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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风吹-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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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的人,真个是:人烟辐辏,车马骈阗。只见和风扇景,丽日增明,流莺旟绿柳阴中,粉蝶戏奇花枝上。管弦动处,是谁家舞榭歌台?语笑喧时,斜侧傍春楼夏阁。香车竞逐,玉勒争驰。白面郎敲金毚响,红妆人揭绣帘看。
  南新路口讨一只船,直到毛家步上岸,迤逦过玉泉龙井。王七三官人家里坟,直在西山垞献岭下。好高座岭!下那岭去,行过一里,到了坟头,看坟的张安接见了。王七三官人即时叫张安安排些点心酒来。侧首一个小小花园内,两个入去坐地。又是自做的杜酝,吃得大醉。看那天色时,早已红轮西坠,玉兔东生,佳人秉烛归房,江上渔人罢钓。渔父卖鱼归竹径,牧童骑犊入花村。天色却晚,吴教授要起身,王七三官人道:“再吃一杯,我和你同去。我们过垞献岭,九里松路上,妓弟人家睡一夜。”吴教授口里不说,肚里思量:“我新娶一个老婆在家里,干颡我一夜不归去,我老婆须在家等,如何是好?便是这时候去赶钱塘门,走到那里,也关了。”只得与王七三官人手厮挽着,上垞献岭来。你道事有凑巧,物有故然,就那岭上,云生东北,雾长西南,下一阵大雨。果然是银河倒泻,沧海盆倾,好阵大雨!且是没躲处,冒着雨又行了数十步,见一个小小竹门楼,王七三官人道:“且在这里躲一躲。”不是来门楼下躲雨,却是:猪羊走入屠宰家,一脚脚来寻死路。
  两个奔来躲雨时,看来却是一个野墓园。只那门前一个门楼儿,里面都没甚么屋宇。石坡上两个坐着,等雨住了行。正大雨下,内见一个人貌类狱子院家打扮,从隔竹篱笆里跳入墓园,走将去墓堆子上叫道:“朱小四,你这厮有人请唤,今日须当你这厮出头。”墓堆子里谩应道:“阿公,小四来也。”不多时,墓上土开,跳出一个人来,狱子厮赶着了自去。吴教授和王七三官人见了,背膝展展,两股不摇而自颤。看那雨却住了,两个又走。地下又滑,肚里又怕,心头一似小鹿儿跳,一双脚一似斗败公鸡,后面一似千军万马赶来,再也不敢回头。行到山顶上,侧着耳朵听时,空谷传声,听得林子里面断棒响。不多时,则见狱子驱将墓堆子里跳出那个人来。两个见了又走,岭侧首却有一个败落山神庙,入去庙里,慌忙把两庙扇门关了。两个把身躯抵着庙门,真个气也不敢喘,屁也不敢放。听那外边时,只听得一个人声唤过去,道:“打死我也!”一个人道:“打脊魍魉,你这厮许了我人情,又不还我,怎的不打你?”王七三官人低低说与吴教授道:“你听得外面过去的,便是那狱子和墓堆里跳出来的人。”两个在里面颤做一团。吴教授却埋怨王七三官人道:“你没事教我在这里受惊受怕,我家中浑家却不知怎地盼望?”
  兀自说言未了,只听得外面有人敲门,道:“开门则个!”两个问道:“你是谁?”仔细听时,却是妇女声音,道:“王七三官人好也!你却将我丈夫在这里一夜,直教我寻到这里!锦儿,我和你推开门儿,叫你爹爹。”吴教授听得外面声音:“不是别人,是我浑家和锦儿,怎知道我和王七三官人在这里?莫教也是鬼?”两个都不敢则声。只听得外面说道:“你不开庙门,我却从庙门缝里钻入来!”两个听得恁地说,日里吃的酒,都变做冷汗出来。只听得外面又道:“告妈妈,不是锦儿多口,不如妈妈且归,明日爹爹自归来。”浑家道:“锦儿,你也说得是,我且归去了,却理会。”却叫道:“王七三官人,我且归去,你明朝却送我丈夫归来则个。”两个那里敢应他。妇女和锦儿说了自去。
