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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崽子,小爷不在你们就反天了!”孙季文叫骂着就往外头冲。
“站住!”刘继涛厉声喝下季文,向润娘道:“我去看看。”说着大步急急而去。
润娘铁青了脸。冷声吩咐道:“秋禾,去叫阿大他们回来!”
“是。”秋禾应声而去。
几个小的早是躲了出去,知芳抱着儿子默然站立一旁,喜哥儿勉强劝道:“小孩子家打架是常有的事,哪里就气成这样了。”
喜哥儿劝了两句,见润娘一张脸绷得跟块铁板似的,叹了一声,也不说话了。
众人等了一刻多钟,听得华叔他们在外大嚷道:“回来了,回来了!”
润娘急步赶了出去,只见刘继涛抱着满头血污的周慎走进院来,润娘登时眼前一黑,险些晕了过去,亏得喜哥儿眼急手快搀扶住了。
华婶她们见了这情形,早是哭了起来,刘继涛抱他进了屋,吩咐人去打热水来,就见喜哥儿扶着润娘颤颤地走了进来,他赶紧上扶了润娘,细声宽解道:“看着吓人其实没甚大事,脑袋被砖砚磕了下,伤口已经凝住了。”
润娘甩开刘继涛,缓步至周慎床前坐下,颤抖的手轻抚着周慎满是血污且鼻青脸肿的小脸蛋,眼睛红得好似冒血,那眼泪珠子却只在眼眶里打转,不肯落下。
易嫂子打了热水进来。放在床头方凳上:“娘子,我给阿哥抹一抹吧。”
润娘没有说话,自拧了巾子小心翼翼地给周慎擦拭着,刘继涛看了润娘一眼,叹声道:“我去给他开张方子。”
此时润娘的眼里只有周慎一人,她拿着软巾子轻轻地,轻轻地擦拭着周慎小脸上的血污,她的力度已经很轻了,可是周慎还是会不时地痛得皱了小眉头,润娘忍了又忍眼泪终于落在周慎乌青的脸上。
一直以来润娘都是个性情冷淡的人,除了家人,她很难对旁人产生太过浓烈的情与太多的在乎。因为不在乎,所以她也没甚要求,所以大体上来说她是个很随遇而安的人。
被白无常逼推到这个世界来后,她也是出于无奈才不得不护着这一家人,毕竟没了他们,自己的日子也过不好。
而今她看着床上稚小的身躯,因疼痛而微皱起的小脸,竟是揪心揪肺的发痛,直恨不能替替了他去。是何时起对周慎已不再只是责任,而是真心实意的把他当做了家人。伤了他竟比伤了自己还要痛上几倍,痛到极处的润娘,泪水止不住地一滴一滴的落下。
喜哥儿抱着火熜进门,见润娘面无表情的落着泪,心下一阵抽痛,走上前把火熜捂到被褥里,勉声说道:“先把阿哥的脏衣衫换下吧,这样躺着,当心受了凉。”
喜哥儿无心的一句话,点醒了失魂的润娘,是啊现下不是伤感落泪的时候,她飞快地抹去脸上的泪迹,再看不出半点悲伤,轻轻地将周慎抱起,褪了他的衣袄将他裹进被褥里,吩咐道:“易嫂子,先端碗热盐水来给阿哥洗洗伤口。”
易嫂子答应着,飞快地去了,不大会端了碗盐水进来,润娘又使秋禾拿了干净的帕子,沾了滚烫的盐水轻轻地给周慎清洗着伤口,可就是手再轻,那盐水进了伤口依旧把周慎痛得哭起来,润娘红着眼微笑着轻轻地给他吹着伤口:“乖啦,乖啦,一会就好!”喜哥儿她们都侧了身悄悄抹泪。
折腾了好了一会,才算给周慎上好了伤药,喜哥儿她们都吃饭去了,屋里只润娘陪着。刘继涛端了汤药进来给周慎灌下去。一碗药下去,周慎渐渐睡得沉了,刘继涛劝润娘道:“我在这儿守着,你先去吃些东西。”
润娘的眸光全落在周慎熟睡的小脸上,她轻抚着周慎的缠着细棉布的额头,应付道:“我没胃口。”
“那,我给你端些吃食来…”
“真的不用,我一点也不想吃!”润娘的急躁地道。
刘继涛也急了,道:“你怎么点也不爱惜自己个的身子,你就是不为自己想,也要为肚里的孩子想想。”
润娘被刘继涛一训,倒滚下泪来,哽声道:“承之,我实在是怕呀,慎哥儿伤到的可是脑袋,万一”
“你居然不信我!”刘继涛在她身旁坐了,握了她的手很是委屈地道。
“怎么扯到我信不信你上头去了!”润娘不悦地抽回了手,扭过头埋怨。
“啧啧…”刘继涛摇头晃脑地道:“我说慎哥儿没大碍,你偏还要担心,这不是不信我是甚么?”
