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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步天下(五周年修订版)-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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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蹲在墙根探头探脑,正思量着接下来该往那边走,猛地从身后兜头罩下个大斗篷,我吓得魂飞魄散,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脸都青了。
  “跟我来。”
  居然是皇太极。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一副严肃冷漠的表情。
  人小鬼大,的确有够臭屁!
  “你来不来?不来算了!”他没回头,鼻子里冷哼。
  我立马换了张笑脸,咧大了嘴哄他:“来!马上来!我就知道八阿哥人最好了!”
  他又是一声冷哼,没理我,自顾自的在前面七拐八拐的走得飞快。
  我这人最没方向感,一会儿就被他带晕了。沿途虽有下人四处走动,但见八阿哥一副凛然的神气,也就不敢多过问我这个浑身裹在斗篷里的怪人。
  “进去。”推开一扇门,他回头瞥了我一眼。我瞧里头黑咕隆咚的连盏灯都没有,心里不由泛起了嘀咕:“这是哪里?”
  他仍是不理我,横了我一眼,自己先走了进去。
  怎么会有如此臭屁的小孩?褚英当年也没他横,莽古尔泰更是比都没得比。想当年,莽古尔泰和皇太极差不多大的时候,还只是个被褚英欺负了就只会找阿玛哭鼻子的可怜虫。
  皇太极熟门熟路的摸黑穿过外廊,跨进暖阁点了油灯,然后回头怔怔的盯着我。几乎是屋里的火烛亮起的一瞬间,我马上记起了周围摆设布置正是孟古姐姐的屋子,只是在我原先住过的明间里又隔了间小小的暖阁出来——显然,这处暖阁正是皇太极的寝室。
  我被他看得发毛,颈后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这小鬼,年纪小小,怎么眼神跟X光似的像是具有超强的穿透力?不过,想到他今后将会是满清的开国皇帝,心里倒是稍稍平衡了些——能成大器者,必非凡夫俗子啊!那个余希元说什么三岁见大,七岁见老,他见得能有我久远吗?我可是从他出生起就知道这家伙不是凡人。
  嗯,以后记得一定要多拍拍这小子的马屁。
  想到做到,我立即腆着一脸亲和的微笑,弯下腰看他:“八阿哥有何吩咐?”
  他默然的看着我,忽然伸出食指戳在我脸颊上,闷闷的说:“你这样子丑死了。”
  我愕然,内心抓狂。这小鬼真是一点都不可爱啊!
  “我是女真第一美女!”我尖叫抗议,猛地摘掉他的帽子,露出一头红孩儿式的可爱脑袋,我用手指弹他脑门两边弯翘的小辫,“敢说我丑?没大没小的”小孩子果然是不能宠的,就算他将来是开国皇帝也是一样。
  “丑女才对!”他哼哼,“别在我面前摆出一副大人的样子,你又不愿做我阿玛的福晋,不过是跟我平辈而已。”
  他居然知道!他怎么可能会明白我的心意?我吸了吸鼻子,感觉有些心酸,真想不到最懂我的人,居然会是个五岁大的娃娃。我忘情的一把搂住他,下巴支在他稚嫩的肩上抽泣。
  “喂,丑女人,别把鼻涕蹭我身上,这件褂子是昨儿个额涅才给我缝好的”
  “小气”我不管,仍是巴着他让眼泪流个够。他抱怨归抱怨,却没有当真把我推开。一直到等我哭够了,抽抽噎噎抹眼泪的时候,才没好气的说:“完了没?完了就赶紧松开手!脏死了!”
  我依言放开他,却见他原先还故作冷漠老成的小脸竟然泛起了一丝扭捏的红晕。我忽然觉得他这个表情实在是太可爱了,忍不住亲了亲他微红的脸颊:“我最喜欢八阿哥了!八阿哥果然是个好人!”
  以前有空常回儿童福利院做义工,对于哄小孩我实在是个高手中的高手,通常这种又大又漂亮的高帽子戴下去,没人不会飘飘然忘乎所以。果不其然,皇太极嘴角上扬,露出一抹难掩的得色,指着对面炕上的一张小几说:“肚子饿的话,那边有吃的。”
  一听吃的,我顿时双目放光,飞一样的扑了过去——天哪,有沙其玛,还有油酥饽饽我简直太激动了,我有多久没有吃过这些奢侈的点心了?此刻不仅仅是馋虫作祟,早上喝的粥,中午倒是有吃有喝有舞看,可我当时慌得哪有心思去顾那些?现在我胃里空空,肚子相当不雅的咕咕响起。
  我嘴里咬了半口饽饽尴尬的愣在当场,身后猛地爆出皇太极的一阵捧腹狂笑。我老脸一红,当时就感觉以后在这个小鬼面前再不会有半分颜面可言,不禁叹口气,索性也不再强装淑女矜持的小样,左右双手齐下,将那些精致的小点流水似的直往嘴里塞入。
  三分饱时我缓过劲来,终于感觉哪里不对劲:“你额涅人呢?这屋里怎么一个伺候的奴才都没有?”
