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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呼吸 作者:顾亦-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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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两天,好像是星期三,晚上她在胡同口的大街上要了几个串,刚在一张空桌子边上坐下,就过来一个男人问,您是一个人吧?我坐在这里可以吗?不妨碍您吧?她觉得好笑的是,这个人不高的个子,平常得很,可是满嘴都是从电视里学来的话,要是年轻也行,看样子都四十来岁的人,说这些话叫人听着真是牙碜。

    她看了他一眼,根本没有回答他,她怕给了话他就会当成往上爬的梯子。

    见她没话,他坐在她的对面。她不高兴地看他两眼,心想我也别在这吃了,羊肉串烤好我拿走。这人啥眼神呢?怎么这样看人呢?现在她还记得他那种眼神,馋,恨不得想把你给吞下去。

    这个男人,是不是就是对面楼里拿望远镜的那个混蛋?

    想到这里,她飞快脱掉睡衣,换上外衣,这居家过日子的;女人身边没个男人就没有主心骨;虽然明知道他已经走远了,还是扒在猫眼上看了两眼,万一来了两个男人呢?直到确认外面没有人,这才打开房门,可是任凭她怎么跺脚走廊里的声控灯也不亮。不过几步的路,她却犹豫着不敢走过去,好像眼前就是深渊就是无边的大海,明知道不会有事,还是止不住心里乱跳。硬起头皮快快走过去急急敲响对面的房门。

    这么晚了谁呀?

    对门怎么不快开呢?死男人还在门里问。急死人了!好像身后那个魔鬼正看着她。

    她高声喊叫着我,你雅娟姐!声音都变味了。

    对门的男人一定是听出了她的紧张,开门就问出了啥事雅娟姐?

    她也不说话只着急先推门进去,也顾不得坐下就把晚上发生的怪事细细说一遍,听得两口子直点头。

    男的说怪不得!走廊里的灯都不亮了!原来他也是才回来不久,进屋就跟老婆说怎么搞的,楼道里的灯全坏了!

    男的说着出了屋,把走廊上的灯泡拧紧两圈,赵雅娟跺跺脚,那灯立刻亮起来。

    男的说咱们多留点心吧,雅娟姐有什么事你只管喊我们好了!

    赵雅娟回到自己家里再次脱掉外衣,换上睡衣看她喜欢看的电视连续剧,准备流几滴不知是感动还是伤心、不知是热的还是凉的眼泪,然后再去睡她的觉,反正是星期六。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养成习惯,不看几集电视剧就睡不着觉,那些电视剧对于她好像是臭豆腐,闻着臭吃着也臭,但她已经离不开那种臭味了,经常是看得她直打盹还在看。

    她头皮一炸,卫生间里怎么会有响动?难道有人进了卫生间?

    自己回来也没去过卫生间呀,卫生间里怎么会有滴水声呢?叮咚叮咚地,一声紧跟一声,砸得人心里乱跳,难道是我刚才出去时候他又进来了?这么一想,她立时浑身冒汗,刚才出去锁没锁上门?门是不是开着的?还是带上了门锁没锁好?他是不是又回来了?

    她用尽力气去想,越想越想不清楚,越想越是怀疑自己刚才出去时没有锁紧门,吓得她好久不敢走进卫生间,想方便方便也不敢,后来憋不住要尿裤子了,才硬着头皮操起擀面杖试探着走进去,果然看见水龙头没有拧紧,一直在滴水,滴得她的头大起来。谁打开的?是不是已经进来过人?没进来人水龙头怎么会打开?他准是成心拧开龙头吓唬我!今天晚上这事儿怎么都这样蹊跷?

    她还发现卫生间里那半卷手纸也没了。

    正是因为早晨发现只剩下半卷手纸,晚上才想起来去超市买手纸嘛。再看看再找找,她好像还能闻出来卫生间里有一点儿烟味,淡淡的。她抽着鼻子闻了又闻,这烟味好大呀!哪里来的烟味呢?想到烟味便联想到男人,她又想起来跟在身后那个男人喘气时咝咝拉拉的,嗓子眼里有痰。

