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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定主意的水默然,随便吃了些东西果腹,一个人走到那座无名的墓碑前,紧接着就规规矩矩跪下,这一跪,居然就三天三夜不曾起来也不曾动过一动。无论小银怎样哀叫都丝毫不理,吓的小银寸步不离守在旁边,不时舔舔水默然的手背,一刻也不敢离开。直到第四天清晨,水默然像是突然活过来般,郑重在墓前磕了三个头,“师傅,默然不孝。”
回到房中的水默然倒头就睡,昏天地暗愣是睡了两天,等真正下山的时候,已经是第六天晌午,算算日子,靡爻的药性眼下已经可以反应出来了。
除了一块汉白玉令牌,孑然一身的水默然站在山脚,不远处林中飘扬的旌旗,上面写着大大的一个“茶”字,人来人往好不热闹。望着眼前的一切,水默然意识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原来不是下了山就可以见到男子的……
片刻之后水默然就又决定了一件事情,走着看吧,他一路走过去,总有一天会碰到的吧?
虽然还是春天,但天气已经渐渐转热了,再加上又是晌午,茶铺的生意还算是不错的,店小二拎着茶壶招呼着客人,忽然觉得一阵凉意从背后袭来,不经意间那么一转身,瞬间就和所有人一样被夺了心智,直到许久之后,都觉得当天所看到恍若梦境。
道上走来的男子,乍一看以为是仙人下了凡,一路缓步行来,稳重宁雅,那张脸,不知用什么词来形容,一见封喉的惊艳,让人说不出话来。偏偏这谪仙有着不食人间烟火的淡漠,还有彻骨的寒冷,让人不忍亵渎,更不敢靠近。身后还跟着一只通体银灰透亮的狼,一派威风自显,像极了传说中的神兽,傲然信步的小狼目露凶光,让人更加望而却步。
渐渐男子消失在眼前,所有人都反映不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直到不知谁说了一句,“木蓿山的仙人下凡了!”人群才又再度热闹起来,议论纷纷,伴随着男子带来的淡淡寒气久久不散,甚至很多年之后,都还有仙人下凡这样一个传说。
漫无目的一路走去,所到之处所有人都愣住没了动作,水默然不由自主停了脚步抚上下唇,这些人都和男子不一样,怎么都不会动?兀自思忖间,连小银的叫声都没有听见,只觉得眼前一黑,结结实实撞上了前面的物体,身子往后弹去。
下一瞬腰间多了一只臂腕,毫不费力的就稳住了自己的身形,对人的触碰反射性地觉得反感,水默然微微蹙眉,朝眼前人望去。
狐狸……
这是最先在水默然脑中冒出的词语,近距离看了看眼前人那双狐媚眼,又回头看了看银,水默然连腰间横着的手臂都忘记了,很想伸手摸摸这人的头发,是不是和小银的毛发一样柔软?
手都已经抬起,怀中却突然扑进一个银色的物体,水默然吓了一跳,挣开腰间的手倒退一步,这才稳住小银的身子,再看这小东西,极度不爽地盯着眼前人。
“呵!”那人轻笑出声,也不在意,目光一直停留在水默然身上,“你没事吧?”
明明谦和有礼,温文尔雅,水默然却不喜欢眼前人刚刚扫过小银时眼底那抹凛冽的精光,默不做声俯身将小银放下,饶过男子就要走。
换做男子微微一愣,随即笑容挂回脸上,举步跟了上来,“若是不嫌弃,能否给在下一个赔礼的机会?”
自然是得不到水默然的回应,可水默然也没有说不,所以男子便心安理得地跟了上来。
“兄台是那里人士?要去哪里?你这样一个人上路很不安全,不如一同结个伴吧?”和水默然并肩而行,男子似乎心情很好,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笑意,说起话来也不急不慢,似乎完全不在意水默然会不会回答。
本想下药让耳根清净的水默然,忽然发现周围的那些人都不会莫名其妙愣住不动,而是连看都不往这里看,心下突然轻松不少,也就手下留情,任由男子跟着。后来男子见水默然不答话,也不再出声,安安静静在旁边跟着,就是那笑容,如同面具一般,一刻也不曾离开男子的脸。
走了一阵子,大概是看出来水默然漫无目的,男子看了看西下的太阳,再次开口,“前面就是桃花坞了,要不要找客栈住下,明日再赶路?”
