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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王,杨承明,杨素素一母同胞的哥哥。
对于这个人,沈倾欢也只是前几日跟着秦辰煜在正德殿见过一次,对他的印象也只有懦弱喜奢华且无为上面,他跟杨素素虽一母所生,但自幼并没有一起长大,也是在杨素素因为有了战功被老卫王召回宫,认回了身份,才开始正视自己这个妹妹,而他到底对杨素素了解了有多少,沈倾欢并不清楚。
她跟杨素素虽交情深,却也从未聊过这些,所以在拿捏不到分寸的情况下,面对如今这世上跟杨素素血缘关系最亲近的人,沈倾欢不敢掉以轻心。
一番规矩行礼,落座下来的杨承明看着伏拜在身前的沈倾欢,柔声道:“起来吧。”
沈倾欢这才起身,站在离他有一丈之远的距离之外,做垂首状,眼角的余光却在不经意的打量起今日褪去了暗黑龙纹朝服,只一席明黄色便袍的卫王。
不过未到三十岁,却已经有些发福,明净的脸上已经有了一圈浮肿,再过段这样的日子,估计就快要看不出轮廓了吧,沈倾欢暗想。
四下的宫人们都被清退了出去,这时候房间里留下的,也只有他身后的四个贴身护卫和一名随侍的宫女。
叫沈倾欢起身之后,沈倾欢为了避免说话说错露出马脚,便想着以沉默应对,不变应万变。
她不说话,杨承明亦是看着她沉默。
沈倾欢和他这样子,本来就安静的房间更加显得有些让人局促不安起来。
良久,才听他开口道:“我知你是怨我的。”
沈倾欢没有动,但她清楚的听到他的措辞是“我”而不是用他为人君者所用的“孤”。
“当年母后临终之际,曾告诉我,她这一生,唯一放不下的是你,”杨承明看着沈倾欢,目光是落到她身上的,但却又不似是在看着她,他的语气也带着几分飘渺道:“她放不下你,却又不能违背约定去看你,所以托我,一定要好好照顾你。”
杨素素娘亲的苦楚,沈倾欢自然明了,她也是个苦命人,明明能时时刻刻都能听得到女儿的消息,明明就在触手可及的范围内,却不能相认不能相见,说到底,还是被这封建,这迷信,以及怪力乱神的老卫王给害的!
她恰到好处的目光一凝,看着杨承明的目光,眸子里有秋水盈盈道:“母后真是这样说的?”
杨承明点头,收回了视线,垂眸,只看着眼前宫女刚沏好的茶,并不看沈倾欢,话锋一转道:“母后的遗言,我自是不能违逆,可是如今……你也看到了,卫国国立不昌,南有赵国,北有陈国,哪一个不是虎狼之国,还有目前一直都保存实力不显山露水的楚国,卫国夹在这些强国当中,想要免于战乱安稳的生存下去实在是难。”
“外人或许只看到了卫王宫的奢华,却不知道,卫国国库早已在父王、皇祖父甚至更早的时候被掏空,如今的卫国只是一个空架子,我们拿什么去跟别人比,去跟别人争。”
“所以……”
看着他露出来的一脸为难和辛酸,沈倾欢嘴角已经不由得浮现出了一抹冷笑,她冷冷道:“所以要牺牲我的幸福?可是你要真是能因为一个人的和亲就能平息了几国战事便也罢了,问题是这样荒唐的婚事根本就对时局于事无补!你若退让一分,陈赵必定会得寸进尺三分,你若懦弱忍让半寸,他们势必会如跗骨之蛆,将卫国蚕食殆尽!国之为君者不该是这样!”
