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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先揪了一只出来:“李显海!刚才就数你声音最高,这会怎么不吭声了?”
被点了名的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哆哆嗦嗦不吭声。不过李密并没有就此罢休:“你不敢说?赵知义,刚才我也听到你的声音了,要不你也来说说。”
扑通一声又跪下一个人,依然是哆哆嗦嗦不说话。于是就像打地鼠一样,李密叫一个,地上就跪一个,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跪下众人都是右武侯的得力干将。萧晓云从睫毛的缝隙里瞟了一眼徐世绩,对着那张明显不自在的脸笑了笑:真是打狗看主人。
像是感觉到她的目光,徐世绩眼睛一转两人的视线碰了个正着,萧晓云拉大嘴角的弧度,与徐世绩对视良久等对方打量够了扭回头后才收起笑容,将脑袋埋的更低一点专心听他昂眼的声音下深埋着丝丝缕缕的怒气:“臣徐世绩有话要说!”
李密一愣,只觉得这话既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可他毕竟是瓦岗领袖,立刻就镇定了下来,点了点头允许徐世绩继续说下去。
“此次与宇文老贼在童山决战,众将士不惧生死,无不争先向前奋勇杀敌。主公的赏赐向来丰厚,臣下感激不尽,然而除了钱财这些身外之物,臣等更愿意得到主公的信任,为主公定国安邦,开拓疆土。”他看李密脸色稍霁微微点头,大着胆子说:“众将士从瓦岗起义之时就跟随主公征战沙场,如今眼看外人在此横行,难免心有戚戚,请主公明察。”
萧晓云听了这话暗暗叫好:难怪徐世绩向来被人信任,这话不指责李密偏袒骁果降将,只说樊智超等人横行,一边给李密戴高帽子,一边将这些人往下打压,竭力撇开两者关系:这时就算李密要樊智超等人的脑袋,也不过是正军法,严军纪。
“臣张童儿也有话说。”在萧晓云侧面有人跪下:“臣乃一介武夫,这话里套话的能力没有,又是新入瓦岗,说话可能会直一些,还请主公见谅。”
李密在上位点了点头:“张将军有话但说无妨。”
“臣弃暗投明带两万士兵来到瓦岗,为的是主公爱民如子的胸怀和赏罚分明的气度,并非所谓的荣华富贵权势地位。刚才右武侯的一番话听得臣忍不住心里打鼓:要说‘外人’似乎也只有我们几个新人以及带来的两万兄弟。张童儿一个降将绝对不敢与众英雄争功,然而横行这两个字的评语却是万万不敢当。”他磕了一个头说:“臣感谢主公德知遇之恩,还请主公看在臣的一片忠心上,收回赏赐,让臣做个太平闲人。”
自从裴行俨与单雄信被罚之后,李密就觉得自己苦心经营的平衡已被打破,别的不说,单是关于进出右武侯驿馆的众将名单就看的他气恼万分,也不知怎的,大家对于徐世绩奇袭宇文承都夸奖得越厉害,他就越觉得自己腿上的箭伤是一种耻辱。他的临危不惧一力抗敌在众人的缄默中消亡,而徐世绩趁乱拣了个便宜却被捧上了天,李密觉得自己仿佛处在了当年翟让的位置上:翟让被杀之前,不也就是诱敌的首选么?这么想着,李密越发觉得应该扶持一股能够与徐世绩抗拒的力量,于是张童儿樊智超便成了首选。
正因为如此,李密绝对不会收回成命,于是和颜悦色地说:“张将军多虑了。将军能够来我瓦岗,李密恨不能跣足而迎,又怎么会听信他人之言,对将军有所猜忌呢!”他扭头看了看徐世绩:“相信右武侯也是这么想的。”
若在平时,徐世绩定然不再说话,可是这次他却觉得不妥:,李密对自己态度变化是在张童儿与其密谈之后,而自己安排在李密身边的人又无缘无故的失了踪——如今裴行俨单雄信已经失了势,如果自己再退让,瓦岗老臣从此再无立足之地。因此磕头说:“臣并无他意,可是听说萧主簿前几天旧伤复发,似乎是在樊将军深夜造访之后。”
萧晓云本是坐山观虎斗,听了这话把脸一沉,瞪眼去看徐世绩,却见对方脸上带着隐隐得色,心念一转明白对方以为自己也暗自为裴家军遭斥而恼怒,与他的立场相同。于是维持着脸上表情不变,听着李密语气明逼暗迫的问:“晓云哪,可有此事?”