终于水默然有了反应,看向男子,脸上虽然没什么波澜起伏,眼底却是透露着明显的困惑,而后低头看了看脚边的银,仿佛在问,怎么办?
越来越觉得眼前这个恍若谪仙的人意外地有趣,男子心里甚至开始有些防备,水默然这人,要么单纯至斯,要么就城府极深……
“兄台若是不反对,在下就自作主张带路了。”反正水默然也不会表态,男子先一步走在前面,而水默然反正不知道要去哪里,有个人带路还乐得清闲,不用想那么多,于是就这么跟了上去。
打尖,住店。
一切都是男子安排的,此刻坐在桌边吃饭,水默然只是静静的吃,顺便在桌上的菜里下了一些克制靡爻药性的药物。虽然第一印象不是很好,但男子总的来说算不上是坏人,水默然算是默许男子的陪同了。
男子带着笑意的目光又投来,“吃了我的饭就算是接受赔礼了,在下想和兄台交个朋友,能不能问问名字?”
没有理睬,小银在自己的脚边蹭了半天,想必是饿了,拿起桌上几乎没有动过的一盘牛肉,水默然俯身将盘子放在地上,看着小银立刻狼吞虎咽吃起来,一直没有表情的脸上染了一丝笑意,看得男子居然失了一瞬的神。好在水默然的注意力也没再男子那里,男子自己自嘲地扬了扬唇角,又开口,“是我失礼,哪有不先报上姓名的,”也不管水默然是不是在注意自己,抱歉地一笑,“在下玄洛。”
“水默然。”思绪游离的水默然基本是有问必答,重新端起碗筷,淡淡吐出三个字,水默然心下却是另一番计较,虽然这人不讨厌,但那温和的笑容总让他觉得不舒服,那双溢满笑意的眸子像是蒙了一层纱,那层纱后面有让人生畏的东西。
玄洛见水默然搭腔,自然是不放过机会,漫不经心又是一问,“水公子此行是去哪里?有什么事吗?”
去哪里是真不知道,至于有什么事,“找人。”说到找人,水默然想到男子,虽然不是清凉眼眸,但男子眼中坦率而直接的寒冷,确实比面前这人眼中的迷雾要让人喜欢得多……喜欢?水默然微愣,他怎么会想到这个词。
“找人?水公子可愿说说找什么人?在下说不定认识,也好帮忙找找。”找人?面上笑容不变,玄洛心中却微惑,这常年住在深山老林里的人,能认识什么人?未及深思,水默然干脆地丢给他三个字,“不知道。”
这三个字让玄洛一口气咽在喉中,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不知道?一个要找人的人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人?一句拗口的话把玄洛自己弄了个哭笑不得,再看水默然面色如常,丝毫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玄洛由衷地笑出声来,这水默然是真的傻?还是真的傻啊……
作者有话要说:小水真是太呆了……
真是不让人放心啊!
小叶子你在哪里O(∩_∩)O
10
10、如此重逢 。。。
叶凝霄这几日越发心神不宁,内心像是烧了一把火,无论怎样平心静气都压不下那些火苗,而且愈渐烦躁不堪。冥逍宫里人人自危,叫苦不迭,怎么宫主失踪了一趟回来却性情大变?从来也没见过这混世魔王发过这么大的脾气,这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
莫离和枓雨也曾试探性地问过,结果话刚出口就被叶大宫主冷冷的一瞥吓的立刻噤声。叶凝霄自己也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要说是生理需要,可怎么会烦躁到做那事的心思也没有?让叶凝霄更下烦闷的是,他那套心法讲究的就是心定气冷,甚至不可以有多余感情,而眼下这种状态,连内力都不敢妄动,再这样下去,他迟早要走火入魔!
宫里的大夫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真气乱窜的叶凝霄差点控制不住自己大开杀戒,这点小病都治不好,留着何用?!
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叶凝霄尽量都待在闭关室里,希望靠意志克制住那些无名的气焰,而这两日,效果越发甚微了。豆大的汗珠自额头顺着鬓角滑下,心神不定的叶凝霄连打坐都做不到,忍无可忍一掌挥出,掌风将闭关室的石门震了个稀烂,伴随着巨响,冥逍宫霎时像进入了寒冬腊月,闭关室方圆五里之内再无人敢喘气……
阴沉着脸色的叶凝霄出现在院子里,明明已经发泄过,手中的真气却不受控制,叫嚣着想要再一次找出口。头一次面无表情的叶凝霄眉头紧锁,他到底是中了什么毒?怎会如此?
