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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可以减少忍耐没有宁修的日子。
希望一睁开眼,他已经渡完了大半辈子,宁修不再不理他,他也可以为了思念,去见他
一眼。
这种不能见面的煎熬,一分又一秒、一秒又一分,没有一刻不摧折,到底被火烧灼的锥
心之磨,要到哪天为止呢?
第廿八章 自杀之一
小安在病床上,闭上眼,算著警员交班的时间。
最近条子盯他盯的比较松,当然啦,全台湾有多少个帮派份子留院观察,每天派人盯著
,警力也吃不消吧。
何况除了是逃兵现行犯外,他又没犯什麽滔天大罪,盯了这麽久,条伯还不想撤稍吗?
趁著条子来回走动抽烟时,小安把偷藏的医护人员衣服穿起来,负著尚未痊愈的伤势,
从医院溜了出去。
警察接到护士的通报後,匆匆来到程安之的空荡病床前。
「不可能,」护士喃喃自语:
「病患不可能有力气下床的,他的伤根本好不到一半。」
「学弟,我们开警车到附近找一找,嫌犯身上没钱也没证件,不可能跑远的。」刑事组
警员指示著。
「是,学长。」
* * *
小安靠著一把水果刀,一路搭著”便车”来到永和。
他还慎选了单身女性驾驶的”便车”,否则,凭他一付虚弱到快昏倒的样子,保证立刻
会被男驾驶制伏,直接扭送警局了。
途中,他还真的在女驾驶的车上晕睡了,不过好心的女驾驶竟然善心大发,把小安送到
了永和街头,才偷偷下车,站在车外,用喇叭声惊醒他。
小安勉强下了车,把刀子收在身上,没向女驾驶要钱,只是步伐蹒跚的往最熟悉的住处
走去。
好累,好痛,小安很想睡倒在路边,眼看再撑一下下,阿飞的窝就到了,用力走下去吧
。
他不愿回宜兰,可是在台北,他只有永和这个家了,那家的主人,是他的爱人,是他的
老大,也是刑废他的男人,更是他在今天阖眼之前,最想看到的人。
走走停停,一路抗拒晕倒的身体现象。
终於走进大楼,一来到电梯口,小安突然往地板一瘫。
唯一的电梯门上面写著「故障」。
这不是老天爷故意要他的命吗?
管他的,小安固执的往楼梯爬上去,阿飞在九楼,爬就爬吧,万一倒毙在楼梯间,也算
证明了没有缘分见到飞。
楼梯间密不通风,堆积不少住户的杂物,连小通道都被塞住了,小安使劲最微弱的力气
,只能稍稍挤出一只小腿的细缝,健康的人可以一次跨过两、三个阶梯,换在小安身上,不爬
晕过去就很奇迹了。
楼梯间的垃圾、旧书报散发出可怕的臭气,需要大力呼吸,又怕味道的小安已经快不行
了。
在宜兰老家,他只要一看到蟑螂鼠辈,就要往後一退,爸爸非常气他那付胆小的孬样。
「处边拢讲我养一勒像查某耶查甫囝,你够想袂厚全街仔耶郎宰羊你比查某没胆耶见羞
歹志?」
(邻居都讲我养了一个像女孩的男孩,你还想让全街坊的人知道你比女生更没胆的可
耻事情?)