润娘转回头,看着他装出的可怜样,知道他这是故意在逗自己,心下不禁一暖。她微叹了一声,还不及开口,忽听得外头叫嚷起来,鲁妈披头散发,跌跌撞撞地冲进来,哭倒在润娘脚下:“娘子,你快出去瞧瞧吧!”
润娘吓了一跳,忙扶了鲁妈起来,就听外头有人叫骂道:“苏氏,你给出来!”
润娘与继涛互视了一眼,面上皆罩上了一层寒霜。鲁妈扶起润娘,三人缓步出了东厢。
周世齐拄着拐当院站着,他身后随着五六个家仆押着被捆成棕子一样的大奎,其余诸人皆面带怒色的围站在旁。
“三叔,你这甚么意思?”润娘瞥了眼大奎,移回火光迸射的眸色,语气冰到足以冰结人心。
“甚么意思!”周世齐浑浊的眼睛死盯着润娘,举起拐指着大奎道忿声说道:“你家这个小咋种,莫名其妙的冲到我家去,把悛哥儿打得断了脚,你说我甚么意思!”
“阿大,给大奎解了绳子。”润娘冰冷强硬的截断周世齐的话。
“苏氏!”周世齐气得脑门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你不要欺人太甚,今朝你不给我个交待,我便打死了这个小畜生!”
润娘迎着周世齐怨愤的眸光,厉声喝道:“阿大,你聋了么!”
阿大他们被润娘喝得一惊,连忙围上去给大奎解绳子,周世齐家的那些家仆见了他们三个都惊散开了,周世齐气涨了脸皮,以拐柱地的骂道:
“没有的东西,我白养活你们了!”说着转身向润娘逼来道:“苏氏,你这般仗势欺人,你眼里还有没有规矩!”
他还没到润娘面前,突地斜刺里抢出一人挡在眼前,冷冷道:“周世伯,有话慢说!”
周世齐年前大病了一场,直进了二月才渐渐地好了起来,因此他虽知道村里办了个族学,却是从未见过刘继涛,这会见润娘内宅里竟堂而皇之的站着个陌生男子,只当是拿住了她天大的错处,眯着眼将刘继涛从头至尾的细细打量,才转向润娘阴声问道:“苏氏,你有何话说!”
润娘斜了斜嘴角民,嗤声道:“说甚么,我没甚么要说的!”
“你!”周世齐被润娘嚣张的神情气得连声道好,瞪着润娘。吩咐家人道:“去把族长请了来!”
润娘勾了勾嘴角,抬脚便往内堂而去,其余诸人也皆散了。惟有知盛站在周世齐身侧,冰着声音道:“三老爷,外堂请!”
周世齐指着内堂,向知盛吼道:“那小子尚能进内堂,我倒要去外吹风!”
知盛也不辩驳,只道:“那随三老爷爱去哪去哪儿吧!”言毕转身而去,只气得周世齐两嘴唇皮直哆嗦,带着自己两个家人,一拐一拐地也进了内堂。
“唉”刘观涛站在正屋西里间的窗前看了这一幕,长叹了一声坐下心中甚觉着可惜。适才众人围在周慎屋里的时候,恰好大奎回来了,且又被他撞见,不过三言两句的,就激得大奎操起门栓就冲出门去了,原以为此番那女子定要吃些亏,可如今看来,只怕自己是不能趁心如意了,不过刘继涛竟对那女人存了心思,若处置得好说或许还能挑起点事。
而东里间,润娘正听大奎说竟是刘观涛将周悛上门、周慎挨打的事告诉了他,心底浮起一丝猜疑,待要细问,又碍着喜哥儿在旁,因又见鲁妈一直唉声叹气的抹眼泪,便安慰道:“妈妈放心,大奎绝不会吃了亏去!”
鲁妈听了润娘这般说,眼泪倒落得凶了:“他把人腿都打折了,三老爷岂肯善罢干休的!”说着心里又急又痛,下着死手往儿子身上劈头盖脸的打去:“索性我打死了你干净,免得再给娘子添麻烦。”
华婶他们赶紧着把她劝开了,鲁妈已是泣不成声,大奎跪在地上只低着头,润娘皱着眉道:“妈妈只管放心,大奎跟我亲兄弟没甚差别,今朝就是他无故伤了人,我也是护他周全的,何况咱们多少占着些理!”
