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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死亡玩游戏,赢和不赢,其实没什么区别。
8
文京区,千野宅。
假身份的模板已经做好,随时可以着手去办,凭空造出一个人来。
日本琦玉县人,16岁,关东口音,父母于幼时航空事故去世,目前留学香港,念高一,因病休学中。
一切都非常完美,只有一点,他不是千鸟英二。
——不喜欢吗?
九条谴看到自己的作品被随手丢在桌上,甚为不满。
“没有,哥做的一切都非常好。”翊看着那张假证件,英二照片下面是一个陌生的名字,委实怅然,“只是我想救的是英二,不是朝日。”
——你分明知道那不可能,千鸟英二死了,你早该认识到,何况你天天守着他的尸体。
“我知道,抱歉让哥费心了。”
——你明知道有办法救他却不用,这跟间接杀了他有什么区别?与其这么一直拖到坟墓里去,换个地方重新开始不是更好?不问他的意愿就擅自给他做主,你倒是比山崎奈落还有私心呢。
“我只是想救英二。”
——直说吧,你想杀了他,得不到的东西就毁掉。你上次差点就动手了。
“我没有。”翊闭眼,垂下头,“哥你放过他吧。”
完全站不住脚的反驳。
如此,偏执……
他九条谴怎么会有这么一个没用的弟弟?九条家的孩子从不会做这种傻事。
——那么,我就给你个机会……
——英二!
察觉到英二的气息有变,翊的神经瞬时绷紧,飞快地冲出家门,跑向那血腥味的来处。
求你,求你不要再出事……
看着他远去的九条谴轻轻叹了口气。
这会是最后也是唯一一次机会了。
赶到时,翊看到那人静静地躺在路边,骨头大部分都断了,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昏死过去,浑身都是血,犹如血池里爬出来的厉鬼。
这情景,似曾相识。
是风回湛。
呼吸已经停了却还有微弱的脉搏,送去医院兴许还有救。
翊没有报警。
他突然想起,近五个月前,他也是在这样一种情境下发现了英二的尸体。
从那天起,他就一直有一个执念,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要做一件重要的事。
就在这一瞬间,那执念蜕作一个可怕的想法钻进他的脑袋。
世界上最可怕的就是意念,一个简单的意念,往往能促成许多事。
而当那顽执的意念里饱含的恶意四散开来时,像一张血红的大网,肃杀了气息,湮灭了人形,最终凝聚成一片樱红的尸斑——那便是恶意温柔而尖锐的齿贝留下的痕迹,刻在皮肤上洗不掉的污秽。
收到千野翊的简讯时,奈落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T恤穿到一半,背对镜子回头看着自己后背上的大片红斑发呆。
良久后,英二唤了他一声。奈落立即删掉那条简讯,放下T恤的下摆,拿过搭在洗漱台上浴巾擦擦头发,然后扔进洗衣篓。
9
如果非要一个理由的话。
对不起。
我就是怎么看你小子,都不顺眼。
第九章 运命
11
神佑放学到家的时候,柯南正坐在沙发上对照课本和班长送来的笔记补请病假落下的功课。很少见他如此安静。神佑换了拖鞋,书包随手一丢,把自己扔在沙发上。柯南纹丝未动,看都没看他一眼。神佑转过头看他,心里嘀咕道这是犯什么病了啊发烧有这种后遗症吗?