  王七三官人说:“吴教授,你家里老婆和从嫁锦儿,都是鬼。这里也不是人去处,我们走休。”拔开庙门看时,约莫是五更天气,兀自未有人行。两个下得岭来,尚有一里多路,见一所林子里,走出两个人来,上手的是陈干娘,下手的是王婆,道:“吴教授,我们等你多时,你和王七三官人却从那里来?”吴教授和王七三官人看见道:“这两个婆子也是鬼了,我们走休!”真个便是獐奔鹿跳,猿跃鹘飞,下那岭来。后面两个婆子,兀自慢慢地赶来。“一夜热乱,不曾吃一些物事,肚里又饥,一夜见这许多不祥,怎地得个生人来冲一冲!”正恁地说,则见岭下一家人家,门前挂着一枝松柯儿,王七三官人道:“这里多则是卖茅柴酒,我们就这里买些酒吃了助威,一道躲那两个婆子。”恰待奔入这店里来,见个男女:头上裹一顶牛胆青头巾,身上裹一条猪肝赤肚带,旧瞒裆裤,脚下草鞋。王七三官人道:“你这酒怎地卖?”只见那汉道:“未有汤哩。”吴教授道:“且把一碗冷的来!”只见那人也不则声,也不则气。王七三官人道:“这个开酒店的汉子又尴尬,也是鬼了!我们走休。”兀自说未了,就店里起一阵风:非干虎啸,不是龙吟,明不能谢柳开花,暗藏着山妖水怪。吹开地狱门前土,惹引酆都山下尘。风过处,看时,也不见了酒保,也不见有酒店,两个立在墓堆子上。唬得两个魂不附体,急急取路到九里松巉院前讨了一只船,直到钱塘门。上了岸,王七三官人自取路归家。
  吴教授一径先来钱塘门城下王婆家里看时,见一把锁锁着门。问那邻舍时,道:“王婆自死五个月有零了。”唬得吴教授目睁口呆,罔知所措。一程离了钱塘门,取今时景灵宫贡院前,过梅家桥,到白雁池边来,问到陈干娘门首时,十字儿竹竿封着门,一碗官灯在门前。上面写着八个字道:“人心似铁,官法如炉。”问那里时,陈干娘也死一年有馀了。离了白雁池,取路归到州桥下,见自己屋里,一把锁锁着门,问邻舍家里:“拙妻和粗婢那里去了?”邻舍道:“教授昨日一出门,小娘子分付我们,自和锦儿往干娘家里去了,直到如今不归。”吴教授正在那里面面厮觑,做声不得,只见一个癞道人,看着吴教授道:“观公妖气太重,我与你早早断除,免致后患。”吴教授即时请那道人入去,安排香烛符水。那个道人作起法来,念念有词,喝声道:“疾!”只见一员神将出现:黄罗抹额,锦带缠腰,皂罗袍袖绣团花,金甲束身微窄地。剑横秋水,靴踏狻猊。上通碧落之间,下彻九幽之地。业龙作崇,向海波水底擒来;邪惯为妖,入山洞穴中捉出。六丁坛畔,权为符吏之名;上帝阶前,次有天丁之号。神将声喏道:“真君遣何方使令?”真人道:“在吴洪家里兴妖,并垞献岭上为怪的,都与我捉来!”神将领旨,就吴教授家里起一阵风:无形无影透人怀,二月桃花被绰开。就地撮将黄叶去,入山推出白云来。风过处,捉将几个为怪的来。吴教授的浑家李乐娘,是秦太师府三通判位乐娘,因与通判怀身,产亡的鬼。从嫁锦儿,因通判夫人妒色,吃打了一顿,因恁地自割杀,他自是割杀的鬼。王婆是害水蛊病死的鬼。保亲陈干娘,因在白雁池边洗衣裳,落在池里死的鬼。在垞献岭上被狱子叫开墓堆,跳出来的朱小四,在日看坟,害痨病死的鬼。那个岭下开酒店的,是害伤寒死的鬼。道人一一审问明白,去腰边取出一个葫芦来,人见时,便道是葫芦,鬼见时,便是酆都狱。作起法来,那些鬼个个抱头鼠窜,捉入葫芦中,分付吴教授:“把来埋在垞献岭下。”癞道人将拐杖望空一撇,变做一只仙鹤,道人乘鹤而去。吴教授直下拜道:“吴洪肉眼不识神仙,情愿相随出家,望真仙救度弟子则个!”只见道人道:“我乃上界甘真人,你原是我旧日采药的弟子。因你凡心不净,中道有退悔之意,因此堕落今生,罚为贫儒,教你备尝鬼趣,消遣色情。你今既已看破,便可离尘办道,直待一纪之年,吾当度汝。”说罢,化阵清风不见了。吴教授从此舍俗出家,云游天下。十二年后,遇甘真人于终南山中,从之而去。诗曰:一心办道绝凡尘,众魅如何敢触人?邪正尽从心剖判,西山鬼窟早翻身。
  鬼怪之说,古来有之,身边人遇鬼的事也偶有发生,但撞了邪被鬼上身了却实属罕见。
  而胖子目前的情况就是这么回事。
  他的行为举止太不正常了。
  这不免让人心生疑虑。
  就在这时,胖子突然发出一阵邪魅的尖笑,听在耳里,让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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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零一章 舌头

  胖子之前伸手摸索掉在地上的冷烟火后,他的话似乎就少了一些,而且还伴随着一些怪异的动作,我和阿英两人都看在眼里,心里直打突突。似是有意的,他将身体都躲进黑暗的地方,更是将手中的强光手电给一声不响的关闭了,这时诡笑声传来,我心中大惊。
  他的脸也荫蔽在黑暗里,我看不见他的脸。
  我见他这一反常态的出奇表现,心中便先凉了半截,急忙向他所在的位置蹿了过去,口中问道:“你怎么把手电给灭了?躲在黑处想做什么?要吓唬人吗?”
