇自知理亏,也没敢去碰天承这个钉子,倒是乖乖地待在张理事那里做个贤媳妇。
仪芬天天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想着天承、齐然和自己。门口守着自己的张天承,自己该如何面对,还有他身后的白蔷薇。现在不知道在哪里的沈齐然,自己和他该如何在世人面前自处?
一大早,仪芬习惯了一个人在房间里吃饭。天承和张理事回到了自己的岗位,家里的气氛开始有些怪异。
“二少奶奶,有人送东西来!”小丫头道。
仪芬接过盒子,拆开来,是粒木质的象棋棋子“相”。仪芬问小丫头:“是谁送来的?”
小丫头答道:“不知道。一大早有人放在大门口的,外面写着二少奶奶的名讳。”
仪芬点点头,让小丫头下去了。待小丫头走后,仪芬便偷偷溜出了张府,赶往城外的学校。
自从燕然死后,学校里的老师就少了。仪芬出不去了,齐然也消失了,燕然死了,蓝校长只能背负着伤痛,一个人扛起多个人的重担。仪芬推开门,循着一间间教室找。角落里的那间传来熟悉的声音,仪芬走过去,看见他的背影,眼眶湿润了。
“叮铃铃”,下课铃声响起,学生奔了出来,他站在讲台上收拾东西。走出教室,看见仪芬站在门口。
“你来了!真快!”齐然道。
仪芬笑着说:“怎么现在才来找我?”
齐然说:“前阵子风声紧,我总不能连累你和蓝校长吧!”
“那现在呢?你就不怕危险了?”仪芬问道。
齐然看向天空,说:“我就要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仪芬愣在那里,齐然低下头看着她说:“仪芬,我该把你怎么办?”
“为什么要走?”仪芬拉住齐然说。
“这里对我而言已经不安全了,我要撤到大后方。这也是上头的命令。”齐然道。
“那带我走吧,我和你一起走!”仪芬道。
齐然说:“那你的张天承呢?你的父母呢?你的李妈呢?你的素素呢?”
仪芬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自己和天承已经彻底结束了,可是还有在乡下的父母。
齐然说:“你能来看我,我就心满意足了。只要你过得好,即使我们不能在一起,我也毫无怨言。”
仪芬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再回来?”
齐然想了想回答说:“不知道,也许一两年,也许七八年,也许一辈子也回不来了。”
仪芬有些失落,齐然换个话题问道:“你怎么猜出来是我在这里的?”
仪芬自信地一笑说:“棋子,就是你的齐咯。至于‘相’,当然是学校里才能培养出来的!”齐然听了点头,用食指戳了仪芬的额头赞道:“你果然聪明!”
仪芬笑了笑道:“你也不笨啊!”仪芬随即又沉下了脸问:“你什么时候走?这一去不知还能不能相见!”
齐然叹息道:“今晚就走,所以才找你过来的。”
仪芬听后,从发髻上脱下一个发卡,递给齐然说:“我不能伴在你身边,见物如见人。”希望你能平安。齐然小心地收起发卡说:“仪芬,虽然我不知道我们两个的故事结局如何,但此生有你,已是我之大幸。我从不后悔遇见你,我只后悔太晚遇到你。”
仪芬道:“现在还不算晚,不是吗?”
在蓝校长这儿吃过晚饭,齐然乘着夜色就要上路了。蓝校长和仪芬送齐然到别离亭,留下仪芬和齐然两人单独告别。
两人站在那里,相视却又无语。
齐然从怀中掏出一颗棋子,仪芬接过一看,是木制的象棋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