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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按我的意思是要敞着帷帐睡觉的,偏皇太极说不习惯,跟他划分床铺面积又磨叽了半天,等好容易熄了灯,迷迷糊糊的才刚有了一点睡意,胳膊突然被人一把抓痛,我刚要叫起来,嘴上又被一只手牢牢压住。
我一哆嗦,彻底醒了。睁眼刚要挣扎,就听头顶“嘘”的声,皇太极压着声音在我耳边说:“阿玛来了。”
我呆住。
我以为努尔哈赤晚上不会来孟古姐姐这里,没想到我搬进来的第一天晚上,他就来了。
我想爬起来,却被皇太极压住肩膀动弹不得,帐子里光线昏暗,我适应了大半天才模糊的看清了他身形的一个轮廓。
“别出声,装睡。”话音刚落,果然努尔哈赤的声音出现在西屋的门口。
“东哥睡了?”声音不高,但隔着道门我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耳听得房里靠近门口的南炕上窸窸窣窣的声响,大概是葛戴也被惊醒了,正吓得六神无主,不知进退。
“是。”是海真的声音,低低的,带着谦卑,“今儿个整理箱笼,格格忙了一整天,用晚膳时便满脸倦意了。”
门口没了动静,我真怕努尔哈赤会不管不顾的拍门进来,但隔了好一会儿,才听见他的声音:“孟古姐姐今儿好些没?我去瞧瞧她”
声音渐渐远去,等终于彻底安静后,我长长松了口气,整个人瘫在床上。皇太极松开手,翻了个身,躺在了我的身边。我用手肘撞了下他:“你阿玛对你额涅还算有心,听说他这阵子宠着阿巴亥,可是连大福晋的门槛都没踏进去过。”
皇太极嗤的声:“大福晋失宠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恼他句句都要跟我顶嘴,下力气拧他大腿:“大福晋屋里的几个大丫头姿色都不错。”
他翻了个身,面朝着我,黑暗中虽看不到他的表情,却能感觉出他正在看着我。我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轻轻打了下嘴:“我说错了。”
他久久没说话,隔了好久好久,正当我以为他闭目睡去了,他突然开口道:“是我求海真做了阿玛的通房丫头。”
我愣了老半天,一时间五味陈杂,各种感觉涌上来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睡在我边上的还只是个十岁多点的孩子,可他的有些想法却比我这个经历了两世坎坷的大人还要豁达和洞察一切。
孟古姐姐嫁到建州十多年,作为叶赫的格格,父族的地位不低,她又是个性子格外温婉,容貌出众的,比起大多数妻妾而言,她不可谓不得宠。和她同一年嫁过来的阿敏福晋,至今仍然无宠但她在努尔哈赤面前再有体面,也不过只得了皇太极这样一个儿子,而且随着岁月的摧磨,正当壮年事业却蒸蒸日上的努尔哈赤,新进门的妻子一个比一个年轻。如今专宠的阿巴亥不是第一个,以后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在这个家里,皇太极除了自己额涅,没有兄弟姐妹可以倚靠,一旦孟古姐姐失了宠,他的下场可能就会和七阿哥阿巴泰一样,即使都是嫡出的儿子,阿巴泰在几位嫡出阿哥中的地位就像是个隐身人,稍不留意,甚至都会让人错以为他的额涅伊尔根觉罗氏在家中只是个妾,而不是妻子。
“皇太极”我心酸得心里胀得抽疼,伸手过去一把搂住他,“对不起,是我没有帮到你和姑姑。”
伊尔根觉罗福晋趁着搬来赫图阿拉,把自己娘家的一位远房堂侄女邀请在了家里和她同住,她们的目的,其实也是一目了然的。
皇太极不说话,鼻子里抽了两声,脑袋直往我怀里钻,我听他像是哭了,忙将他搂得更紧了些,一只手轻轻拍打他的背部:“睡吧,睡吧。要不然,我唱歌哄你睡。”
他含糊的“嗯”了声,我叹口气,轻声唱道:
“悠悠扎'1',悠悠扎,小阿哥,睡觉吧。
悠悠扎,悠悠扎,小阿哥,睡觉吧。
白桦树皮啊,做摇篮,巴布扎'2'。
狼来了,虎来了,马虎子'3'来了都不怕。
白山上生啊,黑水里长,巴布扎。
长大了要学那,巴图鲁阿玛,巴布扎。