沈倾欢说的字正腔圆慷慨激扬,语气里甚至还带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味道,这是她想对杨承明说的,也是她想替杨素素说的。
也许杨承明说的没错,卫国如果真的是国力空虚,那么就趁着现在赵国皇权更替无暇再顾及战事来加强自身的国体建设,而不是送上自己国家的公主,将自己俯身到地处,也不是应该现在这样,靠打感情牌,说的一口的仁义亲情来绑定杨素素。
这让她觉得有些可笑,有些可悲。
似是根本就没有料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杨承明脸上的神情很复杂,带着几分错愕,不解,还有几分沈倾欢看不懂的淡漠。
良久,才听到他道:“我知你是恨我,可是如今这决定已经做了,再反悔不得,我已经不想再同你说些什么,明日你便启程去赵国,我但望你还记得自己的身份,记得你是卫国皇族中人,就要担负这一切,记得自己是卫国人。”
说罢,他愤然起身,再不看沈倾欢一眼,直接转身出了屋子。
看着他绝然冷漠的背影,沈倾欢都有些怀疑之前刚进屋子,那个目光带着几分飘渺声音带着温柔的同她说起,杨素素母后遗言的人,是不是他。
前后这般截然相反的态度,让她怀疑,他到底对杨素素有没有那么一分半点的兄妹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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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话:书评区好冷,没有推荐的点击好冷o(>_<)o,我的玻璃心有些受伤……
☆、156 替嫁专业户
听了卫王杨承明的一席话,本来还打算早早吃完晚饭就歇息,为第二天的出发养足精神的沈倾欢却是怎么都睡不着。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等到折腾累了,也快要三更时分了,浑浑噩噩尚未完全沉睡,却又听到门外的宫女叩门声。
“公主殿下,要准备梳妆了。”
沈倾欢没动,外面的声音却很有耐心的再度响起:“今天是大日子,马虎不得,所以公主殿下快些起身罢。”
“公主殿下——”
不等沈倾欢回应,房门已经被打开,一众宫女端着铜盆、毛巾、衣冠就已经很有秩序的走了进来,齐刷刷在她床前跪倒。
而那个跟在她耳边一直跟她念叨规矩的老嬷嬷也走到了她床边,抬手掀开了她被子的一角,一脸紧张的看着有些睡眠不足眼皮肿的厉害的沈倾欢道:“公主殿下,不能再睡了,时间紧迫,我们得起床收拾了。”
这哪里还能再继续睡下,沈倾欢在被窝里做了最后一番挣扎之后,便由不得她,被两个宫女硬生生的从床上架了起来。
接着,就有五六个宫女围了上来,替她更衣,穿戴。虽然精神十分迷糊,意识也还有些浑浑噩噩的,但沈倾欢还是留了个心眼,把自己身上这时候最重要的那两枚玉佩攥在了掌中,以免在换衣服的过程中被宫女们退了下去。
而那两枚玉佩之所以被她认为是重要的,一来,现在她身上除了这玉佩是她自己的,再没有别的值钱的,二来,这玉佩,一枚是从薛青青的梳妆台暗盒里得到的,一枚是秦辰煜交给她的,虽然没有对她说明这玉佩的意义,但想来也不是可以随意交托给别人的东西,所以沈倾欢就好好的把它收着。
她这时候精神实在是太过困顿,眼皮都懒得再睁一下,只是让自己的意识攥紧玉佩,然后身子就任由这些宫女们折腾,随便她们怎么给她换衣服,怎么给她梳妆,怎么给她化妆。
她只求早点弄完这一套,然后把她送到卫国和亲的马车上,让她好好的睡一觉,她实在是太困了。
看到她这般的神情,那个老嬷嬷不知道叹了多少回气,她一直不停的在跟负责妆容的宫女道:“把腮红打的亮一点,多抹一点粉,对,还有眼皮,太肿了,怎么一夜不见,公主眼睛肿成这样。”
沈倾欢自然也懒得理她,任由她们怎么折腾。
说起来,类似的场景也曾经发生过一次,那是在陈国,相府。
想到此,沈倾欢还有几分哀怨……她自从到了这时空,别的大事没做,就替人去和亲的事儿,这就是第二回了。
果真要成为替人顶包和亲的专业户了么?
不过不同的是,上一次是被逼无奈,而这一次,是她自愿要这么做。
一番折腾,等到沈倾欢犯困的意识终于清醒了的时候,她也快被头上那些繁琐复杂而且还特别多的珠宝首饰给差点压断了脑袋。
在看了一眼铜镜里自己的“惊艳”造型之后,她不得不暗自佩服这些卫宫的宫女们的审美。这般又土又豪的把金簪子银坠子宝石链子都堆砌在头上的造型,绝对的比她在陈国时候自己为了自己的钱包做打算而胡乱带了一头的首饰还要“惊艳”,不对,应该说是“惊悚”。
卫宫的人都这般喜欢奢华喜欢这些金银首饰的么?