    黑夜里,刚从外面回到楼道里的人什么也看不清,黑灯瞎火的,谁不害怕?只顾忙着上楼快些回家,你一步一个台阶两个台阶地走着,怎么会想到楼梯拐角里早已经躲着一个杀人狂?他冷不防从你身后闪出来,你也许听见了也许没听见他的动静,听见还是没听见到了这时候都已经晚了,他也不管你是男人还是女人,逮着一个从背后上来就是一刨锛,一刨锛就把你后脑勺给刨漏了,当时就能把人给刨死。传说他刨得可准了,从来都不用刨第二下,因为他一直躲在黑影里,眼睛比你看得清。那一年,听说这个该死的家伙刨死了十个男的十个女的,虽然他最后被抓住了,可死去的男男女女再也不能复生。也就是因为这起外地的凶杀案传得沸沸扬扬,市公安局才要求全市居民楼的楼道里一律安装声控灯,她记得那个时候的居民可听话了,家家户户都主动交钱买灯,现在这走廊里才有了声控灯。 
  已经11点半了还不敢睡觉,从阳台里伸头看看,对面楼和楼下大多人家的窗户都已经漆黑,连那个望远镜的窗户也死黑一片。马路上汽车的死命嚎叫也少去许多,城市安静下来了,只是偶尔才会传来一两声汽车行驶的尖叫声。居民大都回到沉睡的梦乡,要是往日的此刻她也会在睡梦里寻找自己的安宁。

    蓦地想起妈妈不止一次说过,半夜正是阴阳两交界的时分,前半夜当然是人间的阳世了,后半夜可是鬼神的阴间,这个时候你稍不注意就可能去了阴间。

    妈妈说她二大爷是个老酒鬼,每天早晨起炕就喝酒,夜里醒来上茅房还要喝上几口酒。那天半夜叫尿憋醒了去茅房,本来茅房就在自家院子里,走到茅房也没有五十步,他老人家走了好长好长时间,咋也走不到茅房,后来他说憋得要尿裤子了,看看脚下的路黑漆漆的还挺远的,地上的蚂蚁大得像蛐蛐,蛐蛐大得像鸡蛋,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吓唬他;路两边的大树不知为啥树根都长在上面,树枝朝下伸着,花儿也都朝下开着;夜猫子躲在树枝里,一声声叫着像是小孩子哭,怪吓人的;河水从地上倒流到天上,翻着黑色的浪花一点动静也没有,河上漂着白花花的一片,细一看全是圆咕隆的东西,再一看不得了啦,好像是死人的骷髅头。到这时候二大爷吓得醒了酒,忙在地上磕头,念叨着阎王爷阎王爷你饶了我吧你饶了我吧我给你供一个大猪头我再也不敢喝酒了!说着就看见自己倒趿拉着鞋,心里咯噔一下子明白过来,赶快把鞋换个个儿好好穿上,这才找到了回家的路,到家里又想起来肚子里还憋着一大泡尿呢!打那以后二大爷再也不敢喝酒了。

    听说二大爷戒酒以后活了好长时间。这时电视里那位肥头大耳的演员深更半夜跑出来变成救苦救难的活菩萨。那天楼下的邻居说现在这事儿也真不正经,怎么能男人也成了送子观音?你咋送?送子观音咋能不是女的呢?有个老头说这就是你不懂了,最早时候的观音是男女同体的,是女的也是男的,人家电视上出来的送子观音才是最正宗的男女同体的老观音呢!

    她忍不住笑了,啥叫男女同体?那不就是不男不女吗?不男不女的走在走廊里,咯噔,咯噔,轻而又轻,来到她家门前停下不动。然后又有脚步声从一楼响起,咯噔,咯噔,渐行渐近,一直走到她家门前。他们好像嘁嘁喳喳小声商量什么,准是说自己单身一个女人在家里,老公外出了。她听到一楼又响起咯噔咯噔的脚步声,很快来到房门外。来了这么多不男不女?他们手里都拿着刨锛吧?

    今天自己不是死定了吗?她吓得不敢起身去看猫眼,怕被他们发现自己站在门前,现在她觉得那道防盗门也靠不住了。

    她不敢站起来,也不敢动一动,怕自己一有响动会被他们听见。

    自己在沙发里偎动的声音听起来都怪刺耳的。

    人在这种时候的记忆会变得很奇怪,越是不愿想起来的可怕事情越是给你涌上心头,连你从来都没有想过的鬼怪呀凶杀呀现在也会展现在眼前。她知道只有睡过去心里才不会再有恐惧,越是清醒想法就越多,恐惧也越多。可是一旦睡过去,他们进来了怎么办?

    妈妈说她小时候放学回家,在村口看见住在村东头的二大娘,二大娘问她你今天为啥放学这么早?她告诉二大娘,她们老师家里死人了。二大娘问她老师家里谁死了你知道吗?她说不知道。二大娘说你快回家吧,一会儿要下大雨了。

    她在大雨里跑回家,浑身淋个透湿。妈妈叫她赶快放下书包,去村东头给二大娘磕头。她说给她磕啥头?我刚才在村子外头碰见她了,还跟我说话来。

    妈妈气白了脸说你净瞪着眼说胡话!她今天晌午死的,她是你们老师的二姨,你不得过去给她磕个头吗?

