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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出么?
润娘调整了几个呼吸,微微仰头让眶中的泪水流回心底,才想开口说不信,刘继涛抢先道:“倘若你还是不信,不妨同我一起回京亲自到巴家去问一问长霖”
刘继涛眼神笃定地看着润娘,可心底却一直打着鼓,他甚至都不知道自
己是希望润娘答应,还是希望润娘不答应。他的算盘是让巴长霖看到润娘随自己回京,一怒之下答应韩家婚事。可是他又怕润娘真的跟自己回京,终有水落石出的那天。到那时自己要如何面对润娘,面对长霖?
润娘再看了看手中的喜柬,猛地转身冲出了院落,知芳瞪了刘继涛一眼,急急得跟了上去。
刘继涛呆站在原地,嘴角勾起抹堪比黄莲的苦笑,真真是天做孽,犹可为,自做孽,不可活
已然长成小小少年的无腔,不知何时默默地站到了巴长霖的身边。
“无腔,你说我这是不是自做自受”
无腔的语调平静无波:“官人曾教过无腔,舍得舍得有舍方能有得。”
刘继涛涩然一笑:“知易行难,我总是放她不下”
其实耿氏一直守在外头,一见润娘从里头冲了出来,赶紧追上前赔罪道:“周妹子,真真是对不住,可我也实在是没法子,你有气往我身上撒上就是了…”
只是如今的润娘哪有心思去理她,满脑子都是巴长霖、成亲这两个词,浑浑噩噩跌跌撞撞地冲出了二门,若不是知芳在旁扶着,她只怕是跌了好几次了。
候在门外的铁贵见润娘雪白着脸打里头奔了出来,连忙跳下车辕,接了上来,问自己媳妇道:“咋回事呢?”
知芳瞪了眼耿氏,扶着润娘道:“扶娘子上车再说。”
耿氏追在身后也想上前搭把手,带着哭音道:“早知道妹子会这样,我怎么也不同她撒这个谎啊”
知芳陡然回身,沉声说道:“夫人也不用往心里去,夫人的难处咱们都知道,只是夫人这么做也实在是太叫人寒心了”
“知芳”车里润娘渐缓了过来,挑了车帘露出惨白的脸庞,对耿氏道:“芳姐姐也是急了,口不择言的还请夫人多见谅。我与刘大人也算是故交旧识,只是我身上还没好全,说得两句话就受不住了,倒叫夫人替我担心了。”
耿氏听得润娘这般说,眼泪哗啦啦的就下来,抹着泪道:“你且回去歇着,过两日我再过去看你。”
知芳哼得一声上了车,摔下帘子,怒声道:“走了。”
帘子放下的那一刹那,润娘依在车壁上,忍了又忍的眼泪顺着眼角无声滑落,知芳斟酌了再斟酌,问道:“娘子,咱回家么?”
“不”润娘抹了泪,坐直了身子道:“咱们去卢大兴”
巴长霖成亲这么大的事,连掌柜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可当车子路过恒丰当铺时,忽听铁贵在外奇声道:“哟,巴家的铺子怎么披红挂彩起来了”
知芳忙掀了车窗帐子一瞧,恒丰当铺的门楣可不是悬挂着大红的彩球,
回头瞅了瞅润娘,问道:“咱们还去卢大兴么?”
“去”润娘雪白着脸,答得份得脆利。
此时天色将晚,王门郎大街上已是悬灯挂亮盏,尤其是卢大兴可真是灯火通明高朋满座的,但显得比白日更热闹了些。
润娘一进大门,就有店伙计迎了上来:“周娘子今朝怎么走来了,想吃甚么差阿大来告诉声,咱们给娘子送去可不好么”
润娘急步向里行去,冷声吩咐道:“叫你们掌柜来”
那店伙计听着语气不似往日,也不敢嬉笑,把润娘三人迎进了雅间,一溜烟地请连掌柜去了。
连掌柜才一进门,还不及见礼,“啪”一声,润娘将一份大红的喜柬掷在了他的面前。
“连掌柜,我只问你是真是假”
连掌柜拿起来看了看,面上既不见惊讶也没有喜怒,一张脸依旧无情无绪:“看着倒像是东家的字。”
润娘眉梢一挑,冷笑道:“怎么,你的意思是这喜柬竟是假的不成”
连掌柜将喜柬放在桌上:“总之,我不曾接到东家成亲的消息。”
“照你这么说,是刘大人撒谎喽”润娘的一双冰眸在戳灯映照下熠熠生辉:“可我就不明白了,刘大人撒这个谎有甚么意思只要长霖一回来,这个谎言岂不就不攻自破了么”
连掌柜嘴角眉梢没一丝的颤动:“我不知道刘大人说的是真是假,总之我不曾接到东家成亲的消息”
“连老头”知芳陡然怒道:“你都说是你东家的字,又是刘大人那里拿来的,凭你一句不曾接到成亲消息,就想让娘子信你么”知芳的意思是想让连掌柜讲一些能叫润娘安心的话。
不想连老头却沉了脸色道:“娘子若是信了刘大人的话,莫说是我说甚么,就是东家在此,娘子又听得进去甚么”
润娘心里一震,暗道自己的确是太过于冲动了,失了该有的冷静,仅凭刘继涛的一面之词和一封莫辨真伪的喜柬,就定了巴长霖的罪,“那么我问你,你家四太爷亡故,恒丰号为甚么会悬红挂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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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一八二、大喜?!
