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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看什么书?阿常不是喜欢看书的人,分明是心理有事。
可是锦甯不像追问,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不想说的事情,任凭你怎么问,都不会说的。
阿常打开门出去了,隐约听见他喊了常跟在身边的墨竹随雨。
两个清清秀秀的小家丁。
锦甯脱了自己的褂衫棉袍,剩下一件中衣,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缩成一团虾米。
她不冷,只是这个姿势让她觉得有安全感。
转眼就是三天,新生儿洗三了。
锦甯穿着银红色的棉服,整个人难得这么鲜亮。进到韩侧妃屋里,陈氏已经在了,还有几个眼熟或眼生的贵夫人。韩侧妃的精神不错,脸色红润,看样子心情也很好。见了她,眼前一亮,笑道:“咱们的世子妃可算来了,还以为你第一个来了,看过孩子没?”
“看过了,很精神。”锦甯笑着答道,她先去的婴儿房,乳娘正在给孩子喂奶。小家伙精神头十足,一双眼睛已经能睁开了,还看了她两眼,对着她笑了笑。
小孩子总是招人喜欢的。
陈氏给锦甯介绍几位夫人:“这位是陈总兵的夫人,王翰林的夫人,这位你见过,是你韩母妃的娘亲,韩夫人。”还有几人,只是淡淡的介一语带过。
一一点头问好,韩将军夫人爽朗的笑道:“世子妃看着越来越漂亮了。”
那是,本来就生得好,这两天她和阿常也算是去了一桩心事,睡的也更好了。精神气好了,人自然也就显得漂亮些。
锦甯羞涩的低头淡笑,陈氏知道她不喜欢应酬,略说了几句话,就让她去前院帮忙去了。
出门的时候,隐隐约约听见韩夫人直爽的问:“王妃怎么不去招呼客人?”
陈氏的声音淡淡的:“我这脾气,也不耐烦件那些个不认识的,在这里陪着你们说说话就好。”
锦甯抬着头走远。。
她也不耐烦,她也想清静清静的和自己熟识的人聊聊天就好。
可是没办法,那是她婆婆,她得服管。上司安排什么,她就得干什么。
可有些人还是得让靖王妃出面的。
汝阳老王妃来的时候,锦甯赶紧让人去里头请陈氏。
汝阳老王妃要比陈氏大的多,大概和太叔祖母差不多年纪,做她奶奶也尽够了。可身子看着很健朗,一点儿苍老之色也不见,头发一点花白也无。
锦甯想起汝阳王来,那个很威严的老头,面上不苟言笑的,私底下却是个很风趣的人。
跟那样的老头在一起,也会老的慢的吧?
“您怎么来了。”陈氏匆匆赶来,很惊讶的模样,上前晚了汝阳老王妃的手。
“有些日子没出来走走了,正好适逢,就出来看看。”老王妃乐呵呵的,笑起来格外的慈祥,看见跟在陈氏身后的锦甯,笑道:“这是蓝家的那个丫头吧?一晃眼,都这么大了。”
“是,见过王妃奶奶。”其实锦甯挺纠结的,按固国公府的辈分,老爷子和汝阳王是平辈,她叫声太奶奶也不为过,可这边,靖王爷是汝阳王的子侄,她该唤奶奶。
“乖”老王妃笑了笑,手拂过锦甯的脸庞,略感到一些粗糙。
保养的真是好,锦甯等着那双白皙的手掌出神,老王妃年轻时,定是个美人。
“改天也来我家坐坐,”老王妃真挺喜欢锦甯的,拉着她便说开了:“我家老头子,就喜欢你这孩子。自己家的孙女一个都不放在眼里,却总说起你来。”
说她?怕是跟老爷子争嫌弃呢吧?