高中联考那年,他以五百五十分考上了罗东高中,也另外考上了台北商专,他却瞒著家
人把毕业证书寄给了台北商专,从此就挥别了宜兰,只身踏上陌生的台北。
宜兰,是令他十分感伤的记忆,小安很喜欢姐姐,从小跟二姐处的最好,可是他不愿再
踏进那个家,就算暑假找了朋友陪他回去一趟,爸爸、妈妈也因他带回去的朋友不够男人味,
就一厢情愿认定儿子跟他们搞起不乾净的事来。
想了这些不顺意的往事,果然让小安一路忘情的爬到了四楼。
他怎麽会爱上陪他回去的那些”姊妹”呢?事实上,他根本不会轻易爱上一个人,可悲
的是,同样也不会轻易忘记一个人。
小安全身剧烈的喘气,他不敢闭眼休息,怕会失去继续往上爬的勇气。
本来闷热的楼梯口,因为湿透的汗水,让他开始冷的颤抖抖起来。
全身的痛楚都在撕咬著自己,他开始失温,全身的震颤分不出是因为冷,还是体力的过
度透支,就是发冷。
「我不敢,我不敢爬楼梯下楼。」
小安想起有一次,遇到电梯故障,他跟阿飞耍赖。
「你不下楼?难道是叫我下楼?」阿飞不愉快的突起眉头。
「拜托嘛,只有电梯故障的时候嘛,电梯又不会一年到头故障。」
「你叫我下楼买便当?」
「拜托嘛,老大,求求你嘛,我不敢走楼梯,楼梯很暗,有小动物出没。」
「你叫我穿著短裤,跟楼下那些老女人买东西?」
「拜托拜托,」小安双手合十,做出恳切的拜托动作:
「晚上,我随便你怎麽干。」
「这是你说的。」阿飞眯了眼神,染了一抹难以探测的淫欲。
小安在床上有自己的原则,即使被要求,也不会随便屈服,真的很难完全满足很多要
求的老大。
只有这一点,让阿飞觉得小安像极了阿修。
「不怕杀人,你会怕蟑螂老鼠?」阿飞从楼梯一路奔下去,嘴上不满的念著。
小安喜欢看他的老大再次做出妥协的事情,他笑吟吟倚著楼梯扶手,一只猫从他脚边跃
过,他吃了一惊,赶紧走回屋里,把门关紧。
此时,小安终於攀上了九楼,眼看就剩下最後的几阶。
好难过,胸腔像被一股强力不断充灌,简直就要爆裂了,咽痛、舌乾、整个身体发热,
他的四肢就像坏掉的零件,酸麻到动弹不得。
只差一步了,他鼓励自己,他已经看到家门了,只要再爬一步,目标就到了。
不要晕过去,再一下下他就可以进门了。
终、於、爬、到、了,跌在地面上,已经去了他半条命。
扑簌簌的颤栗著双手,挖出埋在盆栽土底的备用钥匙,勉强支撑住剧烈发抖的双腿,他
弓著身,逞强立身,很快又扑了下去。
身体的负荷是否冲破极限不是重点,重要的是,没有人可以帮他。
贪婪了几秒休息,他立刻逼自己爬起身来,已经没有什麽可拖延了,他只剩这双手,能
替自己打开一道门。
吃力的使著右手的拇指、小指夹著钥匙,疲软无比的试图插进钥匙孔。
钥匙跌在地板上,小安一次又一次,努力的弯腰捡起钥匙,然而起身的动作简直是地狱
的虐罚,晕眩、瘫软、疼痛,都不能再当藉口,摔了只能立刻起身,再试一次。
偏偏欲振乏力的手劲,一次次让他又得瘫在地上捡钥匙,一次再一次,气若游丝的残喘
生命令他害怕,好像随时都可能断气,可是不赌命的仆下去捡,他还有其他的路吗?
就算仅差一步就累死在门口,也是自己的造化。
挥下豆大的泪与汗珠,又一次,想尽办法把钥匙塞进孔中。
怎麽会好不容易爬到了顶楼,却被排拒在自己的家门外呢?好想哭个痛快。
终於在他确定无法成功开锁的原因,不在於他伤残的手,而是因为门锁已经更换。
在终於觉醒进不去的那一刻,小安的意识晕过去了。
从门内传来震烈的开锁声音,小安立即清醒,像逃难似的爬向通往天顶的楼梯。
门从里面被打开了,小安的心狂跳著,阿飞搬走了吗?他再也见不到他了?
从家里走出来的人是宝宝,宝宝匆匆忙忙奔向电梯,又立刻煞住,尖细的诅咒了一声,
嘴里拔了尖儿的埋怨:
「早知道就买几十打保险套放在家里,真衰,他们可以在床上爽,就因为我是大嫂,我
就要下楼梯去买!真没道理,妈的。」
没关大门,宝宝直接冲下楼梯。
愣了好一会儿,小安才逐渐回神,慢慢爬进了阿飞的窝。
明白一切,这里早已没他的容身之处,可笑的是,他仍死命的想爬进屋里,他确定无法
回头了,因为没有力气了。
当他完尽全力爬上楼梯时,他万万没想到,他还得做回头的打算。
一股酸涌进眼前,他试图再把嘴角拉成一道弧线,却引发喉咙剧烈冲向鼻腔的酸涩。
逼自己忘掉处境。
爬进门,他还有心思研究著门口五花八门的鞋子,有男有女,联想刚才宝宝气极败坏的
下楼购买保险套,小安心下立刻明白是怎麽一回事了。
还需要去猜吗?耳边传来主卧室里男男女女纵情的淫叫,还不够明显吗?还要矫情的去
观析一顿吗?
他知道阿飞喜欢玩多P游戏,而且对象是男女不拘,只是小安从来不肯放弃自己的原则,
他只知道交往之後,阿飞没在他面前跟一大群人在床上厮混。
可是背地里呢?老大可不需要连作爱,都要个保镳站在旁边。
一股羞耻贯穿了小安,他太天真了,从没有怀疑过阿飞。
可是以他立即交上宝宝的速度看来,阿飞需要的东西,不就是身体吗?
