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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满怀希望地走向第三间亮着灯光的居所。
靠近窗户之后,就听到了一个相当熟悉的声音,他的脚步便顿在了那里。
“丫头,你是不是又不乖了?给你熬的药又没喝,是吗?”这是竺雨沐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一个声音涩涩地答道:“苦”
只这一个字,如一道闪电一般,劈在了竺风坦的头上,令他浑身颤抖起来。
六年了,这个声音都只是在他耳边如幻音一般回响,此刻,却真真切切地听到了,这不是惊喜,简直就像是一场梦!
他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很疼!原来这不是梦,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也是这一下疼痛让他冷静了下来,不能太莽撞,再听听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丫头,苦也要喝啊,不然你的病怎么才能好呢?你要是不快点好起来,冬儿就没有娘亲疼哦!没有娘亲疼的孩子是多么苦啊”竺雨沐像对个孩子说话一样,耐心十足。
看样子,她是真的病了!从竺雨沐的话里,他可以听得出来,那个孩子叫冬儿,是她的孩子,自然也就是他的亲生儿子了!
接着,就一直是竺雨沐一个人在絮絮叨叨地说话,无非都是劝慰的话语。
竺风坦逼自己忍耐着,如果半个时辰之后竺雨沐还在说个没完,又或者是欲对她行不轨之事,自己就破门而入。
过了一会,竺雨沐静了下来。
竺风坦心里着急,正欲破门而入的时候,就听到竺雨沐说了两句话,“丫头,累了是吧?睡吧,夜里我再来给你换蜡烛。”
竺风坦的心随着这句话落了地,——看来,他们并不住在一间房。
又过了一会,竺雨沐似乎是准备离开。
竺风坦闪身躲到了暗处,屏住呼吸。
就见房门打开之后,一个人走了出来,小心地关好门,又在门口站了一会,才去了隔壁那间亮着烛火的房间。
当他走到光线稍好的地方时,竺风坦确定他正是竺雨沐。
待他回自己房间后,竺风坦又平复了一下心情,才进了她的房间。
进门之后,绕过屏风,就看见床上躺着一个人。
几乎是趔趄地走过去,眼泪便噙在了眼眶里。
六年没见,她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难道没人给她好好做饭吃吗?难道没人让她好好睡觉吗?这哪里还是当初那个古灵精怪水嫩娇媚的辣儿了?
他颤巍着伸出手去,抚摸她那几近凹陷的黄瘦脸颊,满腹的怜惜之情不知道该如何倾吐。
终于,她睁开眼睛,看着他。
仍旧是那双明媚的大眼睛,然而却不再活灵活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空洞,虽漂亮,却不再生动。
“辣儿,是我,我是风坦”他哽咽着,坐在了床沿上。
她不说话,只是怔怔地盯着他看。
“辣儿,我是风坦啊我没死,我来找你了”抹了一把涌出眼眶的泪水,将她拉了起来,紧紧地抱在怀里。
她仍旧不作声,也不反抗,就在他的怀抱里老老实实地待着。
见她不作声,他便松开她,让她窝在他怀里,摸着她的脸颊,跟她说话。
“辣儿,告诉我,你这是怎么了?究竟是怎么了?”他拖着哭腔。
她瞪着毫无内容的大眼睛望着他,一脸的茫然,似乎连他的话都没有听懂。
但当她看见他脸上的一颗泪珠时,就伸出了瘦削的小手去擦拭。
他一把将她的手摁在自己的脸颊上,转而又滑向自己的嘴边,深情地亲吻着。
一开始,她只是静静地让他亲吻,但没一会,就开始往回抽自己的手。
他没有立刻就让她把手抽回去,谁料到却触到了她的哪根神经。“啊——”她竟然毫无预兆地吼叫了起来,整个人也随之陷入了癫狂的抽/搐状态。
这场面是他没有预料到的,吃惊过后,便开始安抚她的情绪。
“辣儿,我不是故意的,我是风坦,我是爱你的风坦,你的风坦怎么会伤害你呢”他拥紧她的瘦弱身子,和声细语安慰道。终于,她的叫声变小了,直至停了下来。
叫声刚刚停下,房门就“嗵”一声从外面被撞开,竺雨沐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一边往屋子里跑,一边嘴里还嘟囔着,“丫头别怕,我来了,我来了”
待绕过屏风,才看清楚床上竟然坐着个男人,怒火便冲了上来。
“你给我放开她!”竺雨沐冲他喊道。显然并未认出这个人就是他曾经追杀了那么久的堂兄。竺风坦并未因为这么一句话就放开舒辣辣,依旧将她拥在怀中,一只手掌不停地轻抚她的胳膊,以安慰她那刚刚安抚下来的情绪。
“我说了,放开她——”竺雨沐指着他,手里划拉到了一张椅子,似乎随时准备袭过来。
竺风坦扯了扯嘴角,冷笑一声:“二弟,数年未见,别来无恙啊?”