汝阳王这个老头特有意思,说他跟老爷子不合吧,两个人偏偏还是好友来的。说他跟老爷子感情好吧,呆在一块儿总吵架。小时候锦甯时常被老爷子带在身边,可没少见汝阳王,只要她在场,两个老头就跟较劲似得,非得争出个上下,问问锦甯更喜欢谁。
锦甯夹在中间,一直都很为难。
当然,老爷子总是胜利者,锦甯是姓蓝得,大多数时候,她的胳膊肘从不往外拐。
汝阳王老郁闷了,可是没办法,那是人家的娃。于是他常常对着锦甯感叹,这要是他家的孩子就好了,天天拿来气老爷子。
得,她就是个气筒,专门打气用的。
没一会,孩子被抱了出来。
比起刚出生那会,可是长开多了。脸上的红潮已经褪干净了,皱巴巴的小脸如今圆润白皙。刚出生的小孩子真是一天变一个模样,要不是天天看着,指不定就认不出来了。小婴儿被乳娘抱在怀里,眼睛合着,像是睡着了一样。
本来是陈氏自己要主持洗三礼的,这不汝阳王妃来了,自然就让贤了。当然真要说起来,自然是辈分越最贵年纪越长的越好,陈氏似乎也乐得清闲,跟汝阳王妃客套了几句,干脆的闪到一边去了。
给下孩子象征性的在金镶玉的澡盆子里滚了滚,拿嫩嫩的蒲柳轻轻抽了两三下,或许是因为天气冷,小婴儿冻的哇哇大哭。虽然无力点着炭火,可对触觉敏感的婴儿来说,这点温度哪里够?等众人添完盆赶紧给包上了送回去,免得着凉。
众宾客又纷纷像陈氏和锦甯道喜,看着围在身旁满满一屋子的人,锦甯估计男客那边,靖王爷和阿常估计也是如此被团团围绕。不知道这时候的阿常是个什么样的表情?
蓦然想起那天阿常喝醉时的模样,脸上的冷色褪去,温柔的好似错觉。
“丫头,在想什么呢?这样出神?”汝阳王妃慈祥的声音在耳边想起,锦甯感觉自己似乎被谁轻轻推了一把,忙回过神,就看见她正一脸温和的看着自己。
“没,没想什么。”锦甯连忙回答道。
“我看这丫头看孩子的眼神,只怕也是喜欢小孩子的。听说你弟弟妹妹小时候都是你带着?什么时候能自己怀上一个呢?”前一句是笑对着陈氏说的,后一句则是冲着锦甯说的。
陈氏闻言,含笑看了锦甯一眼,那眼神,似乎有意无意的瞟向她的肚子。
锦甯下意思的缩了缩,脸上却透出红晕来,低了头:“王妃奶奶又打趣我。”
“呵呵,你年纪还轻,这事不着急。”汝阳老王妃似乎看出了什么,笑着带开了这话,又对陈氏道:“孩子取了什么名字?”
“小名叫舟舟,说是生孩子那晚上梦见有人划船了。”陈氏说起这个小名还觉得听可乐,韩侧妃一觉睡醒就说起这个梦来,靖王爷一拍大腿,既然如此,那就叫舟舟吧把缘故跟汝阳王妃说了,惹得老王妃也笑了好一阵才止住,才接着说道:“王爷本想用个睿字,可锦甯家的弟弟不就是这个名儿?后来定了‘瑾’字,既有美玉的意思,盼着他能瑾身自守。”
“是个好字,不错,也好听。”汝阳王妃点点头,瑾身自守?一个王爷家的儿子,取这样的名字,是不希望他太有什么出息吧?
“妾身也这么觉得,就是有些女孩气。”陈氏道。
“这样好,女孩气好养活。”汝阳王妃笑了笑,“人家都这么说。”
两人又说了好些话,知道下边传饭了,才止住了。陈氏带着锦甯去招呼客人,汝阳王妃找了自己的老姐妹说话去了。
等散了席,锦甯真是累坏了。回了屋里就不想动弹,姚黄给捏了好一会,也没缓过来。就是这样,她才最讨厌应酬,麻烦不说,身心还特别疲惫。
应付那些人,可不是动动嘴皮子就够了。
门房来传话了,说是有人求见她。
是固国公府的,蓝正杰身边的贴身小厮。
“大姑奶奶,老爷差小的来说一声,宗祠的老祖宗不行了”。。。
337。温柔 正是五月,天寒渐暖,但还是觉得冷。京城这地方,不论冬夏,气候总有些潮潮的,风刮在脸上,有一种湿润的刺痛。
韩侧妃的孩子已经满月了,太叔祖母也已经过了三七,在锦甯得到通知后匆匆赶过去时,太叔祖母已经处在弥留之际,没两天,她就含笑去了。
是因为亲生儿子孙儿总算来看她了吧,一个个的跪在她床前痛哭流涕的。
锦甯只戴了七天孝,毕竟隔房离的远,又是嫁了人的姑奶奶,七天已经是尽到心意了。或许是因为阿常的劝慰,锦甯并没有太觉得哀伤,反而觉得有些释然。难过是有的,总算不是太难熬,忍一忍也就过去了。从前也都是这样忍过来的,其实没什么过不去的槛。