一八二、大喜?!
连老头闻言死水般的面上掠过一丝诧色,旋即语声平平道:“这个我便不知了。我半曾收到东家成亲的消息,在我看来这便是假的,我尚且相信东家,娘子反倒不信么?”
面对一个如此无条件坚信巴长霖的人,润娘悬在半空的心安定了不少,“连叔说的是,只是我自认做不到连叔这份上,消息是真是假,只要上京一趟也就明了。”
言毕起身而去,连老头并未去送,只是站在二楼廊上目送润娘清挺如菊身影直迈出卢大兴的大门,长叹道:“真是当局者迷呀”
润娘回到家同鲁妈交待了一番,又把家事全托给了知芳,因着大奎在家中,她也不敢同鲁妈她们细说详情,只说是去京中有点事。不想袁霞却嚷着要一起走,刚好她也该是回京的时候了。大奎听她说要走,便也说跟着一齐上路。
因着恰好在这时间上,润娘也不好不让他们跟着去。所以次日一早周家门外,两辆马车直奔京城而去。
当洛阳两个字出现在巍峨高耸的城门上,润娘有瞬间的恍惚,京城就是不一样,城墙高得仿若直插入云宵,就是翁城也不知比信安府宽阔了几多。
一进了城,袁霞就邀润娘去家中住着,可是润娘现在满心的就是要赶去巴家一探究竟,只当勉强笑着推委道:“我还些事要办,就不过去烦都尉大人了,等我办完了事,一定去看你的”
这一路上润娘的焦急神情袁霞也都看在眼里,这会她这么说,袁霞也不好硬拉了她去,只得恋恋不舍地道:“那周姐姐办了完事,一定来看我”
大奎蹙着眉,满脸担忧地道:“阿姐,有事就上都尉府找我去”
“好了,好了不过买卖上的事情,我找你做甚么,拿着刀吓唬人去么”润娘边说边推着大奎去追袁霞:“你呀,对霞儿也客气些,不说她是甚么官家小娘子,人家一个女孩儿你同她较甚么真呢”
“我…”
大奎还待分辩两句,已被润娘推着上了马。
“走了,走了,自己要保重身子啊”
好容易送走大奎宁他们,润娘再看了看天,催促着阿大边走边打听巴家在哪里。
亏得巴家在京中也是数出得名头的人家,润娘他们随便跟一老汉打听,人就指点他们如何走,临了那老汉还说得句:“怎么,你们也是去巴家吃喜酒的?”
润娘这一路上把事情颠来倒去的想了几遍,越想就越觉得是刘继涛撒谎,她这般急急地要往巴家赶,其实大半是因着想早些见到巴长霖。然而老汉的一句话,如一盆冰水把她浇得浑身冰冷
就是阿大、阿二并沈氏,也都面露惊愕,而润娘的面上的血色已退得一
干二净。
还是沈氏略稳重些,驳道:“你少胡说,巴家四太爷才走了几日呢,巴家怎么可能这会办喜事。”
那老汉笑道:“这位娘子想来不知道咱们这里的规矩,长辈死后百日之内办喜事的话,算是冲喜。况且这桩婚事又是四老太爷的遗命,因此就更不碍了。”
润娘勉强定了定心神,问道:“不知是巴家哪一位公子大喜呢?”