这一声冷冰冰的问候,惊得竺雨沐手中的椅子落到了地上,“你你还活着?”
又仔细看了几眼,终于认出了竺风坦的样子。
“我凭什么不活着?我还有老婆孩子要寻,怎么能不活着?”竺风坦字字句句铿锵有力。
“你以为找到了她们就能带她们走吗?”竺雨沐并不否认孩子的身份。
“当然。现在可不是明朝了,东厂早就随着明朝的灭亡而取缔了。你我都留起了辫子,做了大清朝的臣民。你以为我还是个被追杀的逃亡人吗?”竺风坦满腹的怨愤呼之欲出。
竺雨沐笑了,是那种嚣张的讥笑,“就算是没有东厂,你也无法从我手上带走她们母子!”
“就凭你?”竺风坦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你当是在床上打架么?”
原本这只是他的一句正常讥讽,笑竺雨沐只在跟女人干那事儿的时候“功夫”了得,论起拳脚来,却是万万不行的!
然而,这话听在已经去势的竺雨沐耳朵里,绝对是一份赤/裸/裸的侮辱!
他出其不意地转身出门。
稍后,就听到了刺耳的锣声。
待他再回到房间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站满了拿着火把的家丁,还有兵器偶尔碰撞的声音。
“我倒是要看看,你要怎么带她们母子走!”竺雨沐狞笑着,坐在了刚刚被他扔在地上的那张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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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就不能医治了吗
竺风坦望了一眼怀中的舒辣辣,“辣儿,别怕,我带你离开这个鬼地方!”
然后,为她穿好衣衫和鞋子。
竺雨沐就坐在那里看着,虽然恨得牙根痒痒,却也不敢轻举妄动。竺风坦的武功他是知道的,别说自己不会几招武术,就算是个练家子,也未必是其对手。
竺风坦将舒辣辣抱在怀中,用一条床单将两个人的腰部捆在了一起,然后,起身向门外走。
竺雨沐见状,蹦起来先他一步赶出门去惚。
出门之后,对一院子的家丁吼了一句:“不许伤害到小姐,那个人可以往死里打!”
然而,当竺风坦抱着舒辣辣出来之后,所有人都踟躇起来。
小姐窝在这个陌生男人的怀中,他们根本做不到有选择性地袭击温。
“给我上啊,还等什么?”竺雨沐冲家丁们吼道。
大家继续犹豫着,眼看着竺风坦进了小少爷的房间。
竺雨沐的脸上露出了阴险的笑容。
很快,竺风坦就出来了,“雨沐,你把冬儿弄哪儿去了?”
竺雨沐大笑,“冬儿是我的孩子,我愿意把他放哪儿就放哪儿,跟你没有一丝关系!”
竺风坦紧皱眉头,“你明知道孩子是我的,你也知道辣儿并不爱你,却要硬把她们母子留在身边,你不觉得这么做太残忍了吗?”
“残忍?”竺雨沐的愤慨被勾了出来,“凭什么你就可以拥有一切?凭什么我就要一无所有?我付出的东西不比你少!告诉你竺风坦,我就是要你死!只有你死了,丫头才能好好跟我过日子!原本她已经以为你死了,已经接受我了,你为什么还要出现呢?”
“你害得她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还敢在这里大言不惭地说你付出了很多?”竺风坦放弃了责骂,“把冬儿交给我,算我求你!”
“求我?没用的!你若是想活着离开,就放下丫头!”
“我再也不会离开她了!就算是死,我也要跟她死在一起!”
“好!那我就成全你们!”竺雨沐仿佛疯了一般,眼瞳都变了颜色,“你们给我听好了,不用顾忌小姐的安危,只要能够把这个家伙打死,小姐受点伤也无所谓!只要你们打死这个男人,每人可以领到一百两纹银!”