悠悠扎,悠悠扎,小阿哥,睡觉吧。
悠悠扎,悠悠扎,小阿哥,睡觉吧。
白山上生啊,黑水里长,巴布扎。
长大了要学那,巴图鲁阿玛,巴布扎。
悠悠扎,悠悠扎,小阿哥,睡觉吧”
'1'悠悠扎:满语,摇动悠车时哄小孩子的一种口语,悠车即婴儿摇篮;
'2'巴布扎:满语,对小孩子的爱称;
'3'马虎子:满语,鬼脸,一种传说中专门吃小孩的妖怪,大人以此来吓唬小孩子。
第39章 成人
一贯晚起的我居然被热醒了,窗户纸还没透大亮,帐子外静悄悄的,也不知道葛戴那丫头起了没。我稍稍侧身,发现皇太极脸朝墙侧躺,睡得正香。昨晚唱到最后我都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看他上身裸着,下身穿了条白色的真丝底裤,可是腰腹上却压着整条薄被。我看了看自己,意识到是自己睡得太热,把被子都蹬到他身上去了。
心念一动,伸手在他肩背上一触,果然沾手冰凉,指尖满是汗水,不禁又是感到一阵心疼,忙拾起床头搁着的一柄蒲扇,拿在手上轻轻替他扇风,
扇了十来分钟,我手酸了,便索性坐起来,换手继续。右手换到左手,左手又换到右手,也不知换了几回,只觉得两条胳膊酸得都快举不起来了。忽听“咯”地一声,皇太极的背脊突然像虾米一般弓起,而后弹跳起来。
“怎么了?!”我被他吓了一大跳。
他拥着凉被,怔怔的坐在床上,两眼瞪得老大,视线却木然的发直,毫无焦距。我心里发怵,吓得不轻,抓着他肩膀摇了两摇:“怎么了?做噩梦了是不是?”
我连问了三四遍,他才眨巴了下眼,眼珠呆滞的转动着慢慢向我瞧来。目光才触到我的脸,忽然俊逸的脸庞上窘迫的迅速染红,他捂紧被子,把头紧紧压在胸前。
“喂,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句话啊!”
“你别管!”他突然闷闷的吐出三个字。
我抽了口气,这小子哪根筋搭错线了?
“你出去!”口气愈加恶劣。
我气不打一处来,恼火的从他怀里一把抽走薄被,叱道:“你睡迷糊了吧?!”
他呲牙咧嘴的爬起来抢夺被子,神情狼狈到极至。
掌心触及被面,是一片暖融融的湿濡感,我皱起了眉头,被子被他一把夺过。
“你”我渐渐恍然,见他脸上窘迫的表情更甚,便再也忍不住的捧腹大笑,“你多大了,居然还尿床!”
他吸气,瞪眼怒视我,眸光如刀。
我笑得直打跌,葛戴闻声在帷帐外问了句:“主子醒了?”
正准备掀帐子伺候,换来皇太极的一声怒吼:“滚出去——”咻地声,一只瓷枕被他用力丢了出去,要不是有帐子挡了下,指不定就砸葛戴头上了。葛戴低呼一声,房里便没了声音。
我渐渐敛住笑声,看来这次皇太极是当真动了肝火,以前可从没见他发这么大脾气的。
我讪讪的摸了摸鼻子,干咳一声:“葛戴,你先去预备洗脸水吧。”
把葛戴打发了出去,我怕皇太极太难堪,不好下台,便憋着气小心翼翼地安慰:“其实那个也没什么可能是你临睡前喝太多茶水,也可能只是你一时做梦梦见”
“闭嘴!”他呼呼喘气,胸膛急促的起伏。
我发现他虽然年幼,骨架纤细,但身子却并不如我想像中那般单薄,胸腹肌肉结实健壮,以一个少年而言,还算满有料可看的。
“咳”我被口水呛了下,脸不禁有些泛红。
真是色女啊,我怎么对个小毛头品头论足起来了呢?
“东哥!”
“啊?什么?”
“我在跟你说话,你又走什么神了?”他嘶吼。
“是是吗?你刚才说什么了?”
他的眼神似乎要吃人,脸红得跟只西红柿一般,我却越看越觉可爱。
少年人啊!可爱的少年人
“你故意的是不是?”他咬牙切齿,“我让你到那边柜子里给我拿条裤子”
“哦,哦裤子!裤子!”我忙点头,“是了,你裤子也尿湿了。”
“东哥——”他突然扑了过来,表情狰狞,我哇地声大叫,转身撩开帐子就逃,脚才刚刚踩到实地,还没来得及穿鞋,就被他从正面扑倒在地上。
虽然他年纪比我小许多,可身高却已与我比肩,力气更是比我要强悍得多,而他又是含忿冲过来的,这一仰面跌倒,我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原以为后脑勺与地砖亲密接吻,非得撞出一个大包来,可没想他竟及时伸手绕到我脑后。
着地时屁股和后背一阵剧痛,可头却稳稳的被他用手托住,完全无害。
这小子我呲着牙想,毕竟还是有点良心的呀!