周围小心翼翼藏匿气息的人比比皆是,却在这样的气息中有一人毫不隐藏,看那频率,是他最得力的下属之一,藏在袖口下的手紧紧握拳,“何事。”
得到允许的枓雨现身跟在叶凝霄身后,“回宫主,玄洛公子昨日在桃花坞勾搭了一个人,说来也是奇了,身边还跟了个毛色银灰的幼狼。”脾气乖张邪佞,就是面对叶凝霄,枓雨也只有一种说话的方式,轻佻。
果然换得了叶凝霄的一点注意力,枓雨这才接着往下说,“这人的容貌,见过的都说是仙人下了凡。”
猛地顿住了脚步,桃花坞就在木蓿山旁边,叶凝霄直觉得认为被勾搭的那人就是水默然,那个白痴不是说永不下山么?还跟玄洛混在一起……水默然果然就是留不得!
这一番腹诽在心中一闪而逝也不过就用了弹指,枓雨下面的话都还没有说出口,叶凝霄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眼前,看着那个极度反常的宫主,枓雨先是愣了愣,而后邪邪的笑容在脸上开得更灿,冥逍宫的日子快要好过了……
水默然在桃花坞的客栈得了一夜好眠,第二天一早是被小银舔醒的,醒来后望着眼前不熟悉的一切,半天才想起来昨天下山了,起身不紧不慢将自己收拾停当,开门就看见玄洛站在门口,似乎已经恭候多时了。
淡淡看了玄洛一眼,水默然饶过他,径自下楼,愣是又把玄洛弄了个不知所措,只得笑着摇摇头跟上去。下了楼环顾一周却没发现水默然的身影,再看所有人都望着门外回不过神来,玄洛再次觉得无力感顿生,虽说神医的脾气都古怪了些,可这水默然……古往今来一定是绝无仅有的。
结了账追上水默然,玄洛依旧维持着风度翩翩笑容可掬,心下却有些着急,看样子水默然是不会跟他走这一趟,那么怎么能把他骗去?那人的毒,怕是拖不了多久了。上山寻人确实只是冲着那传说,没想到真的就在山脚就撞上了这个宝贝,顺利地让人有些难以置信。眼下看来果然没有那么简单的事,这水默然真是名副其实的“宝贝”。又不敢乱来,真要惹毛了这位圣手医仙,那人就真的是死路一条了……
头一次遇到难题,斟酌再三的玄洛还是保持沉默,倒是水默然开口问了一句,“有事?”
这一问让玄洛微微松了一口气,笑笑答道,“在下有一位朋友,身中奇毒,不知水公子……”话音未落就被水默然打断,“什么症状?”反正闲来无事,就听听男子说什么打发点时间好了。
“一直都昏睡着,可是每夜过了三更就被疼醒……”讲到这里玄洛顿住,那人痛不欲生的样子……
“唇色殷红。”三更这个时间足够诊断是什么了,水默然开口,却不是问句,自言自语,说给自己听的罢了,但在玄洛听来却惊喜异常,这么说果然可以解毒,赶忙回答了一句,“是。”
“三更碎。”算不上极其歹毒的药物,只不过那疼痛确实会逼得人发疯,哪夜要是撑不下去了,自行了断就是解脱,“几日?”
“有小半个月了。”玄洛握拳,下毒的人被抓到,当场就自尽了,眼睁睁看着那人受折磨,太医全都束手无策……
水默然微微讶然,一般人哪里撑得过三五天,小半个月阎王都不要人,那这人他便跟阎王要了,“不难解的,”只不过解毒的方法残忍了点,低头略略思忖,水默然正要开口,忽然面前的阳光就被人挡了,差点又重蹈覆辙撞上面前的人,好在这一次有玄洛拉了他一把,由于惯性顺势靠在了玄洛的臂弯里,莫名的水默然抬头,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撞进了一汪千年的寒潭,惊呼出声,“啊,你……”没来由地心跳慢了一拍,他是要找人,但这么突如其来的相遇是水默然没有意料到的,而且,那眸子里的寒意,怎么不减反增?离清凉越来越远了……
这厢水默然自顾自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当然是注意不到周围的气氛瞬息万变,叶凝霄在心里冷哼,果然是他。说什么不下山,原来全都是