  “金台石来了,阿玛白天忙着招呼天朝使臣,晚上腾出时间在栅内另外设宴给他接风。额涅自然是要陪阿玛一起的至于这屋里人,是我让他们今晚不许踏进这屋子半步的。”
  “为什么?”正奇怪,冷不防头皮被扯得一痛。皇太极不知何时站到我身后,一手拿着梳子,一手替我将头顶乱了的发髻拆下。他的手法显然极为生涩,时不时的扯痛我的头皮,我哇哇大叫:“够了!够了!别玩了”我作势欲抢下他手里的梳子,他甩手藏到身后,闷声不理,只是拿眼瞪我。
  我终于有点明白为什么他要把人都赶出去了,毕竟吃人家的嘴软,更何况刚才在我最无助的时候他还帮了我。撇撇嘴,我可怜兮兮的低下头:“要玩也不是不可以啦”咬了口沙其玛,嘴里含糊不清的提醒他,“拜托小八爷你手下留点情我这头发可不是假的”
  “啰嗦!”他不满的嘟哝一句。






  第16章 主仆
  清晨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睡姿很不雅的把被子给蹬落到地上,一旁睡得正香的皇太极蜷缩了小小的身子,粉嫩的小脸冻得微白,鼻子不大通气的呼哧呼哧打着鼾。
  我愧疚感大增,急忙手忙脚乱的把被子从地上捞起来,紧紧裹住了他。他被我这么一压,痛苦的闷哼一声,涩涩的掀开眼皮。
  “呵呵,再睡会儿”我讨好的安抚他。
  他迷糊的睁开眼,哑着嗓子问:“什么时辰了?”
  我抬头望望窗外,窗户纸上一片透亮,却无法得知时间,正不知如何回答,门外有个声音小心翼翼的问:“八阿哥您起了没?可要唤奴才们进来伺候?”
  这可倒真是稀奇了,难道皇太极还特意吩咐过下人,不叫便不准入内?一般不是到点奴才就会叫主子起了么?
  “今儿个不用学骑射”他揉着眼睛坐了起来,小手把玩我身后的长发,“阿玛会在外城的伊尔哈库接待扈伦四部来的使者,额涅一早先去了,咱们在巳时三刻前赶过去就成。”
  “姑姑什么时候回来的?”我诧异不已。这三年多窝着没怎么动过,昨天累了一天,又惊又怕,晚上完全放松下来,竟睡得一点知觉都没有了。
  “三更过后回的”他似乎嗓子干涩,才说这一句,便卡着喉咙咳了两声。我意识到他许是夜里被我冻着了,偏又不敢实话实说,只能心虚的拍他的背替他顺气。他挥挥手,满不在乎的朝外头说:“都进来吧。”
  “是。”门外应了声。没多久皇太极的乳母嬷嬷便领着四个小丫头捧着漱洗脸盆之类的东西鱼贯而入。其中一个走上前,低眉顺眼的跪在脚踏上,拿着皇太极的衣服准备替他更衣。我不习惯像个废物似的被人这么伺候,早先一步利落的跳下床,光脚踩到地上。
  皇太极眉头一蹙,劈手打掉那丫头的手,那小丫头才七八岁的样子,哪见过这等阵状,竟吓得脸色发白的跪下不住颤抖。
  我正拿手掬水打湿了脸,忙抬头问:“怎么了?”
  “八阿哥别生气!这原是院子里洒扫上的粗使丫头,还没学会近身伺候”乳母嬷嬷边说边踹了一脚那丫头,“回头定叫精奇调/教好了再放到屋里来”
  皇太极冷冷的扫了她一眼:“昨日叫你预备的东西都置办好了没?”
  “是。都按八阿哥的吩咐办妥了。”口里一边应着,一边从屋外喊进来两大丫头,手里都捧着一红木盘子,上头搁着好些女子的衣物和首饰。我瞧着正纳闷,皇太极脸上已展笑意,从盘子上拿了双绣花鞋子远远的扔了给我,然后孩子气的呶了呶嘴。
  真看不出他小小年纪,倒也心细如发,居然还能留意到我并不习惯穿花盆底的高跟鞋。我弯腰拾起鞋子,冲他咧嘴大笑,他却收敛了笑容,转过头去咳了两声。
  乳母嬷嬷有些担心的问:“八阿哥不舒服?要不要请大夫来瞧瞧?”