看到那些眼睛泛着赞叹和欣赏的光芒看着她妆容的宫人们,她觉得,应该就是这样的。
这些东西这么多这么重,放在脖子上实在吃不消,沈倾欢下意识的想要拔掉两个,却被一旁的老嬷嬷当即阻止了:“公主殿下,这万万使不得,皇族嫁女,头上戴的金银越多,就代表以后的荣华富贵越发享用不尽,所以,这个拔不得。”
罢了就是拔了荣华富贵么?沈倾欢哂笑,却也放弃了要拔掉的想法,因为看着这老嬷嬷的神情,她丝毫不怀疑她拔掉一根,她会立马再给她带上三根。
抗争无效,只得先忍着。
喜服穿好,头发盘好,妆容画好……等所有的一切收拾妥当,也已经日上三竿了。
有太监在门外用尖细的嗓音传唤道:“请公主殿下移步正德殿。”
沈倾欢这才被盖上火红的盖头,被老嬷嬷牵引着,一路出了清雅轩。
而在她被安奈在清雅轩梳妆的时间里,正德殿外,卫国的文武百官早已集结,司仪官将长长的礼文念完,然后才是卫王登上高台,再是一番虚假的陈词。
等到沈倾欢随着老嬷嬷们到了的时候,这边的礼仪已经进行的差不多了,卫王杨承明正亲昵的拉着秦辰煜的手,关切的吩咐道:“皇妹性子有些野,这一路还要劳烦贤弟照料了。”
沈倾欢被盖着盖头,看不清外面的情形,只听到秦辰煜温润如玉石抨击的声音在宽阔的正德殿外响起:“这是自然,既然认了素素做辰煜的义妹,辰煜自然会把素素当成亲生妹妹来疼爱。”
听他如是说,沈倾欢才想起,他说过要让卫王允许他做杨素素义妹的事情,以杨素素义兄的身份护送杨素素前往赵国。
虽然他贵为楚国太子,要认卫国的公主做义妹,这样多少会让人觉得有些突兀,但站在卫王的立场,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有了他这个楚国太子的义兄,更加提高了素素这个和亲公主的尊贵身份,让赵国小觑不得,再有这一路去赵国,其中说不得会有凶险,有秦辰煜在,就更加多了一层保障。
所以,卫王无论是出于何种考虑,都不会拒绝,除非他是个傻子。
卫王杨承明执着秦辰煜的手,一路下了高台,走到已经行至台阶前的沈倾欢身边,又伸出另外一只手,万般怜爱的抓起沈倾欢的手,不舍道:“皇妹这一远嫁,孤王真心是舍不得的,此去蓬山万里,你我兄妹二人再见,已经不知道是今夕何夕了,还望皇妹保重。”
沈倾欢听的空空如也的胃里,生生的跟着抽了抽。
不等她做出反应,杨承明已经抬起她的手,覆到了秦辰煜的手中,吩咐道:“孤王身份使然,不能送你远嫁,如今有辰煜贤弟替孤王送你,你切莫要怪罪为兄……”
后面他又絮絮叨叨说了些什么,沈倾欢已经听不进去,她只感觉到秦辰煜覆盖着她的手的掌心有些凉,而她的一颗心也跟着多了几分紧张。
他是不是寒极又要犯了?
不过这种情况下,也不允许她多问,秦辰煜在跟杨承明一番礼节性的交谈之后,便抬着她的手,牵着她一路朝已经停在宫墙外的和亲车撵走去。
☆、157 细心
盖着盖头分不清东南西北的沈倾欢一直被秦辰煜牵着手,一路走到了车撵之前,把她交给了另外一个随嫁的宫女手中,才松开了她的手。
而在秦辰煜松开她的手之后,沈倾欢的手里蓦地多了一个纸团子,等到随着宫女上了车撵,放下车帘子,送亲的队伍出发了,沈倾欢才放下戒备松了一口气。
马车内除了她便是那个扶着她上车撵随嫁的宫女,没有旁人,她也就放开了,抬手掀开了自己头上的盖头,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
揭开盖头,才看清这车撵内的装饰,除了奢侈之外,沈倾欢已经找不到别的用词了。
整个车撵内部都是用金银做车壁,内部宽敞,除了茶几还放有笔墨纸砚书籍软枕头香炉等一应寻常要用到的器具,而那些类似茶杯的器具基本上上面都镶嵌了有宝石。
看着这熠熠生辉的车撵,沈倾欢忍不住心头盘算,到时候在赵国达到目的之后,是不是可以从这里顺走些东西,不说其他的,两个茶盏都够她过上一阵子的生活了。
沈倾欢看着低眉温顺的坐在一侧的随嫁宫女,趁她的目光没有看着自己,赶忙将掌中刚刚秦辰煜塞给她的纸团子摊开来看。
小小的纸团,被折叠的整整齐齐,可能因为她刚刚太过紧张,掌心里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