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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艾米莉…埃尔哈特的技术指导没有眼福看到大男孩般英俊的秋赛…迪恩迈着大步走向投手板的英姿,一边走他一边向露天看台上的观众投以单纯的微笑。在他红白相间的制服里面,是一件褪了色的旧运动衫。
他的第一球投的是直球,球打在巨人队第一棒击球员狄克…巴特尔身上,巴特尔摔倒在地上。观众津津有味地看着比赛,裁判员也没有挑剔。在第一局剩下的时间里,犯规大王迪恩一直很小心自己的投球。
第二局,哈贝尔站上了投手板。乔…麦第威克把一个高线曲球打进了边线,一比零。我同其他观众一起踞着脚尖,欢呼着,这时,我意识到门兹站到了我的身边。
我们握了一下手,然后同着其他观众一起坐下来。像往常一样,他衣冠楚楚,浅黄色的衬衫袖子卷上去,衣领敞开,打褶的鹿皮裤整洁鲜明。但是他脸上一贯表现出来的骄傲的神色没有了,苍白茫然的脸上仿佛戴上了一具假面,铅笔似的笔直的胡子下面是抿成一条线的嘴。
没有问候,没有前言,他开门见山地说:“我刚刚找到吉皮那个畜生,在新奥尔良。”
“他在新奥尔良做什么?”
我们尽量把声音压低,但偶尔还是遭到身边观看比赛的球迷的嘘声。
“他和他妻子在那里过夜,”门兹脸上带着没有笑意的微笑,“今天她起飞去迈阿密,从那里”
“天空是有限的,”我说,“那么——G.P.对这个偷偷摸摸的出发有没有解释?”
投手板上,迪恩旧运动衫的袖子垂到了他右手的拇指上,他挥臂投球的时候,松松垮垮的运动衫就像小猫的尾巴一样拍打出疾风。
“没有,”门兹说,“他只是声称这是艾米莉的决定,于是事情就这样了。上帝,黑勒,维修好的厄勒克特拉上星期四才运到。”
“她起飞的前一天?”
“正是!就在三天前!见鬼她根本没有试飞时间,而且她知道我即将离开——在我们讨论至少要用一周的时间进行飞前准备与试飞检验之后!”
“还有什么可做的?”
他的眼睛瞪大了,“怎么没有?我需要检测她燃料箱的水准仪——一我制作出一张节流阀设置的一览表,需要她核查一下——我为每一条支架的最适宜压力设置列了一份目录,他妈的,现在她完全是靠猜测飞行!”
迪恩带着自信的笑容悠然走下投手板,又是完美的一局。
“她有无线电设备,不是吗?”
门兹抬起眼睛望向天空,“我也没有机会测试那套设备,并给她正确的指导。见鬼,我们根本从来没对那套无线电装置进行过实际躁作——你知道,像如何与定向接收者联系,或如何联络无线电台。”
“那么,你一定在第一次尝试躁作前给她看了无线电装置上的那些电线与按钮。”
“没有,”他耸耸肩坦率地说,“记得吗,那时候她有一位副驾驶员,曼宁,他懂得业务,包括无线电躁作。”
投手板上的哈贝尔三振了帕波…马丁,人群发出不满意的叫声。
“你说她在完全没有准备好的情形下出发了?”
他摇了摇头,“当我们从奥克兰岛飞往火奴鲁鲁的时候,在幸运机场起飞事故之前,她显示了她的提高与进步。根据磁力罗盘的指向,在合理的偏航范围内,她离开航道不过一两度,然后她会向相反的方向加倍偏航,以便回到正确的航道。”
观众欢呼着卡迪那兹队的二全手胡佛…克鲁斯,那个密西西比的男孩走上了本垒板,手中捧着一把从内野捡回来的圆石子。他把圆石子扔在投手板周围,等待着直球,然而卡尔…哈贝尔却投给他一个内曲球。
“而且她的确完成了我布置的作业,”门兹继续说,“但那不是飞行,我们只测览了各个机场的设施,天气情况,风俗习惯,还探讨了克莱轮斯…威廉姆斯准备好的航空图细节
像阿美在墨西哥城之行中所无视的那一种。
“她当然也做了一些飞行。”我说。
“根本不够,那个该死的吉皮把她牢牢束缚在广告、电台节目、公开露面等活动上了你知道她花大量的时间在做什么吗?当她回来之后,她要撰写她见鬼的丈夫即将出版的新书的前四章或前五章!如果她能回来的话”
“这很严重吗?”