  “啰嗦。”他被人穿戴妥当,从床榻上扶下地,自有丫头拿了青盐来给他漱口。这时我已换上了那件才拿来的黄色镶边素锦长袍,那大丫头原想帮忙,我没让她添手,自己麻利的披上一件大红色斗篷。
  皇太极斜斜的睇了我一眼,凉凉的说:“怎么看你都像个丫头,不像是个格格,难道是这几年被我阿玛给拘傻了?”我气结。要不是看满屋子都是奴才,需得给他这当主子的留三分颜面,我定然已上去照他脑瓜敲上一暴栗。
  不过说实话,我的确没什么格格样子。先不论这三年圈禁在木兰集沟失去了原该有的贵族待遇,只说早先的那一年里,我东奔西跑,住处不断搬来搬去,没个定性,倒还真没像他这样奴才一堆的被人服侍过。我这人又向来马虎随性,连阿济娜那样本分的丫头都会被我带的没上没下,更何况是其他丫头?她们一般都不怕我,在我屋里也没多大拘束和规矩,见面时都笑嘻嘻乐呵呵的。哪有像现在这样,一屋子大小奴才,见了皇太极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大气也不敢喘一声,战战兢兢的就怕做错事挨小主子责难。
  小阿哥的尊卑气派已是如此了得,那褚英和代善他们岂不是更加厉害?那努尔哈赤一想起努尔哈赤,我心寒不已,原先的愉悦心情跟着一扫而光。
  “格格,今儿个您想梳个什么发式?”那大丫头安顿我坐下,极力讨好的冲我笑。
  我没了兴致,只懒懒的说:“随便吧。”
  “那奴才给您绾个小巧些的两把头吧,配上这玳瑁镶金的扁方,一定很美”
  一句话没说完,就听皇太极稚嫩沙哑的声音爆出一声怒斥:“胡说什么?你哪只眼睛看她像是已经出阁的格格?”
  那大丫头一颤,手里捏着的梳子啪地落地,慌忙跪下磕头:“奴才知错!奴才该死”
  在满人的风俗里,只有出嫁的妇人以及未出嫁的超龄女子才会把头发全部都拢起来,若是寻常百姓的女子把原先脑后编的辫子盘梳在头顶,和男人一样打渔狩猎,耕种干活,在野地里累了困了,直接就着盘起的发辫当枕头睡觉;若是贵人家的女子,则会将这发式弄得讲究许多,用扁方这样的花哨的饰物将头发梳拢成两把头式样,再缀起各色发钗首饰。
  以往我一直都是在脑后简简单单梳条辫子就好,在发式上并没有多大讲究,而且大多数的小姑娘不论贫富都是这样的发式。可是昨天阿济娜却花费了好长时间慎重的替我梳了个繁杂的两把头,我当时只是觉得发式既漂亮又高贵,却并没有往深里多想。这时见皇太极为这事动怒,才猛然提醒了我——阿济娜在三年前也曾替我梳过一回这样的把子头,那次是刚回费阿拉城的当晚,为了参加布占泰和额实泰的婚礼,她遵照努尔哈赤的命令替我盛妆打扮
  我心里一痛,当时我只顾着生闷气,根本没有在意这些细枝末节。阿济娜阿济娜也许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受到努尔哈赤的指示半夜努尔哈赤出现在我房内并非偶然,即使那晚没有受到布占泰的醉酒骚扰,努尔哈赤也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得到我了。而阿济娜,她分明是知道的她事先分明已经知道会发生什么事,然而却一句话也没对我说
  我抓紧胸口的衣襟,茫然的看向那面那方铜镜中的自己。
  连萨济富察衮代都比我更能看透我身边这个贴身丫头,我却像个傻瓜一样茫然无知。阿济娜的二十鞭责果然不是白挨的!她虽是我的丫头,但在关键时候,却出卖了自己的主子。
  能怪她吗?我一向体谅做丫头的命苦,身不由己。但是我从没把她当个丫头,我把她当作和自己一样平等的人,她却出卖了我这三年,还不知道有多少关于我的点点滴滴,正是经她的口汇报到了努尔哈赤的耳朵里!
  这样的阿济娜,好陌生!好可怕!今后在这个世上,我还能相信谁?我还应该相信谁?
  “怎么了?脸色突然变得那么难看。”皇太极已经戴上圆顶帽,帽沿一圈白色兔毛,衬得小脸粉雕玉琢般,乌黑的眸瞳正亮晶晶的望着我,身体站在门前停顿不前,静静地等我一起出去用早点。
  那大丫头仍直挺挺的跪在我脚边,害怕得如筛糠般颤栗。
  “饶了她吧”不知道是在对他说,还是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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