  不等胖子答话,我已经扑到了他的身前,我手中的灯光,正好照在胖子的大脸上,只见他脸色惨白,青黑之色密布,哪里还像是一个健康的正常人。胖子只是冲我嘿嘿一阵阴笑,背在身后的手突然抬了起来,手中拿着明晃晃的匕首。
  他阴笑连连,那笑声令人肤肤起栗,我心中大骇,胖子怎么笑得像个女人!这个人究竟是谁?
  我的思绪急转,这一瞬间我才意识到,好像自从我做了那个黄金人头和自己尸体葬在棺中的诡梦醒来发现胖子也摔倒在尸骸中之后,胖子的话就不是太多了,也不怎么跟阿英吵嘴了,而且还总是有意无意的往黑暗里躲,好像还在鼓捣着些什么,似乎有了专属于他的小秘密。
  八成是撞邪了。我的口袋里还有些糯米,我抓了些扔在胖子的身上,他也没有躲避,糯米沾到他的身上却并没有发生任何异状,见此情形,我也是摸不着头脑,若是真有厉鬼附体的话,那么怎么糯米对其竟然无效?胖子手中匕首的刀刃,被我和阿英手中的灯光映照着,好似一泓秋水,裹着一道银光,从上划了下来。
  这一切只发生在短短一瞬间,阿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不轻,惊声叫道:“小心!”
  我万万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见胖子对我挥刀相向,知道若真和他搏击起来,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很难将胖子放倒,所以出手必须要快,不能有丝毫犹豫和闪失,不然的话后果不堪设想。我立刻使出自己上中学那会儿自学的“三十六路擒拿手”来,以进为退,揉身向前扑去,一手推他右肩,另一只手猛托他的肘关节,趁其手臂还未发力挥落之际,先消了他的发力点,双手刚一触到他,紧跟着把全身的力量集中在右肩上,合身猛撞,登时将胖子扑倒在地。
  胖子挣扎不休,力大无比,我感觉自己很难完全控制得了他,于是急忙抢过了他手中的匕首,用双腿夹住他的身体,只让他的脑袋能够活动,心想肯定是这货被厉鬼上了身,现在外面正是正午时分,阳气极盛,物极必反,盛极必衰,所以常言说中午也是阴气最重的时候之一,因此到得此时便露出原形,想来谋害我们的性命,若是再晚察觉片刻,说不定我和阿英此时已横尸当场,而胖子八成也活不成了。
  我稳定情绪,厉声喝问那“胖子”道:“你这变了鬼的表子也敢害人,还不快快离开我那兄弟的身体!”
  胖子依然尖笑不停,鬼气森森的女人笑声,回荡在空荡浩大有洞穴墓室之间,我大骂道:“鬼笑个什么劲!你他娘的要是再笑,可别怪老子不客气了。我这还有一堆驱鬼符桃木钉之类的东西没使呢,正悉没用武之地呢,没想到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倒是来的正好”
  阿英在旁见我和胖子打在一起,斗得虽是激烈却十分短暂,但是其中大有古怪,必有它因,便脱口叫道:“大海你当心,先别急着动手,胖厮有古怪。”我一边按住不停挣扎大声尖笑的胖子,一边喘着粗气对阿英说:“他当然奇怪了,他他他玛的被鬼上身了。你有经验,你倒是快想想办法,我快按不住他了。”
  阿英蹙眉说道:“我的经验也不是很丰富,我感觉应该不是鬼,是他的声带或是舌头出了问题。降头术流传甚广,其中便有种控制人发声的舌降,类似于泰国的舌蛊。”阿英说着话,就从自己的背包里取出了有墨线的缚尸索,想和我先合力将胖子捆住,然后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提议说最好是撬开牙关看看他的舌头上是否有着什么东西。
  此时听阿英一说,我恍然大悟,方才发现胖子确实另有古怪,他嘴中不断发笑,脸上的表情却显得十分尽兴慌,难道他的意识并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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