老汉斜眼将他们一通打量:“你们不是上巴家吃酒的呀”
润娘费力的摆起笑脸:“咱们是巴家的远亲,是来投奔他们的。”
“噢,这样啊”老汉点了点头,很热心地道:“那你们赶紧着去,今朝巴家家主成亲,总不好赶你们出门的”
润娘已是摇摇欲坠,亏得有沈氏扶着,勉强谢过老汉。阿大他们驾着马车飞奔向巴家而去。
车厢内润娘仿如被人抽了骨头一般,闭着眼虚靠在车厢上,一脸灰败之色,紧咬着雪白的下唇强撑着不让自己哭了出来。
“娘子,你心里难受就哭出来吧”沈氏在旁看着实在是不忍心。
润娘深吸了口气,缓缓睁了眼眸:“哭甚么,不过是招人笑话”
沈氏苦着脸叹了一声,她知道润娘素来要强,这种情景之下,她便是痛到骨头里,也是不肯掉一滴眼泪的。因此劝慰的话语,在嘴边打了个转咽了回去。
“娘子,到了。”
车帘打起,眼前便是一片刺目的鲜红润娘反倒灿笑了起来,扶着阿大下了车。
这是一座建构宏伟的宅第,真正的高门大户。此时朱漆大门洞开,两边威武的石狮也绑着红绸。门首站着两列衣帽齐整的小厮,腰间也都系着红绸,在那里满面喜气的笑迎宾客。
这便是男子要的成功么?
润娘心底忍不住一阵阵的冷笑。爱人结婚了,新娘不是自己这这么狗血的剧情,自己居然经历了两次而这一次还是亲眼目睹好,真是太好了
“娘子,我同阿二进去闹他一场,问问那巴长霖是个甚么意思”阿大撸着袖子就要冲过去。
润娘伸手紧紧的拽住他,眼眸一瞬不瞬盯着巴家大门,“问甚么,还有甚么可问的,难道咱们还送上门去让人家笑话么咱们就在这里瞧着,好好的瞧”她要睁大了眼,瞧得清清楚楚,把每一个细节都印在脑海里
“润娘。”
伴着一声低唤,一袭青衫缓缓行至她身边,陪她一起看着热闹非凡的巴家。刘继涛比着润娘早到一会,因此他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适才差了一名小厮进去通传,估算着刘继涛差不多要出来了,因此才行到润娘身边,希望能让巴长霖看个正着
“你好友成亲,你不进恭贺么?”润娘的嘴角勾浅淡至极的笑意,此时月上柳梢,微凉的月色轻笼在她的略显苍白面容上,却偏是份外宁和。
“润娘,你这是何必呢”刘继涛微微一叹,他是即心疼又赞佩,因为他从来不知道润娘在面对残酷的时候,竟是这般的淡定自若。竟能做到心底天翻地覆,面上却波澜不惊。
刘继涛扯了扯嘴角,想起兵书战策中的一句话,心有惊雷而面若平湖者,可拜上将军多少身经战阵的老将军尚且做不到,然她不过一介弱质女流,却让人觉得稳若磐石。
“我说过,我这个人要的就是个明白干脆,亲眼看他另娶他人,于我而言也是好事一件”清傲的语气不带半点悲伤甚至略有些笑意。
此时宾客来得差不多了,门首那些小厮隐隐看到对面有人直盯着自己瞧。润娘收回了自己眸光,向阿大他们道:“走吧,等会人家来赶就不好了。”
阿大阿二兀自忿忿道:“娘子,咱们就这么走了,也不进去问着他一句”
刘继涛也道:“你就不想进去,当面问一问长霖”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这真要进去了,一切还不就真相大白了。
润娘上车上了一半,回身笑看着刘继涛:“宁愿失恋也不愿失礼,所以,大闹婚礼的事我做不出来”
刘继涛微微一怔,苦笑着低了头,道:“所以,当年你连一个字都不来问我。”
润娘也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陈年旧事,稍稍一愕,放下了车帘道:“承之,如果你愿意咱们还是朋友。”
刘继涛面上的苦涩又浓重了几分,朋友?再过几日,只怕自己和她连朋友都没得做了吧他转了身,正准备上自己的车,却见巴长站在门首怔怔地望着自己。他心里虽是忐忑,脸上却笑得极是温和,故意放缓了动作,慢慢的上了车。
待两辆车行出了一段距离,巴长霖才回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