“谢主公关心。”萧晓云上前一步跪倒回话:“臣的确在樊将军造访一次后请魏参军来看过。”徐世绩脸上的得意忍不住透了出来:这个萧晓云聪明异常又在瓦岗的人缘极好,她若是出来指责那些降将,必然说的滴水不漏又能激起众人的愤怒。他们二人联手,扳倒樊智超简直轻而易举,同坐一条船的张童儿也别想再反身。
“樊将军只是把臣离开骁果之后的一些旧事说了出来。”萧晓云斟酌了一下说:“臣一时无法接受,所以才旧伤复发。”
“哦?”李密高声问:“什么旧事居然能让萧主簿如此,不妨说来听听。”
“这……”萧晓云犹豫了一会恳求:“不过是些私事,已经过去,请主公不要再问。”
“哼!”李密哼了一声说:“你不说就当我不知道么,是郑铤投敌背叛之事吧。”
萧晓云也不答话,只低下头做哑巴。李密却突然发了脾气:“你不说就当我不知道么!若不是郑铤这个逆贼,上好的计策怎么会半途折掉,我瓦岗的五千儿郎又怎能血染沙场!”李密从椅子上一跃而起:“萧晓云,你还知道了什么?”
萧晓云摇了摇头低声说:“此事牵扯甚广,况且我们已经取胜。求主公不要再追究了。”
李密盯着她墨黑的头发,冷笑说:“有我给你作主,有什么好怕的?”他看萧晓云低着头不肯说话,哼了一声说:“连宇文承都都敢面对的萧晓云,怎么这个时候反而害怕起来。”他扫了一眼众人惊疑不定的表情,最后锁在徐世绩身上:“徐世绩,我来问你:郑铤与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蜉蝣 火泽睽 横行万里外 胡运百年穷 第10章
章节字数:4232 更新时间:07…09…10 20:31
火并翟让之后,李密再次展示了他对全局的掌控力,只是几个晚上,瓦岗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先是徐世绩与之前背叛的郑铤私下勾结的事被发现,因此落入大狱;随之而来的证据将替徐世绩担保的单雄信也牵连进去;紧接着裴行俨因为言辞不敬被叱下朝堂……等一切闹剧演完之后,左中右三位武侯虽然没有受什么皮肉之苦,可是全部被罢免,单雄信和裴行俨因为罪责较轻允许回原驻守地,事先看好的最大功臣徐世绩则被发配黎阳,“无诏不得擅离”。反观骁果的两大降将:张童儿依然驻守童山,守在徐世绩回瓦岗的比经之路;樊智超则成了中军的监军,不仅权力在裴行俨之上,还对裴行俨的行动有了先斩后奏的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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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轩里,萧晓云托着腮看朱玉凤和孙白虎斗嘴,喝了一口手里的茶,嘴角挂上了温柔的笑容。齐武坐在她对面,一边思量这两人没营养的吵架为什么如此频繁,一边盯着萧晓云时不时闪出光芒的眼睛叹气:就是她的态度才导致那两人对这种游戏乐此不疲。
这一次齐武的叹息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让被人拧住脖子一样,朱玉凤和孙白虎猛地住了嘴,齐齐盯着他的背后,就连萧晓云都收起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放下茶杯站了起来:“真是稀客。”萧晓云对着他身后说:“没想到临走之前还能见到徐道长。”
齐武急忙起身,只见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个道人:二十五六岁上下,身高八尺有余,头顶上一丝不苟的挽着道髻,连一点碎发都没有露出来,浓眉大眼,鼻梁高隆,丰厚的嘴唇周围长满了胡须,长髯服服帖帖的束成一束垂了下来。身上穿着暗黄色的宽大道袍,腰间别了一把三尺多长的宝剑,却在手里拿着拂尘,站在门口挺拔如松,一派仙风道骨。
“徐道长!”齐武与朱玉凤急忙跟着萧晓云行礼,孙白虎却退了半步,嘴里呐呐的说:“师傅……”
徐世绩瞟了一眼孙白虎,还未开口就听着萧晓云说:“难得道长今日有雅兴,居然出现在瑞福楼这种世俗之地。若是不嫌弃,不如由晓云做东,请道长赏光品一坛水酒如何?”她也不等对方回话,就吩咐了下去:“小凤出去跟掌柜的说一声,让他拣几个爽口的素菜送来,齐武去挑一坛上好的菊花酿,别让他们掺了水。白虎,还不快搬凳子请你师傅落座?”
