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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道立刻应命,不过嘴唇动了动,却似乎欲言又止。李曜岂能不知他在想什么,便又道:“陛下这边大可放心,不过是让他封官许愿罢了何况此事成了,对朝廷也是大有好处的,他岂会不知?”
“是,学生这便去办。”
第213章 王业之基(十一)
李茂贞自被李曜击败,十成家业丢了七成,好在凤翔老巢和兴元仍在,还能关起门来做个岐王,不过上次一败,他是真被李曜打得怕了,如今竟然越发笃信佛教来,在凤翔大兴佛事,自家节帅府里,也有专门的佛堂,还延请了高僧前来说法讲禅。
这一日他刚从佛堂出来,想到禅师说的忍道,禁不住想:“李存曜此子年轻得意,如今渐有不臣之志,就连对太原,似乎也不再像以往那么恭顺了。我再忍耐些时日,只怕李克用那暴虎便要怒发冲冠,领兵再入关中,到那时节,这对假父子鹬蚌相争,我又岂能没有机会渔翁得利?罢了,罢了,就再忍耐些日子吧”
刚刚念及此处,忽然一名牙兵小校跌跌撞撞跑了进来,撞得一名家仆四脚朝天。李茂贞脸色一沉,可还没等他斥责出声,那小校已经嚎了起来:“大王,祸事啦,祸事啦!”
李茂贞大怒,喝道:“你家大王我好得不得了,再活四十年也轻而易举,祸事个屁!”
也不知是李茂贞平时御下不严还是这小校已经没心思怕他发怒了,依旧干嚎道:“长安传来消息,右相李存曜奉圣命校阅三军,当众宣读陛下诏书,要再讨凤翔了!”
李茂贞怒气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一股寒气却从脚底直冲脑门,他只觉得手足冰凉,下意识反问:“李存曜再讨凤翔?”
“是啊大王!”那小校虽然慌乱,话倒是说清楚了:“他是当众宣读诏书,这消息拦都拦不住,现在凤翔城里全知道了!许多人收拾了细软,正成群结队逃难了!”
李茂贞按说也是久经考验的造反派头子了,此刻却一时惊得呆若木鸡,李曜和其麾下的蒲军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创伤,他深知自己以现在的实力,根本不足以抗衡这个新的关中王,更何况李曜既然动了,邠宁、保塞、天雄三镇岂能不动?鄜坊、泾原二镇刚刚表示投效李曜,又岂敢不动!
如此算来,李曜甚至有可能发动二十万大军来战凤翔!
李茂贞心底生出一丝绝望——刚刚签下的停战协定,立刻就要打破了么?
不得不说,中国人在契约精神上确实较差,中国历来讲究的是兵不厌诈,李茂贞在此时此刻,对李曜万分怨恨,却也未曾考虑让那一纸合约发挥什么效用,或许在他看来,那东西根本没用,李曜想打仍然是照打不误,况且李曜手头还有一张王牌:皇命!但凡在我华夏,合约还能大过皇命不成?既然有皇命让李曜抓在手里,打谁不打谁,不过就是一句话的问题,天下间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但李茂贞发呆也只是一瞬间的事,狗急了也会跳墙,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他立刻收拾心情,喝道:“速速传孤王之命,召集诸将议事!”
那小校其实也是李茂贞亲信,不然不能这么轻易来到他面前,此时精神振奋了一点,忍不住问:“大王,凤翔可能守住?”
李茂贞面色沉沉,眼中闪过一抹决然:“唇亡齿寒,我凤翔、兴元若失,王建就不担心他的蜀中王做不成么?还有朱温,他岂能坐视李存曜独得关中,而后与他争锋?孤王当南联成都,东约汴州,誓死卫我凤翔!”
小校神色大定,用力点头:“大王高见,仆这便去请诸位将军!”
成都王建,据凤翔最近,最先接也到诏书,外加李曜的一封亲笔信。看了诏书与私函之后,王建立刻召众谋士冯涓、周痒、綦毋谏、韦庄等商议是否出兵。他说道:“我今日接到李存曜与朱全忠书信,请结援,二人皆许以功成之日,授我蜀王。我尚自犹豫,且又得天子诏书,不知如何抉择,请诸公为我一谋。”
韦庄也是昔日郑府落第士子,当日离开长安后,辗转至东都洛阳,写下名垂千古的长诗《秦妇吟》,时人称之为秦妇吟秀才,这里的秀才显然是尊称,因为此秀才非比后世,其在唐朝地位极高(无风注:此事前文有述)。后黄巢乱平,复应举而中第。王建得西川,李晔以其为西川宣谕使,仗节旄入成都授王建。王建知其才,留之不归,遂使为西川掌书记。然而屁股决定脑袋,在大是大非之前,此人却说道:“东平王必有天下,明公可与之盟。许以中原归朱氏,明公取三川全境,平分天下。”
冯涓系当时蜀中大儒,曾为博学鸿词科进士,建入主成都后,揽入幕府,闻言道:“端己怕是一厢情愿!若助他烊〉锰煜拢淦衲苋莸妹鞴簿邮裰校拷裉熳佑心眩顺季≈抑保∏朊鞴纯谭⒈址ャ暝粑抟桑 �
王建恐韦、冯二人将要争吵。却转移视线,问周痒、綦毋谏道:“二公乃从我起事的勋旧,可有良谋?”
