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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孙女差点认不出爸爸,望着光着头的爸爸,她有点害怕,一个劲地往后退。
爷爷拉住她,说:“你不是想爸爸吗?这就是你爸爸呀,快叫!”
“爸爸——”
仿佛是从云缝里挤出来的一声炸雷,小孙女扑进马平的怀里,二十多天的辛酸一起涌上心头,她放声大哭。
此情此景使在场的所有民警都忍不住泪眼模糊了。
突然,小孙女从爸爸怀里挣出,猛地跑过去,抱住曹指导员的双腿,抬起泪流满面的小脸,哭求道:“伯伯,你放我爸爸回家吧!我爷爷奶奶太可怜了,你放我爸爸回家吧!”
小孙女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令在场的民警措手不及,他们吃惊地看着小孙女,一时无言。
会见室里再次死一样的沉寂,人们似乎感到了窒息。
片刻,曹指导员才缓过神来。他弯腰蹲下,顺了顺小孙女的头发,一边拿出糕点、糖果塞在她的手里,一边安慰道:“好孩子,别哭。马平在这里还有几年要待,伯伯没有权力放他呀,这,这些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
其他民警都扭过身去,忍不住擦了擦眼泪。
指导员看着马平,说道:“看看,两位老人家多么可怜,七十多岁了还千里迢迢步行来看你,还有这孩子,多懂事啊!你若不刻苦改造,争取减刑,你还配当儿子?还配当爸爸?”
马平拉过孩子,将她搂在怀里,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在场的五名民警被这一幕幕场面深深地感动了,一面安慰两位老人,一面争相掏钱。曹指导员拿了一百元钱,其他民警也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元。
当曹指导员把凝聚着民警们一片心意的五百元捐款交到老人手中时,老人“扑通”一声跪下了。
任凭民警们如何劝说,老人就是长跪不起
※※※※※
监区民警安排好老人的食宿后,又叫医生给他们涂上紫药水、吃了消炎药。祖孙三人由于酷暑奔波,身上长满疥子,某些部位的皮肤已溃烂
看着祖孙三人,指导员再次陷入了沉思。想着想着他不禁又忧虑起来,这是所有人都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当生存成为人的全部世界时,赤贫尤其是精神的赤贫必将逼近疲于应付种种沉重压力的人们。而在一个平等、公正原则并非主导财富分配的社会里,人们在备受物质贫困折磨之时,面临的将是令人更为忧虑的精神蛮荒化和道德底线的崩溃!”
这样想着,曹指导员忽觉自己走了神,还是解决眼前的事吧,他给两位老人换上了新衣服。
汪队副还把女儿的衣服拿来给小孙女换上。
待祖孙三人的伤疗好后,分监区派出汪队副和何警官准备护送祖孙三人回家。
曹指导员向汪队副和何警官嘱咐道:“要与当地政府取得联系,尽最大努力解决好孩子的上学问题和两位老人的生活困难。”
汪队副和何警官说:“放心吧!我们一定完成任务!”
说完,两位民警扶着两位老人和小孙女踏上了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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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九集 苦涩恋情
天色渐渐灰黯起来,暮霭掩住了第二监区高高的大墙,晚风躲在黑暗里而停止在树梢上。一分监区的犯人大都在看电视。
曹指导员照例走进值班室,找服刑人员谈话,他今天的谈话对象叫张强。
入狱以来,张强一直情绪低落,因为直到沦为罪犯,他才醒悟过来,后悔当初不该那样对待妻子,不该用那种愚蠢的方法去报复包工头。想到为泄自己的一口恶气,把无辜的妻子也搭进监狱八年,张强痛悔中更加产生了对另一道大墙内妻子的歉疚与思念。
指导员耐心地说道:“你入狱已一年多了,一直情绪不好,是不是在想自己的妻子?”
见张强不语,指导员接着说道:“你想过没有,你之所以犯罪,是因为过于冲动,不懂法律,更不懂得珍惜自己的妻子?”
张强难过地低下头,他曾努力想把占据自己全部灵魂的黯淡与阴影驱逐出去,可是这阴影却占有性地坚决不走。他仿佛是哀诉和祈求似的说:“我是个无知的法盲,我认罪。可是我失去了自由,又失去了老婆,今后还有什么希望呢?”