刘继涛坐在椅上,斜对着大奎,正瞧见一滴豆大的泪珠子,摔碎在他攥紧的拳头上。刘继涛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这孩子许不比自己用得心少啊!
正文 五十八、风波(下)
五十八、风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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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娘还在屋里劝慰着鲁妈,知盛走来禀道:“娘子,族长来了。”
鲁妈听了身子不由一颤,两眼带泪地看着润娘,润娘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妈妈不用担心,我保证没事。”说着便由秋禾搀抚了起来,谁想才站了起了身,眼前便是一阵发黑,晕眩着坐倒在炕上。
众人齐声惊呼,刘继涛飞快地抢上前扶住她,三只手指搭在她的脉,大奎在旁急问道:“娘子怎么了?”
鲁妈越发是气痛交加,死命向儿子身上拍打骂道:“娘子身子本就弱,又怀着身子,你还不肯安份点只管闹事让她操心!”
“妈妈,这也怪不得他,他也是为了我。”润娘只觉着身子一阵阵地发冷,说出的话也是有气无力。
刘继涛搭了会脉,又伸手向她额头上试了试休温,皱了眉道:“这下着实是发烫呢”
“没事!”润娘强挣着要起身。她也知道自己是有些低烧,可是这会却还不能歇下,若自己不出去,还有谁能护下大奎。
“你就非要逞强么!”刘继涛怒容满面的摁下润娘,盯视着她有些受伤地问道:“依靠我就这么艰难么?”
“不是”润娘急急地否认,却不知该如何解释,也许她历来是一个人,前世虽有父母可自已身体上不可言说的缺陷亦是独自承受的,来到这个世界更是成了一群人的依靠,于是她便也习惯性的坚强了。
“不是就好。”刘继涛当着众人的面毫不避忌地握住了她的手:“你好好休息,我定能帮你讨一个公道的。”
头一次润娘感觉到有人依靠的温暖,目不转睛的望着刘继涛温润的脸庞晕晕乎乎地点了点头。
华婶先还有些惊愕,可看着鲁妈欣慰的笑脸,便也觉着若他二人真能成了确也不错。惟独大奎缩在角落里,脸上带着一丝隐忍的狰狞。知盛悄悄地移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声地安慰着他。
“四叔啊,你可是要替悛哥儿做主啊,他好好的在家却被个家奴闹上门打断腿,恒哥儿媳妇却连一句对不住都不说呀!”
周友清气恼地坐在堂上,听着侄儿声泪俱下的哭诉。本来他饭吃着一半被人强拉了来就有些不悦,这会又见侄儿拄着拐哭得老泪纵横,况且自己在这里坐了这么久,竟连茶也没上一盅,心底算是把润娘恼得十足十了。
“世伯这话说得偏了!”
老叔侄俩闻声一愕,皆张眼望去,却见秋禾打起软帘。走出一个素袍书生。
周世齐登时来了精神,指着刘继涛道:“四叔啊,我再不冤枉恒哥儿媳妇的,她果真藏了个男人在家里呀,咱们周家的脸面”
“闭嘴!”周友清见着刘继涛主人似地从内院走出来,心下虽添了几分堵,却不好说甚么,反却要做揖道:“刘先生莫见怪,世齐他一直病着,也没见过先生,若是冲撞了先生,还请先生看在老夫面上别搁在心上。”
刘继涛伸手虚扶了扶周友清,在下首坐了,笑道:“老先生言重了,世伯不认得我才会如此误解,只是有些话未免说得过了。”说着眼梢轻挑,冰冷的眸光从周世齐脸上扫过。
周世齐道:“好,就算此事上我唐突了,那小咋种打伤悛哥儿的事却是实实在在的,我问上门来恒哥儿媳妇竟连句软话也不说!”
不等刘继涛开口,周友清也板了脸。向秋禾道:“去叫你家娘子出来,长辈们坐在这里她倒躲在里头只叫刘先生出来,这算甚么事!”说着转向刘继涛道:“恒哥儿媳妇不懂事,老夫替她赔个不是,先生有事且只管忙去!”说了,又瞪向秋禾呵斥道:“还不去!”
秋禾冰着脸,福身回道:“咱们娘子这会正在里屋发热呢!”
“胡说!”周世齐厉声抢断道:“适才我见她都还好好的,多大会工夫就病了!”
“世伯,这是指我欺瞒了?”刘继涛阴沉着脸,眯眼盯向周世齐,言语如冰。
“刘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