綦毋谏道:“天子有诏,当然要从,李存曜二十余许便有今日之势,岂是易于之辈?若今日逆他之意,来日恐有祸患。不过,眼下天下纷乱,梁晋之间,胜负未决,这朱全忠也须帮助则个明公不妨先以书信回之,再发大军可以。”
王建不解其意,问此话怎讲?周痒为其解释道:“三川之地,山南西道十五州,我仅据其七,尚有八州在李茂贞手中,大王不乘机统一三川,更待何时?”
王建乃悟,喜道:“是极!盟汴、勤王都是空头虚名,统一三川方是实务!”遂致书朱全忠,大骂李曜劫持天子,强假圣意,乃是不忠,许以发兵,助凤翔以抗蒲军;又致书李曜,控诉朱温、李茂贞为奸贼,劝其奉天子兴兵,许以即刻发兵,同勤王道。
书信送去,王建遂遣假子王宗涤,即原先的大将华洪,将兵五万北上。朱全忠、李茂贞以为是助己,不以为备,蜀兵大摇大摆进入兴元。
李曜这些日子将大军调拨极慢,行走更慢,此时才刚到乾州,闻报知晓各处情形,不禁哂然一笑,语众将道:“一封书信,便钓三鳌。”
第213章 王业之基(十二)
梁晋争霸到了如今,天下间各大势力已经都被牵扯进来,无论愿意与否,这一战已经不可避免。
然而这一战从哪里开始打,决定权只在汴州,只在朱温。
五月初五,天中节。朱温饮罢雄黄酒,吩咐下人在王府门前挂出钟馗像,又系上菖蒲、艾草,与按礼制回娘家的女儿随意说了几句场面话之后,便带着牙兵到了城外大营,十万大军尽数开拔,出征晋地。
但朱温这次出兵动向颇为异常,不仅不去河北,反而大军向西,直入陕州,兵锋直指潼关,却似要入寇关中。
长安、太原闻朱温十万大军已至潼关,做派全不相同。
李曜以河中节度使名义下令河中守军全线收缩,除开山左军外,全军撤入蒲州及东升新城,兵分两处,以为犄角之势。而开山左军则立刻从蒲津渡西渡黄河,再南下到潼关,充实潼关守备。与此同时,李曜主导下的朝廷以天子名义下诏,调派左右羽林军与河中护国军征讨李茂贞的战事依旧照常进行,不得延误。
李克用得知朱温去向后,却便即刻遣李存进、周德威并次子廷鸾将兵三万入河中,打算东进直取泽潞,一则收复失地,二则分朱温之势。李存进等很快便过余吾寨,兵逼泽州。
朱温于陕州闻信,笑与众人道:“李克用莽夫,非孤之敌,孤所虑者,李存曜也。今李存曜固守潼关,一心只取凤翔,此事李克用之二心昭显无疑。既无李存曜之患,李克用何足道哉!待某挥军北上,直定太原!”
有将言道:“李存曜诡计多端,他若只是作势,待我大军北上,却率军追截,却又如何是好?”
朱温笑而不语,李振解释道:“将军有所不知,如今李茂贞死守凤翔,不与李存曜野战,蜀中王建大军出动,如何会是助李茂贞守城?必是心中觊觎兴元、凤翔。如今关中西南之战,实乃二虎竞食,李存曜此时再想抽身,难矣!我等不乘太原此时正弱,消灭强敌,更待何时!”