赤/裸/裸的诱惑一出,家丁们的眼睛也都红了,一个个挥舞着兵器冲向了竺风坦。
原本竺风坦还想找到冬儿之后带他一起离开,现在看来这是不可能的了。唯有先带着舒辣辣离开,将她安顿好之后,再想办法营救孩子。
这样想着,就带着舒辣辣腾空飞起,三两步就窜到了院墙上。
待那些家丁追到院墙根的时候,他已经跳到了墙外去。
“给我追——”竺雨沐狂啸着。
家丁们应声追了出去,可是竺风坦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这茫茫夜色之中。
竺雨沐也跟着冲出了后门,看到家丁们都垂头丧气地聚在门廊的灯笼下,恨得真想给他们一人一刀。
“都是废物!”他怒吼道。
他哪里知道,其实竺风坦根本就没有走远,就算舒辣辣体重再轻,毕竟是个大活人。带着她没办法施展太长时间的轻功,一旦中途发生了什么差池,会伤害到她的。
所以,他只是带着她翻出后面院墙之后,又绕到了前面的街路上去,量那些愚钝的家丁也不会想到他会反方向行之。
待到那些吵吵嚷嚷的人声消失之后,他便抱着舒辣辣奔往朗战的住处,那里是相对安全的一个秘密之所。
到了大门口,他没有敲门,而是带着她翻墙而过,径自进院。然后直接去了朗战的房间。
朗战房间里的灯还亮着,他在苦苦等候竺风坦的消息。见他抱着舒辣辣推门而入,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然而,看到舒辣辣的脸色和状态之后,朗战不免又担忧起来。
“辣辣,你这是怎么了?真的生病了吗?什么病啊?”他挪动会移动的椅子,来至舒辣辣的面前。
她坐在那里,眼神呆滞,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风坦,辣辣这是怎么了?”扭头看着竺风坦,满眼都是痛心。
“我也不知道。她不仅不认识你,就连我也不认得了。”竺风坦如是说道。
“对了,孩子呢?怎么没把孩子一起带回来?是不是竺雨沐不让你带孩子回来?”
竺风坦点点头,“他把孩子藏了起来。他真的疯了,为了杀死我,竟然对满院子的家丁说,只要杀死我,就算是弄伤了辣儿也没有关系。”
“既然如此,那孩子留在他手上,岂不是很危险?”朗战惊呼。
“但当时只有这么一个选择,如果我要是找到孩子之后才带着她们母子一起回来,搞不好我们一家三口都得命丧黄泉。”竺风坦痛苦地说道。
不是他不想带孩子走,有哪个做爹的不爱自己的孩子呢!
“这样吧,我们先医治辣辣的病,然后再着手救孩子回来。”朗战提议道。
竺风坦点点头,走到舒辣辣的面前,轻轻地将她拥入了怀中。
第二天一早,小宋帮忙请了一位大夫来。
为了避免泄露行踪,没有去那间最著名的医馆请人来,而是请了一位在坊间十分有名的大夫。
“高手在民间”,这句话果然不假。
大夫把手往舒辣辣的脉搏上一搭,心里就有了数。
稍后,他把竺风坦和朗战单独请到一个房间里,讲述她的病情。
“这位姑娘得的是一种精神上的疾病,主要的病因是经常性的担惊受怕加之心火郁积,时间一久,就积聚了病根。后来,姑娘好像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的生产,这便一下子将这个病症引发了出来。最初的表现应该是爱发火,接着便一点点丧失了记忆,到最后,会变得疯癫异常,直至身体虚弱到形容枯槁而死。”大夫一口气说了这么一大段话。
听得竺风坦和朗战几乎目瞪口呆。
“难道就不能医治了吗?”两个人想到这一点,几乎异口同声问道。
大夫为难地摇摇头,“这个,真的没有把握。她这个病距离病发最少也有几年时间了,若是几年前刚刚发病的时候就循着病根医治,兴许不会有什么大碍。现在就算是找到了病根,就算是医治起了疗效,也不会恢复到最初的样子了。简言之,这位姑娘很可能再也回不到从前的健康状态。”“没有把握不代表没有可能,对吧?”竺风坦抓住大夫的手臂,希望能够得到一点力量。
大夫凝视着他,“这位爷,你说得有道理!很多时候,这种患了精神疾病的人需要鼓励和支持!你可以让她生病前最在乎的人来帮忙照顾她,让她感觉到温暖,或许,她的病会大有起色!又或者,哪一天姑娘再受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刺激,一下子好起来也说不定!”
竺风坦笑了,虽然这笑容看起来是那么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