    妈妈说到这里噗哧笑了,说自己听完妈妈的话,立马尿了裤子。

    突然梦见有人把她搂进怀里,两手在她身上胡乱摩挲,拱起嘴巴要去吻她,嘴里还梦幻一般说着我爱你我爱你,抒情的音乐这时也响起来,可是,她怎么听见了什么怪声呢?这怪声好像不是来自电视里——她一歪头,看见阳台两扇窗帘之间伸出一颗黑糊糊地东西,圆咕隆冬的,什么玩意儿? 
  正在纳闷时,窗帘里又伸出一只手来,雪白的,到这时她麻木的脑袋才恍然大悟,原来那黑糊糊的东西是一个脑袋,可是,它怎么没有耳朵鼻子嘴?没有身子?只有一只手?她以为自己一定是在噩梦里。

    她听见了咝咝拉拉的喘气声,这声音让她清醒过来,哪里是在梦中!

    眼前已经是两只手,两只白手,两只巨大的白手,手心相对伸向自己的脖子,吓得她一个激灵瞪大眼睛往死里大喊一声妈呀!救命呀!眼前那个没有五官的脑袋,黑糊糊地向后一仰,收回他的白手,一时停在那里。

    她感觉一个高大的男人已经出现在面前,脑袋黑糊糊的,没有鼻子嘴。但她没有听见门响,也没有听见别的什么动静,他怎么进来的?一定是刚才我去对门时进来的!她后悔自己没有找一找所有的房间。

    她脑袋嗡一声大起来,心好像跳到嗓子眼,憋得上不来气,身上的汗毛倒竖针一样扎人。她已经不会思考,只剩下本能,浑身哆嗦着看看那个男人,只见他的眼睛里流着血色的光芒,烫得她身不由己蹿起来跑向门口,还没等她打开房门,没有五官的脑袋已经扑到她身边,扯住她的衣服。

    她声嘶力竭地呼喊起来,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喊叫些什么,反正是她一边喊着一边拧开了门。她感觉那个男人的白手在她脸上抹了一把,她想他一定是把什么麻药抹到嘴上了,想着的时候就有说不清的怪味熏得脑袋发晕,浑身乏力,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然后觉得自己被抱起来,被抱到床上,然后摩挲自己的头发,摩挲自己的脸,摩挲自己的身子,她想动一动,可是除了心里能动哪里也动不了,连眼睛都睁不开。

    唐保明和几个哥们儿打麻将,手机响起来,一个陌生男人大声说,赵雅娟家里出大事了,她问你能不能过来看看她?

    唐保明想也没想就说当然能!我这就过去!马上过去!

    春雨缠绵,缠绵无尽,让夜晚显得有些凄凉。唐保明看着来来往往的年轻女人,想着他要等的女人。

    每次吃完饭她总要说,太浪费了!这么多东西剩下叫我心疼。一包餐巾纸她也不肯要,她说我们不要好不好?那还要花一块钱。她的挎包里随时都有自带的餐巾纸。那天吃过一顿快餐,两人才花六元钱,她说,多好吃!以后咱们就吃这种快餐好不好?

    春雨一阵大一阵小,唐保明的裤脚已经打湿。

    我十四五岁的时候,冲凉,看见那里长起一些小毛毛,哇!难看死了!我偷了老爸的刮脸刀,刮毛毛,老爸不知道,知道还不得打死我?我一次一次刮啊,不知什么时候我才明白那是怎么回事。你说我可笑不可笑?我的那些女同学都有了乳房,我还没有,我也不懂。后来,我有了,我姨说我的胸脯子太大,吓得我不敢直腰,总是驼背走路,怕人家看见我的胸脯子。

    一个年轻女人,高高的个子,很苗条地从胡同里走出去,他跟上几步喊道雅娟雅娟!女人仍然只顾走路。

    去哪里吃饭?每次雅娟都要问唐保明。她说我从来不逛街,下班就回家,我们班上的都知道我哪里也不去。我很想每月多看几次我儿子,不行,我没钱。他那个死老爸不给他零花钱,我要给他买零食,给他买衣服,给他零花钱,每月只看他一次,再看我就没钱了。人家的男孩子都比他多零花钱。

    唐保明几次想问问她为什么离婚,始终没有勇气,因为他已经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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