“你失去了自由,但不一定失去了妻子。如果你再执迷不悟下去,那可就难说了。”指导员说道,“我们已与女子监狱联系,已得知你妻子吴霞在那里服刑。只要你们积极改造,争取减刑,你们就会有重见的那一天”
得知了妻子的下落,张强的心里有了些许安慰。他回到监舍,一年前的往事又仿佛出现在眼前——
※※※※※
张强和吴霞是一对结婚不到半年的年轻夫妻,住在县城里。
一天,张强把结识的一个包工头邀到家里做客。不想,这包工头一见张强的妻子吴霞年轻美貌,便顿生邪念。
席间,包工头一面嫂子长嫂子短地向吴霞讨好,一面施用诡计将张强灌了个酩酊大醉。
夜里,安顿好床上昏迷不醒的丈夫,吴霞为睡在隔壁房间的包工头送被褥时,竟被人面兽心的包工头按在床上给强奸了。
事发后,张强不仅没去责怪包工头,反愚蠢地误认为是妻子不贞,他将吴霞一顿好打之后,拖着她要上法院去离婚。
软弱的吴霞跪在地上哭诉着辩解着哀求着不肯去。
为了证明妻子的忠贞,也为了报复包工头,张强忽然“灵机一动”,对吴霞提出了如此这般的要求,而急于要为自己洗冤的吴霞竟然点头答应了。
过了几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吴霞主动找上包工头,说:“我丈夫出远门了,到我家来,好吗?!”
色欲熏心的包工头一听当然喜出望外,乐颠颠地随吴霞来到家。
一进门,他就被早已埋伏在家的张强迎头打了一棒。
包工头躲闪不及,脑部和脸部被打个正着。包工头见事不妙,慌忙转身大叫着想逃,夫妻俩拿起菜刀朝包工头砍去,包工头应声倒地。
叫喊声惊动了四邻,夫妻俩以为包工头已死了,慌忙逃跑。可是,天网恢恢,公安局很快就将他俩抓获。
包工头虽然没有死,但已严重残废。法院将张强判十年有期徒刑,吴霞被判八年有期徒刑,夫妻俩分别押送到清河监区和省女子监狱服刑。
两道大墙,隔开了这对同命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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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导员再次用电话与女子监狱取得联系。
双方都互通了这对囚犯夫妇在监狱中的改造情况,大家都认为:应该让他俩互相通信,在改造中相互鼓励,比翼齐飞
几天后吴霞就来信了:
“强,你的情况我们监区的民警已告诉了我,他们说你表现很好,让我也好好改造,希望我们早日出狱。强,我无时不在牵挂着你,思念着你,时常与你在梦中相见,醒来时就牵肠挂肚,胡思乱想,难以平静”
张强喜极而泣,他捧着信,看了一遍又一遍。他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当天晚上就写了封回信:
“霞,收到你的来信,得知你的近况,我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你现在是否能适应北方的生活?面食能吃惯吗?你平时就胃不好,希望你能早些适应。冬去春来,北方的气候变化无常,春天也是容易生病的高峰期,你要多加保重身体,当心受凉”
※※※※※
从此,夫妻俩便每星期写一封信,谈各自的改造情况,谈未来,谈互相的感情。写信、谈信成了两人不可缺少的精神支柱。信使两个人的感情越来越深,两颗心越靠越近——
“夫,你是否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也许时间已冲淡了一切,可是在我的脑海里储存了许多往事。两年前的今天,是你我痛苦分离的日子,回想当时的情景,真让我心碎。在这漫长的时间里,我们两颗心时刻相互牵挂着、鼓励着,心里默默地呼唤着对方,祝福祈祷盼望能早日相见团聚,对吧!你的一切对我是多么的重要,我愿意和你在监狱相互勉励,相互竞赛,看谁早日立功减刑。”
“妻:我每天最高兴的事是思念你,每天最痛苦的事也是思念你。你可是我的精神支柱啊!想不到进了监狱我们才真正谈了恋爱,才真正了解了对方的内心世界,要是早就这样彼此心心相印,那该多好啊!我真后悔,当初不应该怀疑你,害得你同我一起坐牢,可是这个世上没有后悔药啊”
“强,正值元宵节之时,收到了你可贵的信,昨天我还愁眉锁眼,收到了来信,给了我极大的安慰和快乐!强,前阵子,警官花了一百多元钱给我买了一张治疗心脏病的强心卡,我深受感动。她知道我近半年来心脏病经常复发,并且还晕倒过,就自己花钱从外面买了强心卡给我治疗,这可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啊”
“爱妻,我们遇上了贵人了。在你生病时能给你买药和关心,他们是我们全家人的救星,也是你我的恩人。今年春节,监狱民警安排了好多文艺节目,与我们共度新春佳节,实在令我感动。他们过节还为了我们放弃了与家人的团聚,怎不叫人感动,你说是吗?”
