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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园-第3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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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的确不止九个。现在,李婉儿相信丈夫说的话。按照古人的计算方式,全天下的鼎加在一起九百个都不止。但她不再试图怂恿丈夫再占据其中任何一个,对于丈夫这样的人,鼎也许是一种负累。
他们有船,有海,这便够了。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他们脚下只有甲板,所以不用再做任何人的臣子。世俗中的规矩也再约束不了他们,他们可以一边吃着烤肉,一边跟天竺人讨论佛法。一边煮着鱼汤,一边跟十字教徒研究东西方的酒水哪个更为醇厚。他们跟波斯人交换漂亮的毛毯,然后将其运到室力差叹罗去换取金沙。他们跟南洋海盗兜风,然后迎上前,击溃那些连箭都射不好的土人,黑吃黑。他们用南海的珍珠换取北海的皮革,让船队中每个女人都穿得像个郡主。
正在钓鱼的爷几个又起了争执,没大没小地闹个不停。李婉儿笑着走了过去,看丈夫又在弄什么新花样。听到他的脚步声,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儿立刻跑上前告状,“阿娘,阿爷把我刚刚掉的鱼给放走了。阿爷欺负我!不让我拿鱼给你烧汤!”
“你这孩子,疲懒!”李婉儿爱怜地戳了儿子一指头,笑着嗔怪。蹲下身,她捡起儿子用的钓竿,又笑着问道,“刚才钓上了只什么样的鱼,你自己认识么?”
“不认识!”小男儿没找到支持者,嘟着嘴道。
“豹子钓到了一头红叶稠,阿爷说,那鱼不能吃,所以给放掉了!”另一个年龄在十一、二岁,生得明眸皓齿的小女孩笑着说道。“二娘,你也来钓一会儿吧。这片水域的鱼特别傻!”
不同于后院里长大的孩子,她苗条,挺拔,脸色白中透红,透着股浓烈的青春气息。这孩子如果放在大唐,肯定是无数年青人争相追逐对象。而在船队中,她却像一朵悄然绽放的小野花。
李婉儿笑着替女孩儿扯了扯衣角,低声问道,“若兰,你娘呢,本書轉載拾陸k文學網她怎么不出来陪你们钓鱼!”
“娘在算今年的收益!娘说等船靠了岸,要多逗留几天,清掉一些底货,顺带给阿爷,大姨、豹子、虎头每人买一匹布做衣服!所以要先把账目整理出来!” 女孩的说话声如黄莺出谷,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里连续用了两个不同的称呼来指代婉儿。
李婉儿也不纠正,笑着道:“那你为什么不给你娘帮忙?你不是已经学会算帐了么?”
“头疼,头疼!”女孩的脸色立刻苦了起来,拧着小巧的鼻子道。“我要钓鱼,我要跟阿爷学习驾船,我要跟大姨你学习射箭和用刀!反正,我不喜欢算账,一看账本就头晕!”
李婉儿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若兰是妹妹萁儿的孩子,但性格却更像当年的自己。当年的自己,也是不喜欢读书,只喜欢舞刀弄枪啊。“那你明天早点起,大姨教你射箭。咱们逆着日光射跳出水面的大鱼,看谁能射得准。”
“一言为定!”若兰伸出右掌。
“一言为定!”婉儿举掌与对方相击。
她的儿子对姐姐分享走了本该属于自己母爱十分不满,不住地扯婉儿的衣角,“阿娘,阿娘,你还没帮我钓鱼呢,你还没帮我钓鱼呢!”
“好,阿娘这就帮你!”婉儿坐到甲板上,将鱼钩利落地甩向水面。一会儿功夫,便将条三寸长的黑铁头扯了上来。她本以为自己就此可以交差,调皮的儿子却抢在前面,利落地将鱼从钩上摘下,然后“扑通”一声丢进海里。
“怎么扔了。你个调皮家伙!”婉儿佯装愤怒,板起脸来质问。
“阿爷说,小鱼没肉。要舍得,才能得到!”小豹子人小鬼大,看看在旁边一直微笑不语的李旭,大声狡辩。
“你这孩子!”婉儿又爱怜地戳了一下儿子的额头,满脸骄傲。即便是弟弟在这般年龄,也没豹子这样狡猾吧。狡猾的孩子好,至少长大不会吃亏。
“豹子很聪明!”李旭的想法居然和她差不多,坐到婉儿身边,以孩子们听不到的声音夸奖。
“你教导得好!”婉儿看了旭子一眼,笑着回答。
夫妻两个并肩而坐,一同举起钓竿,心思里面却没有了鱼,只剩下浓浓柔情。
孩子们没有大人的耐心,呼哨一声,纷纷逃到别处玩耍了。他们几乎都是从小在船上长大,见惯了风浪的,所以李旭和婉儿也不太担心,继续默默垂钓。片刻后,婉儿收起鱼钩,低声问道:“这次靠岸,你到陆上走走么?”