克鲁斯打出一个短高飞球,人群由于失望而吼叫。
门兹碰了碰我的胳膊,把我的注意力从球场拉回到他身上,“你想知道事情有多严重吗?我认为那个畜生不想让她回来。”
我难以置信地皱起了眉头,“什么?噢,门兹,那是疯狂的”
他眨动了一下眼睛,目光望向别处,“或者至少,我认为他并不在乎她回不回来。”
“门兹,艾米莉真该另找一个技术指导——你脾气有些古怪。要知道,她可是他的饭票啊。”
我从小贩手中买了一听啤酒,门兹不要。
“黑勒,圈内的人都知道这是艾米莉的最后一次飞行——之后,她打算与那个狗娘养的离婚。我听到过他们的争吵!在过去的一两年里她与某个家伙有私情,这已是公开的秘密了。”
现在轮到我眨动眼睛,把目光望向别处了,我感觉到哈贝尔正把他的内曲球向我投来。
门兹接着说;“我想他有可能是吉尼…维达,航空商业局的那个家伙,但不论他是谁,普图南都知道她在外面有了人,他气得要死。”
我摇了摇头,“G.P.不会想让她死,她活着才有价值。”
他把脸转向我,眼神似乎要燃烧起来,他闻起来有一股旧香料的味道,“也许他认为,如果她成功了,很好——我是说,每场旅行演讲他都会得到五百美金,对不对?”
那么,她的报酬是双倍的了,在这次环球飞行之后,她继续做她的演讲旅行,这并不坏。
“但是如果她死掉了,”门兹说,“那么他就会扮演一个殉难者的角色想一想那些亲笔签名的首日封是什么价钱,如果‘已故’的艾米莉…埃尔哈特签了它们;关于死者事迹的书会让他获利多少?还有电影版权?见鬼,利益是无穷无尽的——另外,他不必再忍受他的明星妻子带给他的尴尬。”
迪恩站在投手板上,又以一个高线直球三振了乔…莫瑞。整个下午,他没有再投出犯规的触身球。
“即使这是事实,”我平静地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理性,“哦们又能做些什么?这次飞行对艾米莉来说比对她丈夫更重要——她知道她在做什么。”
门兹轻蔑地冷笑了一声,“让我跟你谈一谈吉皮…普图南——我对他说,我们应该给厄勒克特拉的方向舵、水平尾翼。机翼的边缘涂上明亮的红色或桔黄色,一旦它坠落,它也能更容易地被确定位置,但他拒绝了,他要把飞机涂成深黄色与黑色。”
我耸耸肩,喝了一口啤酒,“他总是这样一意孤行。”
门兹的眉头皱起来,“她在横渡大西洋的飞行中几乎送命,你知道吗,黑勒?对她来说,这可不是一个能在那些演讲中提到的有趣的故事——它发生了,几乎要了她的命:风暴、技术故障、引擎起火、机翼结冰,她差点掉进海里去。”
“我知道,”我叹息了一声,恨他所说的偏偏都是事实,“我知道。”
“如果你的妻子从那样的飞行中死里逃生,你还会迫不及待地再次把她送回蓝天吗?而且这一次的危险更增加十倍?然而,吉皮又一次把她推人了自杀式的飞行中”
左撇子奥多尔又一次打中了迪恩的高线直球,把它击打出去。
“你也参与了,保罗。”我温和地说,语调中并没有责备的意味。
他的脸痛苦地扭曲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听着,我爱那个女孩”
“我还以为你又娶了新娘。”
玛特尔…门兹在去年七月的离婚判决中胜诉,她在报纸上给保罗与阿美带来了足够多的难堪。然而,保罗…门兹不得不继续赡养她,他们之间是严格的雇主与雇员的关系。
“我爱她像爱护一个姐妹,”他有些激怒地说,“你为什么认为这会像溃疡一样吞噬掉我呢?告诉你,黑勒,吉皮出卖了她。”
“我一点也不相信。”
巨人队上场击球,伯格斯…怀特海德击出了一垒打,哈贝尔站上二全。迪恩转向二垒,接着毫不迟疑地把球掷向本垒,巴特尔反射似地挥棒击球,球飞向左外野。可是裁判判这个球犯规,狄赛…迪恩把球帽向空中一掷,跑去找裁判理论,观众由于兴奋与欢乐而疯狂起来。
“看,”门兹说,不得不把声音提高一些,“让我们就从湖兰岛开始吧。”
“什么湖兰岛?”我问,“在这次飞行前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小岛。”
“没有人听说过,除了一些军方人士。”
“军方?”