“亲爱的,现在我把改造情况向你汇报一下:我们的半年评审全部结束,‘三榜’名单早已公布,我又获得一个记功的奖励。‘三课’考试的成绩也出来了,分数是99和98。我现在正准备复习法律知识,因上次在全监狱法律知识竞赛中,我得了个人第二名,元月底还要参加省监狱管理局主办的法律知识竞赛的选拔赛”
“爱妻,今天收到了你的来信,真是高兴万分,中午吃饭我连续看了好几遍,知道了你在改造中取得了可喜的成绩。这是你用汗水和泪水换来的,更是监狱民警对你的关心,为此我祝贺你!并愿你在新的一年中再立新功,早日获得减刑。我相信这个日子不会太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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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女子监狱。
时间一久,两边的犯人都知道了这对夫妻的事。平时闲谈,女犯们都会羡慕地问吴霞:“你那位还好吧?还有多长时间!”
“谁知道呢!”吴霞微笑中夹着一丝惆怅。
吴霞还利用业余时间纳鞋、编毛衣、织鞋底,一包一包地往丈夫这头寄。她似乎很理解丈夫当初的所作所为,她甚至憎恨自己连累了丈夫。
孤独中,她那破碎的心全挂在了丈夫的身上。她想起与丈夫从恋爱到结婚那些相亲相爱的日子,心中充满了甜蜜。这些故事和许多情形似乎都已淡忘了,而如今它们又仿佛突然给召唤了回来,变得清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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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监区第二监区。
张强平时除了写信,还给妻子寄钱,什么零用钱、超产奖、年终奖,几乎是一分一分地攒,等攒足了五十或一百的整数,就托民警寄去。
同监舍的犯人见了张强也经常开些七荤八素的玩笑,张强表面上都是做出一副并不在乎的样子。他常笑着说:“别的男人坐牢,成天为家里老婆提心吊胆,生怕跟人家跑了。我不怕,我那位,有人守着,保险得很。”说完,哈哈大笑。
可是,笑过之后,时常有一种莫名的惆怅袭上心头。他觉得自己的感情变得脆弱了,只得背着人再偷偷地抹泪。
夜里,张强经常有一个梦。这些年来,也许只有受了梦幻的“欺骗”,他才能有片刻的欢乐。这可能是他俩都有的一个梦:有的时候他好像听见她用柔婉的声音叫着“亲爱的”;有的时候又好像看见她倚靠在监舍的窗口;有的时候又觉得她那细腻的手在抚摸他的脸、嘴碰着他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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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后——
吴霞再次来信了:
“强,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减刑了!下个月她就要刑满释放了,我好高兴。我们很快就可以见面了,到时,我首先要去清河监区看望你”
张强很快回了信:
“爱妻,收到你的信,我太激动了,我们夫妻经过这么多年的磨难,终于可以再次相见了,我无法用信表达我的心情。我也有好消息要告诉你,我再次报减刑了,估计不到三月也要刑满释放了!你信中说要来看我,我看你不如先回家,整理整理家务,待我刑满释放的那一天,再来接我”
夜里,张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甚至为自己有这种感觉而感到了几分好笑,好像自己是个刚出茅庐的小青年。曾几何时,自己对爱是那么的不屑一顾,总认为现代的人亲呀爱呀的都是不动真心的,谁动真心谁就最容易被伤害,把爱挂在嘴边不过是增加一点虚假的情趣罢了。
直到今天,他才感叹自己终于知道了感情为何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