至于太叔祖母的那些亲人,锦甯几乎就没有正眼看过。如果不是阿常和她用了诸多手段,还谎称太叔祖母有大笔私产,他们只怕到人死了都不会来看她一眼。当然,遗产不是没有,只是没有他们想象的那样多。当然,太叔祖母已经吩咐下了遗嘱,除了留给自家还小的孩子的,分别给锦甯锦曦和蓝宜都留了一份。
倒是挺公平,是她从前的一些旧首饰。她们当然是不能带的,得融了重新打过。锦甯把自己那份拿了出来,又添了一些零碎,放在那些族人面前时,都傻眼了。
有几个闹起来,太爷爷冷哼一声:“嫌少?你们有的拿酒不错了”
当着老爷子的面,他们也不敢太闹腾了。固国公府又不差钱,难道还会贪一个老人家的体几?就是眼红锦曦和蓝宜那份。蓝宜有些怯生生,提出把她那份也拿出来,太叔祖母对她好她知道,并不需要这些东西来证明。锦曦一把拦住她,不屑的瞪着那些人:“给他们做什么?那是太叔祖母留了给你的按我说,姐姐都不该给他们”
族人们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年底这位就要嫁入大皇子府了,他们哪里敢得罪她。
虽然脱了孝服,锦甯还是穿着素淡的颜色,除非要出门,不然连首饰都很少。好在她平日里就不爱打扮,陈氏也没说什么。
阿常的小dd满月的时候,锦甯推脱身上有孝不能参加。陈氏没有强逼,也是知道她和宗祠里那位的情谊,自然也就明白她心里高兴不起来,要她强打着笑脸招呼客人确实有些难,于是便也不勉强她,左右韩侧妃已经出了月子了,作为孩子的母亲,她出面招呼客人更适合些。
锦甯所在自己院子里,听着外头喧闹的笑声,吃着小厨房做的素菜,倒也乐得清闲。
阿常陪着吃过一桌走回来,身上略微带了些酒气。锦甯伺候他换了衣裳之后便盯着他一直看,直看的阿常莫名其妙的问她:“看什么呢?我脸上有花吗?”
锦甯摇了摇头,诚实的道:“没有我就是想看看你有没有喝醉。”
虽然有酒味,眼神却很清洌,表情并没有多大改变。锦甯唉声叹气:“看来是没有。”
阿常一怔,问道:“你喜欢看我喝醉?”为什么?
“也不是”锦甯摇摇头,“只是觉得你喝醉了和平常不太一样。”
那样温柔那样温暖让她莫名的心悸。
“哦那晚上我多喝些。”阿常对她笑了笑,戏虐道。
听他的语气很认真的样子,锦甯连忙道:“可别,喝醉了你不难受啊?再说了,酒喝多了伤身,就当我没说那话便是。”
“嗯。”阿常随意的应了声,笑问。“屋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一个人在房里可觉得冷清?”
锦甯笑着道:“倒是还好,先前看看书,有姚黄陪着说说话,一会就过去了。方才不是看前头人多,怕人手不够么?就把小丫鬟都给母妃送去使唤了我这里还是留了人的,只是她们知道我想清静清静,所以也就没来打扰我。”
阿常看她面上淡淡的,知道她还没调整过来,轻轻的搂了她入怀,头搁在她肩膀:“好了,逝者已矣,都过去了。”
“我知道,只是想安静一些日子。”锦甯推了他一把,笑的不那么言不由衷了,眉眼里全是融融暖意:“阿常哥哥,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那时她守夜,阿常跟她一起,递水端茶,从没有离开多过片刻。
也许就是因为他在身旁,所以才可以那样酣畅淋漓的伤心,等回过头时,看到他,便觉得安心,便觉的,不是每个关心她爱她的人,都回一一离去。
至始至终,她都是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
“谢什么,傻丫头。”他笑起来,锦甯看不到,唇边绽放出的笑容是那样灿烂,灿烂的仿若阳光。他收紧手臂,仿佛想将她揉进身体中,却又怕弄疼了她,只是让她感觉到轻微的紧缩。“你是我的妻子,我当然要陪着你。从前如此,以后,亦是如此。”
锦甯听着,感觉心脏微微的缩紧,莫名的疼溢出来,却是幸福的颜色。眼眶溢出泪水,濡湿了他胸前的衣襟,冰凉的触觉贴着她的面颊,却笑道:“恩,好。”
他人轻易许诺的永远她不相信,可是他的承诺,她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