棒球场内,传来狄赛…迪恩向裁判的抗议声:“我退出比赛!”然后他转身走向卡迪那兹的球员席。
从露天看台上传来的叫喊声很快汇成一股雷鸣般的洪流:“我们要迪恩我们要迪恩我们要迪恩”
门兹尽力提高音量,好盖过那震耳欲聋的呼声,“这是让我担心的事情之一,看,最初的飞行计划中原定使用中途岛作为补充燃料的地点——那是泛美航空公司为快速帆船的乘客安排的过夜的地方,那里有旅馆,甚至还有一个高尔夫球场
“我们要迪恩”
“听起来很理想。”
“我们要迪恩”
“是的,只是那里没有地方着陆,没有跑道。中途岛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只是水上飞机的港口,那里有一个环礁湖。”
“我们要迪恩”
“那么,艾米莉为什么要选择厄勒克特拉而不是一架水上飞机作为她的飞行实验室呢?”
“我们要迪恩”
“实际上,厄勒克特拉可以配备上浮筒,但是那很昂贵,要上千美元。”
“我们要迪恩”
门兹的脸上又浮现出那种虚假的微笑,“现在,你知道埃莉诺…罗斯福对艾米莉很感兴趣,FDR也同样,吉皮让艾米莉给总统写信,请求帮助并请求允许他们在飞行途中使用中途岛来给厄勒克特拉补充燃料顺便说一下,我认为这并不合适,除非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
狄赛…迪恩屈服于观众迫切的呼喊声,大步从球员席走回到投手板。
我不得不等到鼓掌声平息下来后才开口:“这听起来也很昂贵。”
“不贵,如果你能敲政府的竹杠。”
“还有FDR?”
“是的,先生。”
“政府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
巴特尔一垒打向右边,怀德海德得分,一比一。观众由于失望而叹息。
“这就是为什么选择湖兰岛的原因,”门兹说,“回答你的问题吧,湖兰岛是一座孤岛,半英里宽,一英里半长,上面覆盖着海鸥粪。”。
“弗兰克林…罗斯福对鸟粪贮藏感兴趣?”
他向空中挥了一下手,转动了一下眼睛,“见鬼,我不懂政治,也不懂军事,但湖兰岛与另外两个小岛恰好是夏威夷岛与马绍尔群岛之间唯一的陆地。”
“那又怎样?”
“马绍尔群岛隶属日本,有传言说日本人正在太平洋上扩张军事势力。黑勒,即使对于那些只看娱乐版而不看新闻的人来说,也不难猜到山姆大叔需要找一个借口在湖兰岛上修筑跑道。”
“那就是艾米莉?”
棒球场上一阵疾风暴雨般的拼杀,观众在痛苦地声吟,基尔兹与乔…莫瑞连连得分,三比一,巨人队领先。
门兹接着说:“我听G.P.说政府出资三十万美金,让海岸警卫队开来五吨重的拖拉机铲平暗礁与沙洲只是为了向这位著名女飞行员献殷勤,帮助她实现环球飞行的野心。”
对G.P.厚颜无耻地躁纵政府的举动,我只能苦笑,“在我听来,这并不像出卖,保罗,只是他们在互相利用。”
“有一段时间,我也并不担心,G.P.甚至对这件事都不保密。哦,他曾说过‘这是机密’,但他四处宣扬如何哄骗来纳税人的钱去为艾米莉偿付着陆机场的费用。”
哈贝尔又三振了卡迪那兹队的一名球员,比赛开始呈一边倒的趋势。
“那么,”我问,“你现在为什么又担心了呢?”
门兹的眼睛眯了起来,“改变了飞行方向——第一次试飞是从东到西,但是现在,突然之间,变成了从西向东。”
“是的——艾米莉曾告诉过我,这样做是为了‘适应天气状况’”
他冷笑着,摇了摇头,“这是G.P.拿来对付新闻界的谎言,‘风向的季节性改变’,真是胡说八道——沿着赤道根本没有随‘季节改变’的天气状况,风向的变化也是零。盛行风总是由东向西刮,在南北半球则是相反方向的风见鬼,这就是她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