“到。反正广州城里不会有人认识我。”李旭想了想,肯定地回答。“你呢?”他也收起鱼钩,低声询问。
“当然也不会有人认识我!”李婉儿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遗憾。平阳公主的坟墓旁,如今已经长满了蒿草了吧。有谁知道,那里边只葬着一堆兵器呢?
“想家了么?”李旭敏锐地感觉到了婉儿的情绪变化,关切地问。
“有点儿!”婉儿点点头,牙齿轻咬下唇。
“下回到越州靠岸,我可以派人送你到洛阳玩一圈。再远,就不大安全了!”李旭犹豫了片刻,低声承诺。
李婉儿眼中涌起一丝渴望,但很快,这丝渴望便被惆怅盖住了,没留下半分痕迹,“算了,阿爷已经去了多年。大哥和三弟的后人也都找不到了。我去,也是徒增伤感罢了!”
说起玄武门的旧事,李旭心里也有些难过。他没想到李世民那样狠,居然连亲生哥哥也没放过。但即便当年自己不离开,又能如何呢?建成也好,世民也罢,终究是皇家后裔,不会因为友情而放弃河东李家的利益。早一日把六郡交给李渊,也早一日免得出现战火。自己不是当皇帝的料儿,自己当年已经尽力了,没有留下太多遗憾。
“我们可以去渤海国,那边的风物和大唐差不多。”为了让婉儿开心些,本書轉載拾陸k文學網旭子又提了另外一个建议。
“去看张江么?我听说他这个国主可是个甩手大掌柜!”婉儿展颜一笑,双目流波。她感谢丈夫的关爱,所以要用最温柔的目光来回报。二人四目相对,都看到了对方心底的温暖与真诚。
“就这么定了,广州出发后,直接去渤海国。上次渤海国的周大将军跟我预定了天竺国的精钢,正好顺便交付给他!”李旭拍了拍甲板,大声道。
“周大将军啊。估计这次他又要闹着辞官,跟你一道出海!”想起周大牛那幅疲懒模样,婉儿抿嘴而笑。都是些直爽坦诚的豪杰啊,虽然居住在北地,气氛却比长安还令人感到温暖些。
“呵呵,等他找到接手的人再说吧!”李旭大笑。
“那可难了。剩下的人都在船上!”婉儿抿嘴而乐,露出一排编贝般的牙齿。
当年李旭扬帆出海,几乎半个博陵军的高级将领都跟了出来。最后好说歹说,为了给大伙建立一个陆上的落脚点,才说服了张江、周大牛、时德方、赵子铭等人留下。谁料斗转星移十几年后,留下的人居然打出了偌大的渤海国。将霫、奚和契丹族的一部分,牢牢地掌控于手内。大唐一直视渤海为威胁,但苦于距离遥远,气候恶劣,一直无法将其纳入版图。久而久之,便也放弃了,任其在化外自生自灭。
如果当初丈夫留在路上,至少,整个渤海国都是他的。甚至连半个大唐,都可能落于他手。但丈夫放弃了,正如他自己所说,舍得,舍得,要舍,才能得到。
他舍弃了半壁江山,得到了什么?李婉儿悄然自问。目光顺着旭子的鬓角扫过,看到妹妹萁儿、红拂和陶阔脱丝三个一道从船舱上层探出头来,笑面如花。
“开饭了!”陶阔脱丝大声喊道。
“开饭喽!”十几艘大船同时有人高喊,号角声宛若龙吟,愉快地扫过万顷水面。
注1:真腊,现在越南一代。骠国,现在缅甸南部。木骨都束,非洲东岸的摩加迪沙,宋代之前已经有中原船队抵达过。室力差叹罗,现巴基斯坦的西侧出海口。
注2:叠唱(三)其实是本书正式结尾。三个尾声皆为满足读者不喜欢悬念而补作。如果大伙不喜欢尾声三,请选择尾声一或者二。




(本卷结束) 



补 第六卷
第四章 变徵 (六 下)

       天空中的太阳再也不忍看这人世间的凄惨景象,悄悄地躲进了云背后。沉醉于厮杀中的人却浑然不觉,继续挥舞着已经砍出豁口的钢刀,呼喝酣战。他们已经被人血的味道迷昏了理智,心中不再有任何温情。他们对死和生都已经麻木,只知道不断地挥刀,要么砍翻对手,要么被对手砍倒。
    风,呼啸着卷过大地,吹断角鼓声,却吹不断人口中的怒吼。云,从战场的边缘聚起,挡得住阳光,却挡不住人眼中的仇恨。
    蒲山公李密站在一杆大旗下,两眼望着前方,脸上的表情如神龛中的泥偶般,无喜无悲。他已经看惯了这种杀伐,也闻惯了空气中的血腥气味。那一个个已经倒下和正在倒下的生命,无论敌我对他而言都不过是粒棋子,只要最后的结局是胜利的,损失多少棋子不必考虑。
    这个乱世注定是为英雄所设,而所谓英雄,就是站在白骨堆最顶端的那一个。
    现在,他脚下的白骨堆堆得还不够高。接下来的岁月里,他要不停地堆,不停地堆,直到超过与自己角逐的所有豪杰。几万喽啰算得了什么?古往今来,哪个成就霸业者没付出过巨大牺牲。必要时,他甚至连亲兄弟都可以填进去,只要最后这堆白骨的颠峰处能与天子御座持平!只要这累累白骨能铺就他通往金銮殿的大道。
    “桃李子,皇后绕扬州。”如今,皇帝陛下和皇后已经被困在扬州了,桃李章上所预言的情景已经慢慢兑现。(传盛中文网 cszww)无论谁敢挡在他的大道面前,结局都只有一个,死!