早上开始柯南就不知道闹什么别扭了,突然不理他。
“风回出车祸了,昨晚……今天凌晨的时候,回三月姐那的路上,挺严重的。说是呼吸都停了,骨头没剩几根整的,现在一直昏迷着,还在鬼门关前面吊着最后一口气呢。”
柯南的目光终于从书本上移开,没表情地看着神佑等他继续说下去。
“如果我没拦着花奈,留他在家过夜了,也许就没这事了,也许他现在还活得好好的,还活蹦乱跳地给他姐打电话呢……”
人总是在事实无法挽回的时候才说“也许”。
柯南放下笔记本,摸摸神佑的头安慰他不必因此自责,然后起身去今天第n次卫生间。
发烧第三天,他开始闹肚子。
风回湛现在其实跟死了没大区别。
大腿粉碎性骨折,右侧肋骨骨折,脚骨折,颅内出血,肺出血,腹腔充血,送医时已无法自主呼吸,只能依靠呼吸器,心脏几度出现暂时性休克——说实在,伤这么惨还不如直接死了痛快。出事后千代就请了假一直在医院陪他,这才渡过了6天的危险期,身体情况稳定下来了,却一直都没醒来过。
醒来之前,危险期脱离与否没有实际意义。
昏迷状态又持续了一星期后,医生说风回湛颅内的血块还没有消除,且血块在颅腔内太过靠近视神经无法进行手术。
——也就是说,也许他一辈子,都会这么一直睡下去。
可以说,他已经死了。
而另一边,绿川涉跟男人乱搞被发现后,绿川同班的高宫昌浩带头,拉着今井、千野,把绿川围殴了一顿,理所当然他还手了,于是四个人第二天到校都挂着彩。事情最后的结果是,绿川被今井摁着去给千代下跪认错,高宫才肯放过他,干出这种事来,太无耻了。高宫本来还想把那男的揍一顿,千代说反正没做成就被她抓奸了,朋友一场算了吧,不肯说是谁。从那以后高宫整天盯着绿川,盯得他毛毛的。
——挺荒诞的一件事。神佑一直以为绿川是个比较直的人。
透过病房的大玻璃窗,看到另一个自己浑身插了管子连着各种仪器睡在病床上,实在是一种诡异到极点的感觉。千鸟英二看着带着大大的呼吸器一直处于昏迷的风回湛,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怅然,若是他那时没有当场死亡,恐怕也会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吧。
“你是哥哥还是弟弟?”身后突然冒出一个声音,吓得英二打了个寒颤。是个中年医生,戴着听诊器穿着医护服,笑着问他:“你是哥哥还是弟弟?你们是双胞胎?”
“……哥哥。”英二握紧了拳头,两个字咬得过于用力而格外困难。
“噢,你弟弟很幸运,伤得这么重还能把命保住,一定做了不少善事吧。”
“请问我弟弟他……什么时候会醒来?已经两周了。”
医生犹豫了一下,缓缓道:“血块压迫了中枢神经……”
“所以说,他是不是,不会醒来了?”
“……造化吧,能保住命,已经很不容易了。”
一路从医院走回家,医生的话都在英二耳边回荡。
血块压迫了中枢神经,他也许不会醒来……
瘫坐在床上,英二双眼没焦点地看向一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死过一次的缘故,对于再一次看见“自己”经历死亡,他感到异常的恐慌。
正在写化学作业的奈落看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一签字笔敲醒他,“去看风回了?”
“嗯。”英二揉揉脑袋,“他还没醒呢,都两周了。医生说,他可能不会醒来了,就那么一直睡着……那不就成植物人了吗?”
“他一定会醒来的,植物人也有醒来的一天啊,好人有好报。”
脱离了危险期却仍未醒来,为此神佑去医院看望过风回,若不是看到心电图正常运作,他差点以为躺在那里的是个死人。完全感觉不到风回湛作为生灵的气息,也没有丝毫属于游魂的味道——并不是因为风回是整灵,而是根本就什么都没有,他的灵魄根本不在这里,只剩空荡荡一副躯壳。
神佑问了千代,她早已察觉到这点,奇怪的是她和绿川完全感觉不到风回的气息。按理说容器虽然损坏但仍未报废,灵魄应该无恙,无论藏匿或受困在哪里,出于容器和灵魄之间的吸引,总还会留下些痕迹和气味。可是却丝毫痕迹都没留下,风回的灵魄仿佛被人斩杀一般,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风回湛的长时间昏迷绝对不是偶然,而是有人想抢他的容器。
且不说是如何不留一丝痕迹取走的灵魄,单是这么幼稚的思考方式和目的动机,整个东京都这么无聊的人也就只有两个脑筋不会转弯的笨蛋。
听护士小姐说风回的同胞哥哥上午来看望过,料想一定会有人来经常检查容器衰败情况,神佑决定在走廊挂角恭候,果然啃个面包的工夫就等到其中一个笨蛋。
千野翊站在玻璃窗前,看着缺少灵魄而逐渐衰弱的风回湛的容器,喃喃道:“你死了,他就能活,他就能活……”
神佑哲哉不得不佩服自己的智商,他实在太聪明了。
尽管花奈早六天前就在想救湛的方法了。
12
风回湛车祸后第十五天,源千代去对街公寓敲了山崎奈落的门。
奈落自然知道千代是为何而来,跟英二说是学姐来了,他出去一下,然后拉着千代去了走廊另一侧楼梯。
千代开门见山,请他放过风回湛。
理所当然被奈落拒绝,取走风回湛的灵魄是他思量很久下的决定。
“不用安慰我了,我知道,没别的办法。我没得选。失去英二,我会死的。没了风回,大家都能好好活下去。音无先生不会太难过,学姐也不会。对不起,我不能输,我没有赌注可赔。”
“你就不想想她的感受吗?你这么做,她会生气的。”千代看着奈落的眼睛,每个字都咬得很用力,“她不想你杀人,别让她失望。”
山崎奈落,你还记得,你活着是为了什么吗?