对於一个连身体都不配合的人而言,在老大心中算不上什麽。
他只是阿飞的手下,一个可以随时处决的对象。
不是情人,只是性伴侣。
不是在乎的人,只是个不听话的男宠。
小安的自尊心碎裂後,身体也被击溃了。
终於完全瘫倒在地,连睁开眼睛都很困难。
不死不活的人,在暴毙的前一刻,满脑子竟然还在想那些自尊与爱意?
很可笑,但小安就是只想著自尊与爱意。
还有……为什麽是宝宝?
为什麽在他之後,阿飞选择的人是宝宝?不多帮忙帮里,还刻意惹出麻烦。今天搞这个
堂主,後天搞上那个堂主,搞到自己人都火拼起来,最後还给请他出面收拾。
那一次,他为什麽要枪下留人?为什麽不直接毙了宝宝,还帮著大家瞒著老大,关於那
些丢脸的争风吃醋。
他当时就应该要杀掉宝宝,他根本没资格当”大嫂”,有一次杀手冲进餐厅,宝宝就是
第一个溜掉的,小安没有处决他,也没有追究他,因为他不想伤害娇柔的零号。
可是……他现在已经是帮里的叛徒,宝宝回来看到他,不会放过他的。
情人也已经完完全全背弃他了。
最令他不堪的是,情势根本不容他想死在情人的手中,他恐怕见不到阿飞,就已经先落
入宝宝手中。
全身剧烈发抖,他开始害怕,害怕睁开眼睛,他还活在阿飞的窝。
前一刻,拼死也要回来的家,这一刻,早已人事全非。
别人取代他、情人也不放过他。
真可笑,取代他的人,懂得戴保险套,却粗心大意的连门都没关,一点也挂心老大的安
危。
别人都还懂得戴保险套,他呢?他根本从来没想过要戴套子,连命都交给了阿飞的人,
还会想到要戴套子吗?
自己真傻。
可笑又难过,小安无法再度睁开眼睛,面对脑中可以想到的一切对待。
想逃,很想逃离这里,流失气力的身体,既然逃不走,就用命来逃吧。
失去生命没什麽好怕,最可怕的是,当他再度睁开眼睛时,他仍留在这个屋里。
他没有选择。
小安只剩最後一条路,他握著水果刀,朝腕上深深一砍,心口被刺针扎了一下,痉挛起
来,倒是左腕上,一点痛觉也没有。
再砍下一刀,他要以最快流失生命的速度,跟宝宝奔上楼的速度比赛。
再一刀……身体却已经不听指挥,跌入深深的睡眠了。
意识还活著,他听到了可怕的开门声音,宝宝哼歌的轻松步伐。
只能祈求老天爷,让他先死一步!
最怕再睁眼的时候,自己仍活著。
***有点小惨,宝宝见到他,如果补他一刀的话,对小安来讲还比较痛快,不然小安那付样子,
想要博取到他老大的同情,恐怕要等下辈子了***
第廿八章 自杀之二
再度睁开眼睛,这里不是阿飞的窝,也不是医院,是一个陌生的房间,小安躺在一张床
上,旁边有量血压器,手臂上吊著点滴。
有窗子!
旁边没看守,他的脚也没被人绑住。
目前掌握他生死的人,到底是谁呢?
急著想起床,力气却被抽尽。
他想不出来,会有谁不想让他死,又有胆量把他从阿飞的势力范围带走?
是宝宝吗?不可能,连跟他生死患难的帮内至交,都没胆量救他的命,何况是取代他的
宝宝?
除非是阿飞本人!
可是老大为什麽要救他,要等他恢复体力,再次处以极刑吗?
那是没用的,折磨他的肉体,远远比不上用感情折磨他。
感情?还是阿飞对他仍有感情?
他不敢想,不敢去碰触答案。
答案快要揭晓了,房门被打开了,一个男人的身影罩住了光源。
「醒了?」
闭紧了眼睛,点头,小安的泪从眼角流下来了。
他听到了那个声音,他知道是谁救了他,所以他忍不住哭了。
「你笨的令人心疼。」
「你为什麽会在那里?」
「我去销毁二个月前的生日礼物。」
「二个月前?奇怪,他的生日明明在五月。」
对方沉默了一下,突然笑了出来:
「你以为我在说你的前任?可惜我是去销毁留给吴济风的生日礼物。」
「你还在做这种傻事,看来你也好不到哪里去,Ash。」
「你以为全世界的人都还在跟你一样耍白痴吗?醒醒吧。」
「原来你终於放弃吴老大了?恭喜。」
「还有更值得恭喜的,你想不想看那个吴老大跪著求我跟他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