朱温大笑而赞,遂调拨水师接应全师渡河,救援泽潞。以康怀贞为先锋先往救潞州。
李存进说周德威道:“闻泽州刺史候言也算大将,而潞州刺史何絪无谋之辈,我今晚可将五千军马袭下潞州。”
周德威道:“然则闻朱温已渡河回援,公须小心为是。”
李存进点头笑道:“此等细节我自知晓,不须提醒。只是大王令二郎随军历炼,公须保护好了,不使有失!”遂领军先去。
是夜,掩至潞州城下,果见防卫非常松懈,李存进轻松攻下,何絪慌忙逃走。然李存进方入州衙,却报有一支汴军至。李存进赶忙上城严防。原来那何絪逃走之时,正遇往潞州赶路的康怀贞部,其乘夜行军是欲不为晋军侦察到。何絪引其军至潞州,知城墙上何处有暗门,乃引康怀贞入,李存进从未治理潞州,却不知此节,遂取潞州仅一个多时辰,又复丢失。
李存进退回,周德威道:“朱温大军已回,我等不易再深入重地,不如先退往余吾寨扎营。”李存进同意。数日后,朱温十万大军皆至,屯于余吾寨南,两军对持,汴军横垣十余里。
李存进、周德威兵力弱其三倍,余吾寨又非雄关大隘,观之稍惧。李廷鸾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对二位大将说道:“我自幼跟随大王习骑射,自认弓马娴熟,请于阵上擒其大将归来!”
李存进治军颇严,闻言怒道:“孺子何出狂言!今我大军众寡悬殊,又深入重地,主动出战乃是寻死!”李廷鸾甚是不服,求于周德威,请出战。
周德威年长,又不像李存进,有李克用养子身份,无奈之下,只好为其求于李存进道:“大王令二郎随军是为历练。不妨让他一战,嘱咐他小心为是便了!”李存进敢直斥李廷鸾,却不好拂了周德威的意,只得嘱咐李廷鸾道:“但觉不支,即刻速回,切记不要恋战!”李廷鸾大喜,立刻点兵出营,于汴军寨前挑战。
朱温望见竟是一员小将搦战,打马上前几步,问道:“你是何人?狗胆不小,须知孤王有二十万大军,大将如云,凭你,也胆敢前来挑战?”
李廷鸾道:“我便是河东晋王二王子廷鸾。昔年你洹水擒斩我兄,今日,我便要用你这奸贼之首,祭奠我兄亡灵。”
朱温冷笑道:“你家耶耶尚不敢如此与孤王说话,当真不知死活!”转头向众将问道:“谁愿为孤王擒此狂妄小子?”
氏叔琮摇头道:“俺老氏却不屑与一乳臭未干的无知小孩斗勇,此时俺便不参合了,大王还是令后生出战为妥。”
朱温狞笑更深,转头对朱友宁说道:“我侄十年寒窗,苦学武艺,今日成就如何,可令我一观!”
朱友宁领命,拍马上前,根本不去多说,挺枪便上。李廷鸾久理情报工作,性子也转向阴鸷,同样不多说话,于是两员后生小将顿时战成一团。然而未战几合,朱友宁却跳出圈外,用戏耍的语气对李廷鸾道:“番邦小子,如何生的深目虬髯!何似一怪物啊!哈哈哈哈!”
李廷鸾气得怒目圆睁,双眉倒竖,舞动狼牙棒复上前来战。朱友宁举枪接战数合,又跳出圈外,戏道:“小子!可曾娶妻否?哦,也是,料我中原女子必不愿从你!”
这话正说到李廷鸾气头上,李廷鸾怒火中烧,恨不得将朱友宁抛到九霄云外,跌下摔死。二话不说,又复寻朱友宁来战。然朱友宁却边战边退,只是频频与之相戏!李存进望见,暗叫不妙,急令鸣金收兵。
不料李廷鸾早已被朱友宁激怒得无法按住心中无明业火,完全失去了理智,非欲擒之而后快,闻金声起竟不顾,只是刀刀拼命来取朱友宁,朱友宁只是避让,见其体力消耗殆尽,知时机已至,大喝一声,发起反攻,刀刀如寒霜摧衰草,暴雨打梨花,李廷鸾哪知朱友宁方才只是故意引诱,此时早已无从招架,当下力屈就擒。朱温大喜,厚赏朱友宁,这次比上次擒杀李落落还要干脆,直接下令将李廷鸾斩首示众。
朱温这番心头大喜,对氏叔琮说道:“今日再擒斩李克用之子,必已令李存进胆丧,破他正在此时。令你将三万军断其归路,我自将大军前攻。”
氏叔琮领命而去。
此时,李存进、周德威却在为损失公子而指责。李存进怒周德威不该让李廷鸾涉险,今日无法向大王交代。周德威叹道:“二郎被擒斩,责任我自担待。今当速速退军为要,迟则为朱三断了归路,大军危险了!公请将后军为前军先行,我自将五千骑断后。”
李存进想想现在争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