要让她看到你,让她看到你活得很好。——这就是你活着的全部意义。
奈落当然没有忘记,将他带到这个世界给予了他一切的人,是她,可是现在想夺走这一切的人,也是她。
说爱他,然后要他离开这个世界。
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不在我这。”
风回湛一直都知道会有这一天,早在四月中旬他为了能亲眼目睹英二的死来到东京的时候,奈落就警告过他,不要总出现在他面前,提醒他还有一个救英二的方法。
但风回没有离开东京,他始终坚信最后死的人会是英二。说他是故意的,也不为过吧。
犹记得他曾经极其放肆地对自己说:
“山崎,人该死的时候的总是会死的,逃避没有用。千鸟英二死了,你们还能拖多久?最后还把你自己搭进去,值吗?放了他吧,他死了,我就能堂堂正正地活。如果你为了你的英二企图杀我,学姐会难过,你知道,你不可以让学姐难过的。”
“我不要做千鸟英二的复制品,我有名字的,我叫风回湛!”
那么你就去做风回湛吧!因为英二的存在才得以出生的小子,在你崇拜的学姐的记忆里,永远做你的风回湛!
13
荒川区连环车祸案发后,朝日新闻追踪报道,日前警方已于现住大阪的桜吹夫妇,也就是于连环车祸身亡的六名死者之一樱吹典子的父母取得联系,据悉,樱吹典子,11岁,独女,车祸身亡前已走失在案,迄今两年零三个月。车祸案发两日后,樱吹夫妇于东京第一医院认领女儿典子的遗体,女儿得而复失后樱吹夫妇感到十分痛心,泣不成声。
——一早起来就看到这样有意思的新闻,必然会是好天气。
神佑饶有兴趣地讪讪笑,右边嘴角微微翘起。他重新锁好信箱,进屋走到餐桌前坐下,指着报纸上樱吹夫妇的照片问花奈:“他们是你的父母?”
“是典子的。”花奈正在流理台前拿了碗准备盛粥,刚熄火,她拿勺子搅着粥底,热腾腾的白气带着一股浓郁的米香味。早餐吃白粥,加了点葱花调味,近来天气转热,略有浮躁,吃些清淡的对肠胃好。
“典子?”
“照片上的人,樱吹典子。”
报纸上还有张樱吹典子8岁时在学院游园会的照片,是她走失前不久拍的。照片里,樱吹典子身穿紫色水纹小和服,长发用明黄色的发带扎成高翘直马尾,举着米黄色的气球和同学搂在一起冲镜头比V字手,笑容灿烂得如同她身后那株盛芳的早樱。那时的樱吹典子一定不会想到自己会惨死他乡吧。邻家女孩一般偏圆的白净的小脸,微翘的鼻尖,圆而大的青蓝色眼睛……除了她没有戴那双下了重重缚咒现在寄存在千代那的黑帆布手套以外,跟两年前初到京都的花奈分明一模一样。
“樱吹典子。”真漂亮啊。神佑点点头,右边嘴角微翘,“那你呢?”
“樱吹花奈。”花奈盛好三碗粥,插上勺子,轻吹表面的热气,推到流理台另一边。神佑起身去端,动作太快烫了个正着,连忙缩回手去抓耳朵降温,“唔。”
“小心烫。”花奈丢了抹布过去让他垫着,回身去冰箱里拿周末买的辣萝卜,她吃粥总要就着些渍物。
晨报翻来翻去也没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