    距离李密不远处的一伙瓦岗军被郡兵冲垮,惊惶失措地向本阵逃来。李密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百余名督战者立刻迎了上去。但这次溃兵的数量实在有些多,顷刻之间便将督战的队伍也冲了个七零八落,协裹着他们一道冲向营墙。李密又挥了挥胳膊,千余名弓箭手拍成三列横阵,依次叠射。眼前的棋盘彻底被清理干净,尾随追杀过来的官军和溃兵以及办事不利的督战队全部被羽箭射倒,尸体压着尸体,胳膊手臂挨着手臂。
    他们都是棋子,没有生命、没有感情、没有血肉的棋子。
    如画江山便是棋称,道路便是经纬。
    人血如水,滔滔成河。
    又一队瓦岗军主动回撤,吸取了同伴的教训,他们尽量避开主将的帅旗所在。“不争气的东西!”李密冷冷地骂了一句,从侍从怀里抓起一面令旗,奋力抖了抖。连绵的战鼓声突然变了个调,激昂慷慨。“隆――隆隆――隆隆――!”伴着鼓点,三千余身穿青色皮甲的瓦岗士卒缓步走出营垒,用盾牌和刀尖顶住溃散下来的袍泽,将他们推转向前,迎住追杀过来的官军。
    敌我双方的夹缝中,溃兵们发出痛苦的哀嚎。前后都是刀锋,他们只能选择其中一方。有人跳起来,合身扑到官军的小阵中,然后被长槊与横刀撕成碎片。传盛中文网 cszww。有人惨叫着地,被自己的袍泽毫不留情地从尸体上踩过,碎烂成泥。
    所有碍事的棋子很快变成了一股淡淡的红雾,旋即被风吹散。瓦岗军最精锐的蒲山公营与郡兵遭遇,就像两座夹江对峙的高山,突然迎面相撞。那一瞬间,大地仿佛震颤了一下,随后无数人像秋天的谷子般倒了下去。天空中骤然又是一亮,有道粉红色的闪电急劈而落,与骤然冒起的血光交织着,将人眼中的世界晃得一片殷红。
    闪电消失,天地之间又恢复昏黄颜色。昏黄色的世界中,李密清楚地看见一直向自己这边推进的那些小军阵一个接一个变形,碎裂。他们不如蒲山公营,无论体力、训练程度和装备都不如。先前他们像一把把尖刀刺得瓦岗军防线四分五裂,现在他们却刺到了一块又厚又硬的钢锭上,折断了自己的刀锋。
    “催战!”李密脸上平静如旧,大声命令。
    “隆――隆隆――隆隆――!”鼓声变得更急,如万马奔腾,如狂风暴雨。反击得手的蒲山公营大踏步上前,将郡兵们的攻势硬生生倒折回去。已经支持得筋疲力尽的其他瓦岗军喽啰突然发出了一声喊,士气迅速恢复。他们追随在蒲山公营两翼,如倒卷回来的海水,彭湃、咆哮,气势汹汹。
    一滴肥大的雨珠重重地砸在李密的金盔上,敲得他微微一愣。紧接着,他看见敌人居然像雨打过的积雪一样快速后退。还没等他来得及感受到胜利的喜悦,后退中的敌军突然停住脚步。然后在风声、雨声和雷声的背后传来了凄厉的号角声,声声如歌。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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