“不是”
他赤/裸的上身滚烫,我模模糊糊的想,怎么那么烫啊,难道是发烧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哑着声解释。
我憋住笑,点头:“是,是,八爷,我保证不会说出去连你额涅那儿也唔!”
身子猛然一颤,我脑袋里轰然作响。
他他他居然吻了我!
虽然只是短暂的触碰,但是唇上还留着他暖暖的、青涩的味道,这个可不可以单纯的理解为他是恼羞成怒,所以情急之下只想尽快堵住我的嘴,防止我再胡说下去?
“你”我望着他,距离太近了,我甚至能看清他长而卷翘的睫毛。
乌黑的瞳孔熠熠生光,他的眼眸在笑,虽然脸上面无表情,可是眸中已露出一抹调皮的笑意。
只是,在捉弄我吗?这到底什么跟什么啊?
在那一刻,我的脑子被他搅成一团浆糊。
“东哥你很香。”
我错愕的望着他。
然后他突然冲我笑了笑,低下头在我唇上又轻轻啄了下:“真的很香。”
“你小子”我双掌使劲一推,将他从我身上掀翻下去,怒气冲冲的坐了起来,他也正慢慢从地上坐直,“色胆包天啊,居然敢耍起我来了!看我不把你的糗事对外大肆宣扬”
“要说尽管说去。”他轻松的回答,侧着半边身子,修长的双腿弯曲,右手手肘支在左膝膝盖上,回眸冲我冷蔑的一笑,“全天下也只有你这傻瓜才会把这个当成笑话嗤,尿床我在你眼里真就那么幼稚吗?”
我张大了嘴,呆呆的看着他。
难道难道是男孩子发育期特有的那个?
这个念头骤然间突兀至极的闯进了我的脑海,我耳朵里嗡地声,脸上被灼灼的烫了下。
他却优哉的绕过我,站起身径自走到衣柜面前,取出了一条干净的底裤:“我要换裤子了,你若有兴趣留下看个仔细,我倒也不介意”说着,竟是毫不避讳的当着我的面把裤子把下一扒。
我“呀”地声低呼,惊慌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的夺门而逃。
门外正和海真小声说话的葛戴,惊奇的回头看我:“格格,你怎么不穿好衣裳就跑出来了?”
我低头一看,身上可不就还穿着衬衣吗?
“格格,你脸怎么这么红?”
我急忙捂着脸:“有吗?是天太热了。我我出来呼吸下新鲜空气。”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谎扯得太离谱,我的心扑嗵扑嗵跳得极为猛烈。
“那也要先把衣裳穿好呀,天才刚亮,外头可是凉得很。”海真轻笑。
葛戴问道:“日头起了,温度就上来了。难得格格起得早,要不奴才先给您梳头,然后您出去透气儿?”
海真朝西屋门口望了两眼:“八阿哥醒了没?可别起晚了,一会儿可要去练骑射的”
想到房里的皇太极,我又是一阵抓狂,这小子,居然连我都敢作弄等会儿看我不揍得他屁股开花。不过真想不到他的身体已经进入发育期了,我之前怎么一点都没意识到啊。
这算不算是吾家有儿初长成啊!嘴一咧,我忍不住笑了。
第40章 夙愿
短短几个月,孟古姐姐已经被病魔折磨得不成人样,她每天进食甚少,基本上只能喝点流质性的东西,如果稍微吃些肉类荤食便会呕吐。
她并不咳嗽,也不发烧,只是全身无力,就连说话也不得不放缓了速度,慢声细语,全无底气。
盛夏时节,她骨瘦的双手却如井水般冰凉。
“药吃过了?”我柔声问。
“才吃下去,却又吐了一半”海真在一旁无奈的回答,“这大夫开的药也实在太难吃了,格格现在每日里喝的药比吃的饭还多。”
孟古姐姐躺在床上楚楚一笑,虽说脸色苍白,颧骨因为面颊消瘦而略显凸起,眼眶则相对凹眍,可那对乌黑的眼瞳却也因此显得分外深幽,独有的清柔婉约淡淡的从她身上散发开来。
“姑姑,前几天荷花全开了,我命人采了几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