那两人答应了出去,孙白虎急忙把椅子放正,在上面加了两层软垫,才恭恭敬敬的请徐世绩落坐。徐世绩也不客气,在收拾好的位置上做好,对跟着自己的八名弟子摆了摆手:“你们出去吧,这里有白虎就够了。”
萧晓云眯着眼看那几个人行礼离开,微微一笑:“白虎也坐吧,刚才都没见你吃东西。趁着小凤离开了先垫垫肚子,你师傅有我照顾着呢。”
孙白虎犹豫了一下,听话的坐到萧晓云另一侧,却没有动筷子。低了头眼观鼻,鼻观嘴,嘴观心,摆出静心打坐的样子。耳边听着萧晓云客客气气的说:“少将军昨日还说要去向徐道长告辞,看来他今日运气不好扑了个空,倒是眷顾了我,居然在这里碰到道长。”
徐世绩也不客气:“倒不是命运眷顾,我是专程来找萧姑娘的。”
“哦?”萧晓云露出惊讶的表情,传入孙白虎耳朵里的声音却稳重如常:“道长可是算出了什么,因此前来告诫晓云么?”
“小道儿不过稍懂道术,要说算得先机,还是萧姑娘技高一筹。”徐世绩看到孙白虎的眉毛微微抖了一下,又把视线放到萧晓云身上:“仅仅洛阳城外一战,就声达圣听,天下皆知。”
“徐道长真是谦虚。”萧晓云朝他眨了眨眼睛:“皇泰主陛下登基那日,道长也带人去凑过热闹,若是晓云没有记错,主公还赏了万两黄金以示嘉奖呢。”
徐世绩面上没有表现出得意之色,嘴里只说:“我不过是懂些兵法而已,哪里像萧姑娘即使是利人街与谢映登一场小小的比试,都透着聪明,轻轻松松就拿了瓦岗第一。”
“哪里。”萧晓云摇了摇手,脸色也郑重了起来:“我这么拼命最终也比不上道长一句话,毫不费力就带走了我身边的人。”
徐世绩抓住了这话尾:“所以萧姑娘便由着骁果那些投降之人随意诽谤,动我瓦岗根本,而不站出来说句实话么?”
萧晓云冷冷一笑:“道长这个帽子扣大了。萧晓云那日在朝堂上说的句句都是实话。道长难道是暗示瓦岗的根本是建立在假话之上么?”
徐世绩狠狠地瞪住她,忽的一笑:“我倒是忘了,萧姑娘是宇文承都未过门的妻子,那些人反过来倒是你的下属。”
“那场婚事是主公神机妙算定下的,原要借着婚礼趁乱攻下敌人,谁知被郑铤这个狗贼破坏了。”萧晓云正色看着徐世绩:“徐道长忽然用这种口气提起婚事,看来的确是对主公的安排不满了。这倒是解释了郑铤为什么突然长了胆子,居然敢跑去告密。”
徐世绩被这话噎住,刚要开口,萧晓云已经逼了上来:“徐道长,我知你立功心切,可是这功劳人人都可得,您为了自己一人的荣华富贵不顾兄弟情谊把我们推倒危险的边缘,这心思未免太歹毒了吧。”
徐世绩一张脸皮被气得由白到青,由青到紫:“血口喷人!”
“哼!”萧晓云冷冷看着他:“徐世绩,你做上右武侯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你对单大哥裴大哥四处打压,深怕他们立了一点点功劳抢了你的风头。郑廷表面上是主公派到我们这里的耳目,暗地里却拿着你的钱将中军与主公之间摩擦争吵回报给你。若是你们两个背地里不勾结,又怎么被人抓了证据;若不是你在在主公身边派了奸细被抓住,主公又怎么会对你疑心!”孙白虎听的她声音凌厉:“你做了的事情被揭露出来,不知悔改却想着怎样把我们拖下去,如今在这里血口喷人的是你!”
“啪啦”的一声,萧晓云握着的茶碗狠狠地砸在桌子上,放久了的茶水从碗底露了出来,将白色的桌布染成一片一片的黄褐色。孙白虎少见她这等气势,惊得跳了起来,终于没敢落座,站到萧晓云背后。
徐世绩被人厉声指责如此,居然不怒反笑:“萧姑娘对其中的关节了解的如此清楚,小道以前倒是小看了你。”
萧晓云不置一词,只是不动声色的打量他,徐世绩经过这么一笑,脸上竟然透出一股子和善:“当时围攻宇文承都的时候,我还在想:裴行俨什么时候改了稳重的性子,专走偷袭放火骚扰乱人心智的偏路,如今看来那一大半的计策应该是来自萧姑娘吧。”
萧晓云瞅着他的表情,倒像是长辈对小辈说话,威严之下不失慈善,心里有些打鼓,不知道他怀里打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